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噢’。其中一面镜子上的影像扭曲了一下。恢复清晰的时候再看上面的事物,似乎被放大了好几倍。
“需要再调远一点。”帕萨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经过若干次调整,镜子上终于出现‘坚韧号’的船骸和飘浮在水上的遇难者。
“好了!他们在东北偏东,距离我们大约五十多古里的样子。启用快速巡航,应该两个小时内就可以赶到。”
安妮塔就像她以往对待帕萨那样,略带尖刻地说:“那你还在等什么,尽快书海阁啊!”
“是,我的女主人。”帕萨恭敬地回答。
船内传来轰轰的低鸣。两根帆桅逐渐向船身靠拢,船帆摆动了一会儿,就都收了回来。船体微微地晃动,甲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整艘船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前一冲,顺着海面轻巧地转了一个小弯,随即便向着选定的方向笔直前进。航行期间不像加速时那样,显得极其稳定。但镜子中反射出的船头穿过海浪,浪花如珍珠般洒落船身的景象,令人意识到船速其实是非常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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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萨吹着口哨,一副轻松快活的模样,时不时还唱起激昂的歌曲来。他的水手们也随着他的调子应合着,惹得多尔夫他们不禁有些心痒痒的。作为一个差不多一辈子都生活在海上的船员而言,能与自己的船共同呼吸、共同畅游,无疑是一件乐事。只可惜图拉克体会不了,而安妮塔更体会不了。
不到两个时辰,鬼船便回到最初的攻击现场。那些飘浮海面的人开始还有些半信半疑,担心是亡灵有意欺骗。不过当利亚和图拉克跑到船的上甲板上,用力挥手向他们致意的时候,一切猜疑都化坐了激动和兴奋。毕竟在海水里泡了八、九个时辰,每个人都又冷又饿兼深度的困乏。没待船上的人施救,这些人便用桨、用手、用碎木片划着向之前还充满恶意的鬼船靠了过来。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四散的水手、护卫、随行官员救了上来。杰萝娜、罗琦娅、琴妮这三个女孩子一登船就欢叫着向图拉克扑了过来,每一个都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热吻。图拉克正犹豫着该不该让利亚瞧见,另一个女人把三名纤弱的舞姬赶到一边,自己跑到图拉克面前请功。“虽然这三个一直在唠叨不休地向神明祷告,而那个情绪不稳定的书记官还时而激动时而沮丧地周期性发作。我可都给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伊利芙儿。”图拉克不得不诚恳地说:“多谢你了。”
前影子廷探子哼了一声,不过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对伊利芙儿而言,图拉克始终不允许她参加突击队,他自己却急巴巴地先行跳到鬼船上去了。由此所招致的不快,也就随着这声感谢瞬间消失了。发誓保护的人安然无恙地回来,已是对伊利芙儿最大的安慰。
直到第二天,脱离险境的兴奋感才渐渐消散。接近中午的时候,图拉克刚醒过来,就觉得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毕竟不是当兵的料,先是在狭小(相比于现在乘坐的鬼船)的甲板上躲避炮火,又冒着溺水的危险攀越悬吊在空中的缆绳,最后是在鬼船上的战斗和搜索,这一长串的任务早就榨干了他原本就不怎么充沛的体力。要不是因为处于随时会丢了性命的危险境地,图拉克怎么都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卖力。;
第十二章 航道
鬼船上可没有比拉莫家族的旗舰‘坚韧号’的舒适设施。骷髅之类的亡灵只需要一小片阴冷松软的地面就能安身,食尸鬼的巢|岤堆满了腐肉残尸。亡灵中的贵族巫妖和吸血鬼对屋舍的要求与其说是讲究适居性,还不如说更注重实用性。能最大限度发挥魔法威力的,或能诱惑猎物进入的,才是好房子。只有最高等级,状态上也最贴近生者的亡灵祭司和她们的助手,会喜欢柔软而散发着沉香味道的床,以及摆放着‘可口’食物的桌子。所以图拉克醒来的地方,不过是船上一个独立的舱室。他所休憩的‘床’,也不过是从前任船长的控制室里找来的一块地毯。“呃!”图拉克觉得自己已经患上了老年人才有的腰肌劳损。他的背,就像是被镶进了一整块铁板似的沉。
“该起床了!”伊利芙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图拉克的单人卧室还没有门,这是又一项不大不小的缺陷。不过相对于外面那些水手不得不一百多号人挤在一个大舱里,已算是获得额外的待遇。由于昨天的表现,图拉克在这群人中间建立了些许的声望,不再是仅仅仗着王子身份就要求特殊照顾的寻常纨绔子弟了。
伊利芙儿毫无矜持地一把掀开图拉克当作被子的毛毯。“你变得越来越懒惰了。那几个女孩子都梳洗打扮好了,你还赖在床上。”船上少数几名女性睡在一个屋子里。安妮塔原本也可以像图拉克一样要个单独的房间的。不过或许是受了惊吓,又或许是因为还没从帕萨牺牲的悲伤中完全恢复过来,她选择了与利亚、摩缇葵拉她们在一起。伊利芙儿的年纪也不大,却仗着自己生活经验丰富而把杰萝娜、罗琦娅那几个当作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看待。杰萝娜当然从未承认过。
图拉克坐起身,抱怨着说:“我很累啊!”
