前一天,同事们全聚在杜蕾的座位旁七嘴八舌。
我靠在离她位子附近的桌子上,两手交叉在胸前,只是静静地看著杜蕾。
杜蕾的眼光转到我身上时,
不知道为什麼居然露出了些许担心的神色。
我只对她笑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笑容的含意,
回到座位上,继续和我的程式奋战。
没多久,大家也都回到座位上,办公室又恢復成平常的样子。
在电脑前努力了一会儿,萤幕右下角出现了有e-mail的小图示。
我打开信箱,有一封新邮件,寄件人是杜蕾。
「毓寧: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可不可以一起吃饭?请速回。
杜蕾」
我看看杜蕾,她背对著我,一付努力工作的样子。
「为什麼要找我吃饭呢?她有什麼事想跟我说?」我猜不透。
「没有问题,下班后请妳先到地下四楼停车场出口那裡等我。」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著,按下enter键,把回信寄出去。
不多久,收到她「ok」的回答。
之所以会约在这种地方,
主要是因为我和杜蕾都不喜欢被传一些奇怪的流言。
我们这个楼层的车位都在地下二楼,
所以约在地下四楼对我们两个来说毋寧是个比较安全而且方便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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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只一次认为我们这样很像偷腥的狗男女……
坐在餐厅裡,两个人安静地吃著自己眼前的东西,
如果杜蕾没有先开口的打算,那我想我很可能也会跟著沉默一整个晚上。
「干嘛不说话?」杜蕾耐不住,先开了口。
「是妳找我吃饭的,要说话,也该妳先说吧!」我冷冷地顶回去。
「我……我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
「嗯。」
「明天是星期六……」
「嗯。」
「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啊?找我来吃饭就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免费司机喔?
害得大爷我差点喷饭,
「妳找我一起吃饭就是说这个事喔?」我摇摇头,
「这种小事说一声就是了,干嘛这麼慎重其事呢?」
「我当然不只要说这些啊!」杜蕾瞅著我,一脸快要昏倒的样子,
「回来的时候也可以请你来接我吗?我……」她有些吞吞吐吐,
「我希望自己下飞机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你。」
不知情的人听到这话肯定要以为是什麼爱的告白,
不过我懂她的意思,无论这次去美国的结果是好是坏,
她都希望能有一个可靠的人和她分享一切。
「回来也是星期六嘛……」我想了一下,
「没问题,妳记得把班机号码留给我就是了。」
「谢谢你。」一朵微笑在她脸上慢慢绽开,
美得教人难以移开视线。
「我其实很害怕。」杜蕾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般,声音极小。
「什麼?」我听不清楚她在说什?
她抬起头,直视著我,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我其实很害怕。很怕到时候他跟我提分手,
很怕他老婆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骂我是狐狸精,
很怕他跟我说要离婚的事全部都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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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裡等他的联络虽然很辛苦,可是至少不用那麼害怕……」
看著杜蕾惊恐的表情,「不想去就不要去了。」我说。
「啊?」杜蕾没有料到我会这麼回答。
「不过就算我这麼说,妳还是会去吧!」我耸耸肩,
「不管怎麼样,去了才知道不是吗?反正……」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不住给他害羞起来:
「反正……妳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接妳啊!」
「说得也是。」杜蕾又笑了起来。
吃完饭,照例送她回家。
我心裡突然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什麼呢?
不是关於杜蕾的,而是关於我自己的。
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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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班时,
许多同事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想念杜蕾的表情,
我看了忍不住觉得好笑,
「哎!这些人是干嘛啊!杜蕾只不过是请假,
怎麼大家一付如丧考妣的死样子啊?」我对著伟诚耳语。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伟诚一脸不爽,
「你不知道杜蕾是工程部男性心目中的女神,
女性心目中的典范吗?」
「喔……是喔……」我装出看到鬼的表情,「有……有那麼严重喔……」
「大家都在说猜杜蕾这次去美国,
应该是跟男朋友商量结婚的事。」伟诚煞有介事地说著。
「真的?」表面上装得平静,心裡却不断回想著杜蕾临行前的所有谈话。
怎麼她都没有跟我说过?
「我想是吧!」伟诚挠著腮,
「我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她有男朋友了,
虽然好像没有人见过她的男朋友,不过杜蕾应该不至於骗我们吧?
而且她们在一起好像很久了,没问题的话是应该结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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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的话……」我暗想。
「怎麼?你难道不对杜蕾去美国的事感到好奇吗?你常常在偷看杜蕾嘛……」
伟诚露出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去!杜蕾要去哪裡是她的事,哪轮得到我们管啊?」我无辜地辩白著,
「再说,我对她只是纯欣赏,一点邪念也没有,你不要把我说得跟色狼一样!」
「嘿嘿,最好是这样!」伟诚摸摸我的头。
「去你的,又不是你儿子!摸什麼摸!」我故作嫌恶地拨掉伟诚的手。
看看錶,这个时刻在美国是晚上了吧!
她到了吗?和男朋友见到面了吗?现在在做什麼呢?是不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呢?
