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蕾紧抱著我。
她哭了。
她的哭声从细碎的呜咽渐渐变大,
我听到她用力呼吸和抽泣的声音,
想回身抱著她,她却紧搂著我的腰不肯让我移动。
「不要动!我哭的样子很丑……」
她哽咽著。「不要动啦……」
我看著她环在我腰上的手,
这双手好细好小,看不出来是双可以写出复杂程式的手,
这双手一直努力地想抓住属於她的幸福,
为什麼,这双手的主人现在却抱著我哭泣呢?
「杜蕾……」我试著叫她。
「什麼都不要说,拜託……」她的双手把我抱得更紧。
看来她没有哭到累是不肯罢休的了。
我把手覆在她的双手上,才知道她的手跟她的傢俱一样冰凉;
任凭她哭了一会儿,察觉她的手在我身上的力量变小了,
我转过身抱住还哭个没完的杜蕾:
「有什麼事明天再说,妳累了,去睡吧!我在这裡陪妳。」
杜蕾点点头,被我推进房裡在床上睡下,
帮她盖上薄被,「睡吧!我不会走的。」我说。
她表情痛苦地闭上眼睛点点头,一颗泪珠又顺著她脸颊滑下。
她终於睡著,小小的手还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我看著她安睡的表情,终於了解那时候闪过我心头的不好预感是什?
「唉……」我长长嘆了一口气。
儘管我找出一大堆解释、一长串理由来让自己相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所有的说明都是多?
我爱上杜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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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无眠,只要一闭上眼,就看见杜蕾哭泣的脸。
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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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
不是还喜孜孜地说著她和男朋友去逛街的事?
不是还要在一起共进晚餐?
发生了什麼事吗?男朋友提分手?还是被他老婆发现?
还是被熟人撞见?搞不好是被自己的家人或以前的同事看到也说不定?
我的脑子裡一片混乱,她不是应该开开心心地回来吗?
究竟是谁让她哭著睡著的?
到底是什麼回事?是谁欺负了她?
看著她熟睡著的脸孔,一派安详,
也许只有在睡眠裡,她才能忘掉一切的不愉快吧!
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感觉一下久违了的肤触;
我是什麼时候爱上她的?
上次加班,她给我送宵夜的时候?
迎新那天送我回家的时候?
还是隔天找我去吃早餐的时候?
或者,她找我去顶楼「谈判」的时候?
还是更早一点,发现她和我是同事的时候?
也许……她在pub裡问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就已经被她吸引也说不定。
太可怕了,我突然有这种感觉。
原来我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不停地说服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要求自己不再和任何人建立深刻的关係,
只要心裡有疑问就编结出一大堆理由来搪塞自己……
但一切的防备却被杜蕾的一滴眼泪给彻底击碎。
一切早是昭然若揭,只是我不肯承认。
发现自己爱上杜蕾对於眼前的状况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只是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
不仅如此,我也许永远都无法让她知道我爱她,
对她来说我只是她值得信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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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她脆弱时会想依靠我,
但并不表示我有机会从朋友「升级」成情人甚至伴侣。
看著天渐渐亮起来,我实在累得快撑不下去,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小小地病剂艘幌拢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张开眼睛,看见身上多了条毯子,
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衝进杜蕾的房间。
「杜蕾!」打开房间的门,她不在!
不在?不在!去哪裡了?她到哪裡去了?
在房子内外找了一遍,她不在家?
「怎麼办?」想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可是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怎麼办,
「对!打手机!」连忙拨了杜蕾的行动电话,
不过她的手机却很不给面子地在房间裡响了起来。
当我还在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听见有开门的声音,
「杜蕾!」我大叫,不管她手上还拿著东西,衝过去抱紧了再说。
「妳去哪裡了?我醒来发现妳不在,我多担心,妳知道吗?」
杜蕾银铃似的笑声响起:
「不要紧张啦,我只是借了你的车去买早餐而已。」
她笑著推开过度紧张的我,扬扬手裡的烧饼油条。
这下真是糗大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她手上的早点放在桌上,
「妳干嘛不留个字条,害我白担心!」
还是忍不住说她两句。
「不用担心啦,我没事。」杜蕾轻鬆地说著。
「看著我,」她扶著我的脸,要我直视她。
「我没事,真的。」
她指的分明不是去买早餐的事,我知道。
拨开她的手,眼光不敢再看她,
如果再看久一点,我也许会欺上她那有著美好弧度的唇也说不定;
如果再看久一点,我也许就会无法自制地对她说出「我爱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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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吧!」杜蕾忙著把袋裡的早点拿出来,「趁热吃!」
我一边啃著烧饼,一边用眼角的餘光偷瞄她,
她脸上已经看不到昨夜泪溼的痕跡,神色也和平常无异,
害我想开口问她都不知道要找哪个缝下手。
「昨天为什麼哭?」我想了很久,
与其等待机会,不如开门见山说出来。
杜蕾的神色僵了一下,眼睛看著地上,
「没什皇抢邸!?
「骗人。」
「你不信就算了。」杜蕾冷冷地回著。
我心裡觉得不可思议。刚刚还好好的,
怎麼她的表情居然回到当初在楼顶谈话时的冰冷?