“再累也得爬起来了。其他人都等着你呢。”
“等着我?”图拉克疑惑地问。
“等着你做决定、下命令呢!我的王子殿下。”伊利芙儿略带嘲弄地回答。
当然,‘坚韧号’被击沉了,而幸存者现在正乘坐一艘亡灵制造的船上。是该原路折返西瑟利亚,把鬼船交到帝国手里加以研究?还是借用这艘船继续到伊姬斯的航程?这些的确是要与安妮塔商议决策一下的当务之急。
图拉克扶着墙站了起来。肚子里面空荡荡的,他的精神也是一蹶不振。“你不会顺便带点东西来给我吃吗?”他再次抱怨道。
“呵呵,这也是需要你决策的一件事。”伊利芙儿坏笑着道:“船上除了死尸,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她忽然想起什么。“哦!热水倒是管够。那个把自己与船融到一起的船长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管子。管子里的热水足够安妮塔她们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与船融到一起的船长’?哦!她是指帕萨。除了图拉克、安妮塔、摩缇葵拉,没多少人知道帕萨的心才是这艘船的中枢。突击队中其他人或许能猜到少数,却出于对亡灵的忌讳或对帕萨的崇敬而不愿多提。后上船的,都以为帕萨是将自己与鬼船融合到了一起,才得以控制亡灵的鬼船。现在就已是如此,谁知道百年后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传说。图拉克不禁羡慕帕萨抓住了这个让自己留芳百世的绝佳机会。不过如果让图拉克选,他当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了。
“没有食物。”图拉克挠了挠头。离开考西亚(kusi)港时带足了一个半月行程的储备,只可惜全都随着‘坚韧号’沉到海底去了。鬼船上当然不会有适合人类的食物啦!供给亡灵的尸体倒是不少。他叹了口气,略略整理了一下衣物就随着伊利芙儿向集结点走去。
安妮塔把指挥所建在鬼船的控制室里。这里靠帕萨的心脏比较近,又有远程传送景象的装置,用于监督航行、下达指令的所在再合适不过了。没了吸血鬼设置的魔法陷阱,图拉克和伊利芙儿穿过一道不足三十米的走道就来到聚合了多条路径的门廊。刚走到门口,他便听到里面传来尖锐的争吵声,其中尤以两位女性为甚。
“我再次重申,我们与亡灵正处于战争阶段。作战期间的虏获物,当然是属于帝国政府及其军队的。所以这艘船应该纳入我方的管辖范围内。”
是利亚的声音。她正主张将鬼船转移到眼下的帝国政府代表,也就是他图拉克王子的控制之下。这当然也只是个因头!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把鬼船上亡灵开发的炼金技术,变成帝国军队杀敌制胜的利器。她毕竟军武出身,一涉及到此类问题就有点过分敏感。
“为了夺取这艘船,我们付出的牺牲可比你所谓的‘帝国军队’多处好几十倍呢!一艘一百吨载重量的快船,三十四条性命,附带船上若干货物,这些帐你怎么给我算?再说了,这里早就是法卡勒斯海的地界,要有法律也只有伊姬斯的海上虏获规则——亡灵先对我们发起袭击的,当同于海盗袭击。由此,作战中截取的敌方船只、货物,当然是优先赔偿我这个受害者的。”安妮塔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利亚对海上交战法则并不怎么熟悉,所以不知道安妮塔说得是真的,还是瞎编的。她只好略退了半步,说道:“你们所受的损失,帝国政府是一定会加以补偿的。只不过此类补充必定需要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
“呵!那又该由谁来决定怎样才算‘合情合理’呢?”安妮塔嘲讽道:“由你吗?”
