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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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第1部分(2/2)
:“沐姐姐,怎么出来啦?快进去吧。”

    沐雪心头一暖,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关心自己的话了,只觉得大小姐越发可亲起来。

    “丹秀,去把我给锦少爷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是,小姐。”

    挽君阁在宁王府的西北角,青篱笆上一丛丛的牵牛,红的紫的蓝的,像一只只张扬的小喇叭,笑得如此欢实,满园的郁郁葱葱都染上了一层喜色。

    “锦弟,你在吗?”芜歌轻叩着紧闭的木门,“是我,我给你带生辰贺礼来了。你要是不开门,我今天就不走了。”

    久久无声,芜歌却丝毫没有感觉意外,只是静静地站着,这一回她没让丹秀跟来,一个人立着,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宁王爷前些日子已开拔前往边境与夏国西北面的高商议和,全府只剩下芜歌和锦祺两个少主子,芜歌这些天一直忙着给锦祺准备生辰礼,不过却很是隐蔽,就连丹秀都不知道小姐这宝蓝色的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

    “锦弟,快开开门,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礼。”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仿佛五月拂面的清风,微微的暖意中又似乎有湿湿的水汽氤氲。

    门内没有回音。

    芜歌吩咐过,锦少爷好静,今儿个是他的生辰,全府的奴才、仆妇午膳过后都不能到挽君阁来,偌大的园子里,只有芜歌紫色的身影,显得落寞寂寥。

    夕阳从青篱笆那一头探出半张羞红了的脸来,欲说还休,只是橙黄|色的余晖将门前纤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就像山水画中,最后那一抹墨迹。

    “吱呀”,门开了,一个白袍的少年倚门而立,眼底无波,苍白似纸的脸,毫无血色的唇。

    “你不是我的姐姐。”声音不重,却渗着愤怒的寒意。

    芜歌并不恼,只是微微地笑:“终于肯开门了。让我进去吧,外面的风有些冷呢。”

    屋内的人显然不愿意挪步,只是芜歌动作奇快,像一尾灵巧的鱼,趁着锦祺一个闪神,就从少年悬在门沿的手臂下钻了进去。还没等屋子的主人发怒,芜歌就抢先一步打开了手中那个两个巴掌大的宝蓝色盒子,一时间,幽绿的萤光将暗室的一隅照亮。

    锦祺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雪蚕!”

    “容王妃医术精湛,你也应该知道它的功效的。”芜歌像是对锦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不在意你自己,还有你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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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脸色微微一变。

    “现在我在这世上,只剩下你和父王了。”芜歌继续道,“你应该也精于医道,我是否有恶意,你一试便知。我带它来,是想祝你生辰快乐。我对你好,那是我的事,就像你厌恶我,是你的事一样。”

    锦祺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芜歌将锦祺的手放入盒内,玉色的蚕身渐渐成粉红,再变成绯红,锦祺的白脸也渐渐有了红晕。

    “你自愿的,与我无关。”那只玉色的小蚕垂下头去,满身的通红,却变成了黑,再也没有蠕动。

    “我说过的,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呢?”芜歌将盒子盖好,默默退了出去,末了,合上门,轻声道,“早些睡吧,体毒初清,好好休息,你要是不放心我,我让倾桐来照顾你吧。”

    第六章:朱染白绫蚕泣血,烈火焚情意难平

    第六章:朱染白绫蚕泣血,烈火焚情意难平

    月华如水,夜阑无声。

    一抹紫色的身影隐没在暗处,与黑夜融为一体。

    “你果然是他的孩子。”盆内两滴血紧密地相融,在火光的映射下,诡异得触目惊心。

    芜歌嘴角勾起一抹笑,泛着彻骨的寒。

    儿时的记忆悄然重演,她仿佛又看见那年樱花树下娘亲浅笑美过满树落英,绯色的衣衫在徐风中翩然微卷,那时候的她未足三岁,却明明白白地记得娘亲日复一日坐在樱花树下纳鞋底的身影,还有,那望穿秋水等候的模样。