工程部就在没有杜蕾的情况下过完了星期一和星期二。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家,
热得要死,害我一点食慾都没有,随便洗了澡就上床睡觉先。
迷迷糊糊睡著,好像听到电话铃声,
我龟爬著摸黑下床,拿起电话:「喂?」
「喂?毓寧,我是杜蕾。」
「杜蕾?」一听到她的声音,精神全都来了。
「怎麼了?怎麼打电话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心裡一阵紧张,深怕她碰到不高兴的事。
「没有,没有,我很好。」杜蕾甜甜地说著,「我只是很想听你的声音而已。」
「妳见到妳男朋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著。
「嗯。昨天他陪我去逛街喔!不过只有昨天而已,礼拜天跟今天他都没空;
洛杉磯这边现在是星期二早上九点多,我们傍晚会一块吃饭。」
「喔……」洛杉磯的时间比台湾晚了十五个小时,
所以台湾虽然已经星期三,但美国那裡还是星期二。
「那妳前两天在干嘛?」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就到处瞎晃啊、逛街啊,我还有去小东京跟中国城啦!
不过美国的中华料理还真是不怎麼样!」她的心情听起来似乎很好。
「没事就好。」我稍稍鬆了一口气,开始有兴致开玩笑,
「妳一不在啊,那些男人一个个如丧考妣咧!」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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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妳干嘛?」想起她打的是国际电话,「好了好了,电话很贵,不要讲了啦!」
「嗯,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只是想跟你讲我目前为止还不错。」
「没事就好,那……bye-」
「bye!」
听到杜蕾掛掉电话,我才放下话筒。
看看时鐘,十二点多了,又睡了一身汗,怪难过的,只好再进浴室洗一次澡。
不知道是刚刚睡了一觉的关係,还是杜蕾打电话来,
还是洗了澡的缘故,我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想睡!
「哭夭啊!」我咒骂著,
明天又不是不用上班,现在睡不著,难道叫我明天带著熊猫眼去上班吗?
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培养睡觉的情绪,
「靠~」还是睡不著,这是怎样啊!
心一横,换上了出门的衣服,决定去巷口7-11买两罐啤酒。
喝了酒,总可以睡著了吧!再睡不著的话,乾脆拿狼牙棒把自己打昏算了!
拎著两罐啤酒走在夏夜裡寧静的巷道中,
一户户人家早已入睡,安静地教人难以相信台北也有这种时刻。
走著走著,不知道从哪裡传来好像小猫还是小狗的叫声。
循著声音寻去,发现在一处防火巷裡有两个可疑的人影;
我靠了过去,本以为是小偷的,仔细一看,居然是两个在「办事」的人影。
女生趴在墙上,臀部微微抬起,内裤褪至小腿,衬衫和胸罩的扣子都是鬆开的;
男生从背后进入,腰部一面做著活塞运动,双手还不忘爱抚著女生的胸部。
两个人都压抑著自己的叫声,不过声音再怎麼小,还是足以打破午夜的寧静,
而且越是压抑,听起来越叫人兴奋。
窥视了一会儿,下身开始有了反应,已经够热的身体现在更热;
心裡暗叫不妙,还是趁葧起前赶快回家自己解决算了。
回到家,下身已觉胀痛,进入浴室脱下长裤,旗已升了一大半,
我闭上眼睛用手套弄著,「啊……」
脑子裡很快地掠过许多片段,不过我并没有去在意看到的是些什?
再加快手部的动作,「啊……啊……」我兴奋地叫出声来,
脑海裡浮现出某个人的身体,只有下半身,我从背后进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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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刚刚那对小情侣的动作一样;
我恣意地侵略著,用所有的感官去感觉她所有的反应,
「啊……快了……快了……」我低吼一声,白色的j液射在地上,
把该清理的清理好,我回到客厅,拉开啤酒的拉环──
等一下!我刚刚在想的,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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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罐啤酒一口气喝光,拒绝再去想刚刚脑子裡浮现的画面。
喝了酒果然有效,很快地我又进入梦乡,一觉到天亮;
不过早上起来还是有点睡眠不足,儘管不太舒服,但不意外。
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
我发现自己居然在数著日历过日子,
就连在办公室裡究竟做了什麼事、跟谁说了什麼话都完全不记得,
记忆力的长度大概只剩下一分鐘左右。
「啊……」我双手支在桌子上嘆气。
怎麼会这样呢?我知道自己在期待星期六,期待杜蕾回来;
但是怎麼会这样呢?我还没有一点点爱上她的感觉,
为什麼她一不在,我就开始想念她了?
为什麼她一不在,世界就突然变得好安静呢?
「你又干嘛了?」
伟诚听到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嘆气,好奇地探头过来。
「没事啦!只是觉得很烦。」我挥挥手表示没事。
「大哥,你已经哀很久了哎!是怎样?你大姨妈也来囉?」
伟诚大概真是听到烦了,忍不住呛我两声。
「靠!什麼大姨妈?你才大姨妈来咧!」我挥手往他头上「巴」下去。
「很痛哎!」伟诚摸摸头,「不是的话就不要乱哀嘛!