利亚一时语塞。“由图拉克王子殿下罢。”她的回答并不怎么自信。
“那就好办了。临行前,维查耶娜王妃拜托我照顾图拉克。那也就等于给了我图拉克的临时监护权。我这个监护人说这艘船归比拉莫家族所有,你总没有问题了罢?”安妮塔开始无理取闹了,偏偏利亚又找不到足够强硬的理由加以驳斥。
图拉克本不想趟这浑水的。不过就在他打算折返之际,伊利芙儿小巧而坚实的胸部在他背后轻轻顶了一下,仿佛一时止不住脚步的无意之举似的。图拉克一走神,脚底下一踉跄,一头撞进船舱里。里面的人齐刷刷地将视线集中到图拉克的身上,连安妮塔和利亚也停止了争吵。
身后的女暗探一本正经地跟了进来,一副合格保镖的模样。
图拉克看了她一眼,转念间便明白了她的小算盘。在安妮塔和利亚之间,伊利芙儿当然会倾向前者。安妮塔算是上一代的人。她既是维查耶娜王妃的闺蜜,又是图拉克的长辈。伊利芙儿非但不吃她的醋,反而顺理成章地想到要博取她的好感。而利亚与图拉克始终眉来眼去的,这小丫头片子一直看着不爽。之前安妮塔和利亚关系一直不错。好不容易等到两者起了矛盾的时候,伊利芙儿当然要把图拉克拉进去表态。如果图拉克支持利亚,无异于同时得罪了安妮塔和他的母亲。利亚要想当维查耶娜王妃的儿媳妇,就不会那么一帆风顺了。而图拉克若是支持安妮塔,利亚更是受到直接的打击。无论结果如何,对伊利芙儿只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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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轻易摸透伊利芙儿的盘算,图拉克却不知道该如何破解。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间,安妮塔发问道:“图拉克,来得正好。你来评定一下,这艘船,不,这艘坚韧号到底该归谁?”利亚皱着眉头,看着图拉克是会徇私还是会奉公。
图拉克叹了口气。“我饿了!先让我填饱肚子好不好?”
“问题就出在这里。”摩缇葵拉道:“这艘船上一点吃的都没有。安妮塔的意思是在斯巴萨海岸(spthcost)入口处找个渔村,简单补给后继续向前赶路。利亚则建议原路返回,到考西亚港换乘其他的船只。两个人个执己见,后来就吵了起来。”
利亚说:“没有吵架!我只是说了些比较现实的话。”
“现实?”安妮塔晒笑道:“不过是未经事的女孩子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见两人又要吵架,图拉克的脑子顿时转得像车轮般迅速。“这艘船的船长是帕萨。在当前的情况下,要去哪里也该尊重他本人的心意罢。”
的确有道理!要是与船合为一体的帕萨不愿意,他们这帮人哪儿都去不了。不过等了大半天,也没听见帕萨有什么回应。
“嗯!我明白了。”图拉克故作玄疑地说:“帕萨船长认为我们有更重要的要做,而不该拘泥于这些小事上。比如,我们是不是该为死去的战士举行个仪式?”
他的话当然获得在场众人的首肯。坚韧号上的水手、划桨手、武装护卫、军械操作员等不下三十多号人在与鬼船的搏斗中丧生,有大半连尸体都没找到。就算帕萨眼下根本没想到这茬,图拉克一提醒还不是暗自称是!?
“这个葬礼还不能只为我们的战友办。要办,也该带上船上那些无名的死者,要带上数百年来所有因鬼船而丧生的人。否则,无论是谁最后拥有了这艘船,难道不怕枉死的鬼魂在耳边深夜哀泣吗?”