    她此生难忘的是,娘亲奔向那人,本该为她娘俩遮风挡雨、嘘寒问暖的那人怀抱时,那种,令人震撼的狂喜与娇羞——所有记忆里面,只有那种时刻,才是真真正正,鲜艳得叫她想忘不能忘。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一贯安静的家中鼓乐喧天、爆竹隆隆,她又惊又怕地奔向娘亲的怀中,却清晰地感受到,细碎痛苦的啜泣和难以克制的颤抖——生平第一次,她体味到何为难言之悲——纵使那时的她,不过孩提。

    然后,那人不来繁芜院了。

    然后,她听嬷嬷说,新的小主子是个小世子。

    然后,她生了一场大病。

    大病后,她就只剩下娘亲了。

    其实,她也很贪恋那人宽厚温暖的臂膀——只是和娘亲的眼泪比起来,她愿意舍弃前者,纵使幼小的心灵也还是会痛。

    其实,她隐隐约约懂,只是,她不说。

    她只是很高兴,娘亲没有留下她一个人。

    她曾答应娘亲,不恨他,不报复他,因为,他毕竟是她的爹。

    只是——娘亲啊,长笑没有了啊,长笑没有了,我活着的唯一意义,不就是报仇吗?

    娘亲,你爱得这样苦,你伤得体无完肤,却还是得不到所爱之人一颗完整的心。没错,他是我爹,没有他就没有我。可是,你可知道三年前我为救长笑哭倒在宁王府前,我那伟大的爹爹甚至都没见我,让下人强拖我离去:“大小姐早就死了,你不要想着攀龙附凤了!”看哪,看哪,这就是我的好爹爹,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眼睁睁看我挚爱之人自蹈死地!

    娘亲,你太隐忍了。如果不是这份隐忍,我们不用出走长陵,不用流落雪域,我也不用,不用遇见他。

    也就不用,痛得这样生不如死。

    娘亲,你也想歌儿了吧?

    无妨,歌儿马上,就要下来和你们作伴了。

    染血的白绫被扔入火中,烧得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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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等闲清风芙蓉面,月落深院初晓声

    第七章:等闲清风芙蓉面,月落深院初晓声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把沉黑得夜衬得出奇的静,宁芜歌的脸色泛红,仿佛两颊烧着两团火,乌亮的眸在火光明灭中,像火又像冰。

    那一条沾了宁王血的白绫已化作了烟与灰,灰白的烟袅袅升腾,芜歌捂住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总有一两声没有掩住的咳嗽声,从指缝中泄漏出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口中进入,豹子般矫健敏捷,极快地站定,几乎在同一时间,轻轻合上了窗。

    “雪主。”那双星子一样的眸垂向地面,全然没有白日里的威风凛凛,只有谦卑,还有,一层或明或暗的情感汹涌而沉寂地起伏。

    芜歌没有抬头,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出一弯新月般的轮廓:“来了。”

    “嗯。”

    “三天之后,顾府赏花会上顾凌顾缳兄妹会出席。你回来后已经见过他们了,这一次,是更接近一些的好时机。”

    “是。”

    芜歌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蹙眉:“探子说,顾缳不喜女装,常年以男装示人。可有此事?”

    “此事属实。”

    她稍一颔首,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她与他哥哥不一样咯?”

    狄桑有些摸不清头脑:“雪主是指?”

    “顾凌在齐雅可是花名远播,上到齐雅领主的女儿瓦妮莎,下到他手底下的仆婢,都和他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个妹妹……倒是鲜有传闻……”她摩挲着尖尖的下巴,“他俩儿时的性格便是如此么?”

    狄桑静静看了宁芜歌一眼,道:“倒不尽然。顾凌向来沉稳持重,年少时就已经凭借出众之才受到长陵士人的追捧,一向洁身自好,不比太子花名远播。只是未曾想到到了齐雅居然性情大变,这些年来竟有如此多的风言风语。顾缳儿时性格柔弱,自是小女儿姿态,如今也是性情陡变,叫人难以理解。”他把他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眼前的女子,只期望能对她有一些帮助。

    “性情大变啊……好一对性情大变的兄妹。狄桑,你可还记得是谁引我们入铁蔑罗营帐的?”