为什麼到现在才露出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
「反正是我多管閒事啦!」听了杜蕾的回话,
积了一肚子的疑问全都变成话语爆发出来:
「是谁要我接送妳去机场的?
是谁说希望下飞机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是谁把我当成好朋友的?是谁昨天哭成那样啊?
我多管閒事是吧?好啊!多管閒事就多管閒事,
妳以为我爱管?我不管可以了吧!
以后妳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了!」
一气之下,我丢下吃了一半的早餐,
抓起杜蕾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套上鞋,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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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忿忿地回到家,啥事也不想做,倒头就睡;
守了杜蕾一整夜,却又一大早就憋了一肚子鸟气,
只有睡觉才能给我些许安慰。
狠狠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哇咧~我的週末就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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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灯点亮,一个人坐到客厅裡发呆。
其实很希望自己别再去想杜蕾的事,可是脑袋就是很不争气地想个不停。
是我太衝动了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她这次去美国的点点滴滴,
但我想这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而不是真的愿意听她说、了解她的心情……
所以当我等了一夜,杜蕾却什麼都不说的时候,才会让我那麼火大吧!
「打电话给杜蕾道歉吗?」我迟疑著;
「还是让她再休息一下吧!」最后还是这麼决定,
如果杜蕾不愿主动跟我说,那我最好也不要开口问。
无论如何,这是她自己必须去面对的问题,
更何况,我在她面前还得装出「好朋友」的模样。
星期一进了办公室,直到十点多都还不见杜蕾进来,
「怎麼回事呢?」我开始心焦,
是请假吗?可是也没有听其他的同事接到杜蕾打电话来请假……
「鐙……」我吓了一跳,原来是手机铃声响起,
伟诚不只一次被我的「大黄蜂」铃声吓到,
我还笑他「没气质」,不认得这首世界名曲,
现在连自己都被吓到,看来铃声是该换了。
「喂?」
「喂?张毓寧……先生喔?」来话者的声音十分陌生,
只听得出来是个中年欧巴桑的声音,
而从她迟疑的声音,我知道我的名字大概又被别人以为是女的。
「我是,您哪位?」我客气地回著话。
「喔,你认识杜蕾杜小姐吗?我是她房东啦!」
「杜蕾的房东?她的房东干嘛打电话给我?」
我一阵狐疑,「我……认识啊!有什麼事吗?」
「喔……杜小姐现在在医院啦!」房东太太似乎有些不好啟齿。
「啊?医院?」我的音量不自觉地放大,
唰的一声站起身,同事们看著我异常的举动,每个人都呆若木鸡。
「那个杜小姐喔……就……爱睏药吃太多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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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脑子裡一片空白。到底怎麼回事?是自杀吗?还是不小心吃太多了?
跟房东问了杜蕾所在的医院,掛掉电话、关掉电脑,急忙收拾东西,
跟经理拿了张假条,经理刚刚听到我的鬼吼鬼叫,问我发生了什麼事。
「经理对不起!我阿妈过世了,我现在要回家一趟!」
唉呀,阿妈对不起啊!妳的不肖孙子是不得已的,
只好请妳从坟墓裡爬起来再死一遍啦!
「喔,那真是……」经理体贴地说著,「快回去吧!公司的事就不要担心了。」
坐上小黄一路衝到医院急诊室,问了柜台杜蕾的位置,
拐过一个转角,连走带跑衝进去──
杜蕾安详地睡在病床上,手臂上吊著点滴,
床边坐著一位微胖的中年妇人,想必是刚刚打电话的房东太太吧。
房东太太察觉身后有人,转过头来就看到我站在门口。
「张先生喔?」她走近我,把手指放在唇上,
示意我不要太大声,做了个手势要我出去再说。
「怎麼回事?」我真急了,才到走廊就忍不住开口。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啦,」房东太太看著我,
「就我跟她有说好礼拜天晚上要去收房租啦,
昨天要去找她之前我就打了电话给她啊,很奇怪吶,
电话响很久才接起来啊,可是没人说话哎,
然后我就听到好像什麼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啊我就叫杜小姐的名字啊,可是她也没有回答啊!」
房东嚥了口口水,继续说著:
「其实喔……因为我家裡之前有人也是吃爱睏药差点没命,
所以我比较警觉一点啦,我想想不太对劲,就跑去找她啦,
啊按电铃都没人应,还好我有带那边的钥匙,
一开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啦,我才赶快打119把她送过来啦!
医生说发现得早,没关係啦,洗个胃就没事了。
啊早上杜小姐有醒过来一下下啦,我就问她有没有要通知谁啊,
她就说你的名字啊,我就看她的手机,才找到你的电话咩!」
我心头一阵纠结,「如果是我害的……」我自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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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太太,真的谢谢妳,谢谢妳救她一命。」我激动得差点要跪下磕头。
「唉哟,没什麼啦!」房东挥挥手,露出很温暖的笑容:
「杜小姐跟我租了好几年的房子,就跟我自己的女儿一样啦!