一干人连连点头。就连安妮塔和利亚的脸上也泛起些许不安的表情,想必昨晚都没睡好。
“然后呢?”安妮塔问。
“然后,我们再听听帕萨船长的决定吧。”
图拉克心里其实早就知道帕萨的选择——他是不会将这船送到帝国政府手里的。这和把他自己当成试验品送给法师行会并没多大区别。像帕贾玛之类痴迷于炼金术一定很乐意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地分解、测试鬼船的结构。图拉克也不希望帕萨最后落得这样个下场。帕萨刚才没有回答,多半也是这个盘算。
不过于情于理,图拉克都必须给利亚一个好的理由。利亚的建议其实也没错!她是出于对所效忠的帝国政府负责的考虑,没像图拉克那样多想深一层。而图拉克身为帝国象征的皇室成员,怎么可能开口要求利亚以私情取代公益呢?所以,以葬礼缓和局势,进而把帕这个当事人推出来,无疑是最佳的应对策略。
说是葬礼,其实非常容易准备。少数打捞上来的尸体,以及在登船战斗中的牺牲者,都以温水清洗后用鬼船上找到的布匹包裹。每六人一组抬着一具尸体,护送到船的甲板上。安妮塔等一干女性为奥迪尼斯神的信徒念诵往生安息经,摩缇葵拉则唱起图墨吐斯的飞升祷文。然后,死难者的尸体由船头送入大海。最麻烦的莫过于首舱内泥形怪包裹的那些无名尸体。虽然在帕萨的控制下,可以继续保持泥形怪的休眠状态。但上百具尸体堆叠在一起的场景,对居住在上面的活人的精神健康似乎没什么正面作用。与帕萨简单商议了一下后,决定将泥形怪当作棺椁,将死者集体海葬。帕萨用船头复生出来的黑色触手抓起一头泥形怪,恭敬地由舱内抬出,然后缓缓垂放至船侧。图拉克带头念诵道‘请安息罢!迷惑的灵魂。‘帕萨就将泥形怪随着其中的尸体抛入海中。
单是这样简单的仪式,数量一多也很难控制时间。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船上所有的死者才都有了安全的归宿。安妮塔和利亚累得再没有争论的气力,甚至自己觉得早上的吵闹太过不合时宜。与死者相比,活着就已经是一项神的恩赐。决定这艘船去向的,的确不该是她们这几个幸存者。而该应是那些死去的人,也就是做出最大牺牲的帕萨了。
“你该留下一两头泥形怪的。可以用船上的生活垃圾喂养它们,它们也能为你清洗船身。”图拉克对帕萨说。无论在船的哪里,帕萨都能听到其他人对他说的话。
“是个好主意。”帕萨选了两头体型较小的泥形怪,唤醒后打发它们住到最底下一层的压载舱里。以后船上住的人多了,吃剩下的残羹冷炙都不必费力打扫了。此外,困扰船只的老鼠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
或许与抚育它们的主人有关,那两条用来抓取物品的触手虽然复生了,样子却与原来有所改变。它们的颜色略淡,带着海草的褐绿色。而且上面所生长的眼珠也变得像是螃蟹的眼睛一伸一缩的,非常有趣。其中一条触手伸入海中后,抓着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回到甲板上。船上的水手们欢呼雀跃地扑了过去,把挣扎着要跳回海里的鱼紧紧压在甲板上。
“银鳕鱼!”安妮塔叫道:“这下子有吃的了。”
帕萨又抛了几条鱼上来,其中还包括一条喷洒墨汁的章鱼。再没人关心这艘船到底归谁的麻烦问题。一时间煮的煮,烤的烤,整艘船上像是开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似的。帕萨很容忍地让这些朋友在船的金属甲板上点起明火,甚至还帮忙找来几个可以当锅子的铁盾牌。应该是之前驻扎在船上的亡灵留下的罢。
吃饱喝足后,图拉克打着饱嗝坐在船上,看着渐渐西下的夕阳。“这样也不错嘛!”他对一旁同样有点肚子涨的利亚说。
利亚叹了口气。“你也不打算回考西亚吗?”
“回去又有什么意义?我的任职地在伊姬斯。就算是因为这艘船,至多也只能在西瑟利亚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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