    他有些惊异为何要突然翻出去年那场血战来,但思索片刻,终于道:“是铁蔑罗最宠爱的妾室,真珍。”说来也奇怪,这个真珍与铁蔑罗青梅竹马,小时候被誉为“貘旸第一美女”,后来阴差阳错嫁给了貘旸大户而没有嫁给当时还未建立功勋的铁蔑罗,等铁蔑罗战功赫赫封侯拜将后,居然寻了个错处将真珍夫家全部处死,将爱人抢了回来。真珍嫁与铁蔑罗人后人前伉俪情深,却没想到居然最后是她亲手将铁蔑罗送上死路——这也是他佩服雪主的原因——居然用最不可能的棋子,赢了那生死攸关的一局。

    宁芜歌的笑容忽然有些诡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可知,当年真珍为何不嫁铁蔑罗?”

    “因为当时铁蔑罗尚未有军功,真珍父母嫌贫爱富,硬将他们拆散。”

    “呵呵……天真。”她慵懒的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一种迷离的感觉,“那是因为——真珍好男色。她不爱钱不爱权,偏偏栽在男色上。而我,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纵是掩饰得再好,本性还是会流露出来。你可准备好,对付那侯门中巫地里打滚出来的两兄妹了?”

    第八章:石落寒潭听无声,心系千钧孕惊雷

    第八章:石落寒潭听无声,心系千钧孕惊雷

    “准备好了。”

    “是人,还是心?”说得像是缥缈的云,那声音随着白烟消散了,刺疼感却一下一下,扎在跪在地上那人的心上。

    “都是。”他的声音如青石入寒潭,没有激起涟漪般,便沉寂下来。

    芜歌没有别的神情,水袖一拂,火光骤灭,旋即不过眨眼,一盏柴油灯如豆的光,又照亮了屋内的一隅。

    “我宁芜歌此生从不强求人,纵使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用这三年的出生入死抵过了。这一趟混水,如果你不想趟,还是尽早抽身的好。”她的声音古井无波,似乎在等他回答,又似乎心不在焉,目光在暗夜中看得不分明,“而且,一旦你决定要随我报仇,大仇未报,我绝不会让你活着脱身。”想来对任何人而言都明确不过的答案,在跪着的这人这里,却成了截然相反。

    只见他缓缓抬起刀削斧刻的一张俊颜,眼神中写满坚定:“雪主曾说过,狄桑这条命是雪主的,这辈子只能是雪主一个人的狄桑。”

    宁芜歌勾出一抹浅浅的笑,看不出真心假意:“我可是,让你去勾引当今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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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桑万死不辞。”

    “自我们离开雪域也有大半年了,萍踪传来消息,貘旸人又不安分了。”芜歌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薄衣,“雪域和貘旸的边界今年大旱,貘旸牧草短缺,已经抢了陀陀山下三个夏人的村子了。”去年她亲自带兵直捣貘旸主营,斩了貘旸大将铁蔑罗的首级,大骇貘旸军,从此不敢在雪域的地盘放肆,生怕砍头事件再次发生——谁都不会知道,那雪域新主鬼面修罗,居然是女子,而且会是宁王长女,宁芜歌。

    地上的人将这一幕扫入眼底,咬紧了唇,内心仿佛烈火烹油般煎熬,最终还是起了身,从床上取来一件薄毯,轻轻覆在芜歌身上。

    芜歌没有回应,继续低着头。

    他很轻,很轻地,又跪了下去,仿佛面前不是一个孱弱的女子,而是他的神明。

    “起来吧。”芜歌的声音那么轻,虚无得就像寒夜中的空气,却在他心里留下了鲜明的痕迹,一笔一划,淡淡的温暖聚成一团,又化开来,久久不散。

    “狄桑,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芜歌的眸光灼灼,荒芜的原野一下子燃起了一把野火,煌煌的色彩,充斥着野心、欣喜和难言的激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我给雪域去的信,你一定要在三日之内交给萍踪。”娟秀的字体,却隐隐透着一股霸气,“貘旸人的死期,也该到了。”

    “你不能回去。”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能不能回去,我都是雪域的主人。”她也只是在复述一个事实。

    他不置可否,她的强大,跟在她身边三年,他不会看不见。但是每一次她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结束他人生命时,他却从未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快意,反而是那种漠然和惆怅,刺得人肌体生疼。