照顾她是应该的啦!话又说回来,如果她真的怎麼了,
站在我这个房东的立场,我这个房子以后不是都租不出去了?是不是?」
「那医药费……」我掏出皮夹。
「唉哟,三八啊!不是就跟你说杜小姐跟我的女儿一样吗?
女儿看医生,妈妈出钱是应该的啦,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房东太太按住我掏钱的手,很阿莎力地说著。
「谢谢,谢谢。」我除了谢谢,也想不到其他的话好说。
「我是不知道你跟她什麼关係啦,」房东太太嘆了一口气,
「可是她这种时候会想通知你喔,就表示你对她很重要啦,
啊有什麼事好好说,不要这样动不动寻死寻活的……很不好吶!」
「我知道,谢谢妳。」我点点头。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记得啊,有事好好讲吶!」
房东太太说完,转身离开急诊室。
我回到床边,杜蕾躺在病床上,脸色仍苍白著,
我心疼地看著她,再次回忆起我们第一次在楼顶见面的情形。
「如果没有好好地看著她,她也许会就这麼消失也说不定……」我自言自语著。
杜蕾,妳可不可以给我一些答案,别净给我问不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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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蕾终於醒来,或许是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双眼四处张望著,左看看右看看,终於把焦点定在我身上。
「毓寧……」她轻声喊著我名字。
「我在。」我握住她的手,「感觉怎麼样?」
「这裡是哪裡?」
「医院。」
「我……好像睡了很久喔!」杜蕾挣扎著要起身,我连忙扶著她坐好。
「嗯。」我点点头。
杜蕾花了一些时间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这才好像想起自己为什麼在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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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情绪激动起来,眼底渐渐盈满了泪。
「我……」
「没关係,不用怕,没事了。」我抱著她,好言安抚。
「是房东太太觉得妳不太对劲,赶快把妳送到医院来的,
早上她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妳出事了。
不过没关係,妳平安就好,没事了,没事了。」
其实比较需要安慰的是我吧!
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连魂都快要被吓飞,
一心只想赶快到医院来,不但阿妈被我挖起来重死一遍,
也忘了自己开车来,还白白花了坐小黄的钱,
嘴巴得闭得紧紧的,否则心臟真的有可能直接从嘴巴跳出来。
看到杜蕾平安无事,心上那块大石才真的放下。
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晚上睡觉万一梦到阿妈怎麼办……
「对不起!对不起……」杜蕾的头枕在我肩上,
不停地哭泣著,嘴裡不停重复著「对不起」三个字。
「好了好了……没事。」我的大小姐,别哭了,妳一哭我也很想哭哎!
我放开杜蕾,拿出面纸擦乾她脸上的泪水,
「妳现在觉得怎麼样?医生说只要妳自己觉得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我……」杜蕾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没关係,不要勉强,妳只要顾好妳自己就行了,其他的都不要管。」
我不再要求她什麼,与其要尝到失去她的痛苦,
不如像现在这样,能好好地守在她身边,对我来说就已足够;
至於我想知道的那些事,现在对我已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杜蕾自己想说,否则对我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虽然我还是想知道,为什麼她非得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我想回家,」杜蕾摇摇头,「我很累,可是我想回家。」
「那就回去吧。」我拿起她的鞋子帮她穿上,扶著她缓缓离开医院。
回到她家,才发现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钥匙;
我当然是不会有的,被抬上救护车的杜蕾自然也不会有,
只好拨了电话给房东太太,请她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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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杜蕾坐在路边停放的机车上休息,
她的头就靠在我的胸前,我必须好好地抱著她,
要不然她可能没两下就会摔下来。
看著她闭上眼睛假寐,我的手轻轻顺著她的髮,
现在除了让她好好休息之外,我什麼都没办法想。
可是……「妳到底要教我怎麼办呢?」我无声地发问,
想见我、想见我、想见我,她总是说得那麼理直气壮,
然而在她心底,我却「只不过」是个好朋友,
「忘了他吧!」多少次我想这样对她说,
但现实状况……又有太多的不允许。
远远看到房东太太小跑步过来。
「对不起,还麻烦妳跑一趟。」我说。
「没什麼啦,」房东太太依旧阿莎力,「啊杜小姐怎麼样?好一点没?」
「嗯,好多了,等一下上去再让她好好睡一觉。」我背起杜蕾,準备上楼。
房东太太替我们开了门,我把又睡著了的杜蕾放在床上,小心地退了出来。
「睡著了?」看来房东太太也很担心。
「睡著了。」我点点头。
「唉……这怎麼说……反正活著就一定会有好事啦!」
房东太太说出了很讚而且很可爱的话,
「我等一会回去给她弄点东西补补身体,你会一直待著吧?」
「嗯。」
「那好,我晚一点再过来。」
送走了热血的房东太太,我走进房间在杜蕾的床边坐了下来。
「忘了他好不好?他不值得妳对他好,也不是妳该爱的人。
妳这样伤害自己,妳有没有想过,最难过的是谁?」
我细声轻语,儘管她听不到,却还是想当著她的面说出来;
只是,说著说著,我忍不住掩面低泣起来。
「妳到底把我放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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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房东太太送来了一锅热腾腾的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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燉得骨肉分家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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