要是我的程式裡面出现什麼奇怪的bug,那都是被你哀出来的知不知道?」
伟诚伸手做出要把我掐死的手势。
「好啦好啦,」我没好气地应著,「我会哀小声一点啦!」
「妈的,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讲话嘛!」伟诚一脸大便,不想再理我。
下午找了个藉口到顶楼喘口气,一些烟枪们在这裡悠閒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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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各自聊著自己办公室裡的八卦、
偶尔不忘批评一下主管的猪头。
我靠在围墙上,看著林立的办公大楼,
心裡涌起一阵无以名状的悲伤。
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沾惹,
那些复杂的人际关係或情感纠葛之类的就不会来找我,
可是好像不管我如何努力地躲避,都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明明对自己说好要以观察者的态度对待杜蕾的,
也以为我的计谋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
可是杜蕾却没有照我的计画行事,
她擅自把我当成她的好朋友,而且还是可以信任的好朋友,
那我该怎麼办呢?我这个「观察者」的身份根本就无法抵挡她的「攻击」,
她用真实的情绪对待我,我当然也很自然地用真实的情绪回报她,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要好朋友,也不要情人,我只要一个供我观察的对象,
为什麼杜蕾就是要来招惹我呢?
前女友说过我的寂寞好像黑洞,其实我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我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就是一种寂寞?
这种刻意和人保持距离的心态,是否根本就是我的寂寞?
看起来瀟洒、帅气、率性、不为外物所困,
但事实上我也许只是怕被伤害,怕自己的付出有去无回。
我想起漫画《犬夜叉》裡弥勒法师手上的「风岤」,
一旦开啟,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吸光。
前女友说的其实就是这个吧!
不开啟时,还可以和世界和平共处;
通道被打开时,就变成一个无底洞。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我觉得胸口好痛。
若我的本质是个「风岤」,那麼杜蕾也是。
当我们面对面时,各自的力量可以保持某种平衡,
一旦平衡不再,就有一方浴蕉ㄒ涣硪桓鋈送淌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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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同类……」我自言自语著。
这麼想著,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对,我想念杜蕾、在意她的情绪、在意她恋情的发展……
一切都因为我们是同类;
因为是同类,所以可以理解对方的伤口和心态,
所以会產生某种不同於一般关係的牵绊。
我并没有爱上杜蕾,我只是能体会她的心情,
只是能了解她心裡的种种挣扎。
我并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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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晚上我早早就到了机场,看看錶,足足早了一个小时,
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麼猴急。
眼睛盯著记录著班机动态的看板,
看著班机一架架由「準时」变成「到达」,
终於,杜蕾所搭的那班飞机动态也变成了「到达」。
我心焦地朝出口看去,
明知道从班机降落之后,还要等全部乘客下机、
通关,还要提领行李、查验护照,
少说也得半小时左右,不可能一下飞机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的,
可是仍忍不住死盯著一个个从出口出来的旅客,
深怕漏看了什?
终於,看到她拖著行李箱出来。
「杜蕾!」我大叫她的名字,高举著手用力挥舞,
穿过接机的人潮奔向她。
「毓寧!」杜蕾四处张望,终於看到我,
行李箱也不管了,丢在一边,
跑过来就紧抱著我。
「怎麼了?」我被她吓了一跳,
我们两个并没有要好到一见面就紧紧拥抱的程度吧!
把手放在她肩上,感觉她身体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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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麼事吗?刚刚没有看清楚那一瞬间她的表情,
让我完全摸不著头绪。
「怎麼了?」我又问了一次。
杜蕾只顾著把脸埋在我胸前,一句话也不说。
「杜蕾……」我轻声唤著她。
好一阵子她才把头抬起来,
表情是说不出的疲倦。
「我好累。飞了好久好久才到,看到你来接我真的好高兴。」
杜蕾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有任何异状。
她就这麼抱著我,一点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看著人群从我们身旁一一走过,
有种时间在我们两人身上静止的错觉。
如果她希望,就这样抱著我到天亮我也不反对。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於放手,「谢不起。」
我拍拍她,拉起被她「拋弃」的行李箱,
「走吧,我送妳回去!」
一路上杜蕾都没有说话,车子裡只有收音机的声音;
虽然心裡早已等不及想开口问问她此次美国行的「成果」,
但看看她,一脸的疲倦,还是闭上嘴巴好些;
希望她只是纯粹因为飞行和时差而觉得疲倦。
一路无言回到她家,
我帮她把行李箱拖上楼,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到她家?
杜蕾的家有一种很冰冷的感觉,
是傢俱中大量使用钢材和玻璃的缘故吗?
不管走到哪裡,都看得见它们反射出自己的影子。
虽然我和她都是一个人住,
不过男人的房子和女人的房子毕竟不同;
杜蕾的家再怎麼说都比我乾净两百倍。
杜蕾倒了杯水,「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我从她手上接过杯子,「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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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又是一阵无言。
我看她真的不想说话,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休息算了。
「杜蕾,妳回来一定很累,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穿鞋。
杜蕾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看著我。
把鞋穿好,才想回过身跟杜蕾说声再见,
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杜蕾!」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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