    他觉得他是懂她的,不知是从她救他出水深火热那一瞬起,还是从她在宣明大殿上那惊天一跪起,抑或是,从她一袭红衣于雪山之巅天池丛畔倾城一舞起,他觉得他是懂她的,懂她的寂寞,懂她的孤绝,懂她的刻骨深仇。

    至少,他是愿意懂她的。

    “天快亮了,回吧。早上,不是要入朝吗?”她起身,打开了窗。

    一道身影倏然消逝,仿佛从未来过。

    第九章:红帐千重绕崇雪,情思万钧问君心

    第九章:红帐千重绕崇雪,情思万钧问君心

    偌大的宫殿矗立在雪山深处,水晶雕砌一般,与世隔绝。

    红色的帷帐重重叠叠,夜明珠明灿的光照得大殿影影幢幢。惜瑶披着熊皮坎肩,跑起来油亮的小辫子新生的柳条一样摇摇晃晃:“又藏哪儿去了?这个作死的家伙。”一边咕哝着,小刀似的眉毛随着小嘴一跳一跳。

    “大斑?”崇雪殿空空荡荡,窗外风雪正紧。

    “小斑?”惜瑶放轻了语调,难得的温柔。

    “死斑!”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再不出来今天晚上就不给肉吃!”惜瑶是雪域的一团火焰,明亮亮而热烈烈,即使是在终年冰封的崇雪殿,有了她,也就有了一团活着的火焰。

    红色的帷帐中,一点一点,踱出一团小小的红,那一团同满殿的艳红不同,是一眼看去,就让人想到阳光的红。

    那一团人模人样地昂首走出重重红纱,仰着下巴,踮着脚尖,扬着红云般的小尾巴,女王似的屈尊接见平头小百姓来了。

    作为“平头小百姓”的小瑶子丝毫没有面见女王陛下的自觉,一下子声音高了八度:“你个死鬼,每天神出鬼没,到处装忧郁,每次找你不见狐影,每次吃饭又自动现身!”

    斑女王黑琉璃般的圆圆眼微微上挑,小而亮的鼻头中哼出一口气,在低空中凝出一丝白烟来,额头上一圈白毛中心那黑色的小斑点,活了似的,也神气飞扬。

    斑女王很高雅很大气很上档次地在心里想:咱家有地位有品位有女人味的灵狐,与此等刁钻小民计较,有失体统……

    惜瑶就差脑袋上冒青烟了,正在她卯足马力准备将眼前这只恶狐狸拿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她的停滞一秒,然后演化成了如下连贯流畅的一系列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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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颊微红,脚步放缓,眼角堆笑,眉目似水,动作轻柔地抱起满脸“我不要”狰狞表情的小斑,柔柔地拂过她光滑油亮的红色皮毛,轻声细语道:“你看你,到处乱跑,要是着凉了可怎生是好?”

    被强行按在惜瑶怀中的小斑满脸震惊惶恐加悲怆,无语问苍天,怎奈“吱吱”叫唤毫无作用,只能睁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惜瑶身后那个戴着半面银月面具的男人求救。

    可惜,帅哥的理解能力与其英俊程度永远成反比,小斑很悲剧地充当了临时道具。

    “惜瑶,她来信了。”萍踪呼出一团|孚仭桨咨钠锲缎馈br />

    怀里按着小斑的女孩扯出一抹笑,清丽的丹凤眼中一抹奇异的感情稍纵即逝:“雪主她还好吗?”

    “嗯,信上说她和狄桑一切都好,只是这一次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对付貘旸人。”

    “貘旸?他们在雪域已经横行几百年了,要对付他们谈何容易……”

    “雪主在,就没有成不了的事。你可不知道雪主的惊天才能,简直就是战神临世!”他年轻的面庞在银月面具后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彩。

    “嗯。”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来的。

    她怀中的小东西难受地扭动了一下。

    她十五年的人生中,有十四年,在仰望着眼前的男孩,而芜歌,却只用了一天,成为了他仰望的方向。

    无望之望,是明知结局是绝望,却还是一直心存希望。

    “累了吧,我们今晚吃肉。”她甜甜一笑,恰似人间四月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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