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结果一定是一场大爆炸。”说着,他自行操纵机械完成了几个阀门的开关工作。船外传来铛铛的声响,船锚被拉了上来。船身晃动了一下,显然是进入航行状态。
“舒服多了。”帕萨叹了口气。
海水由图拉克刚才在船头打开的吸水口涌入这个通达大海的舱室,然后被输送到船体各处的炼金锅炉内。经过一道道神秘而精妙的步骤,海水中的化学能、动能,甚至包括其中的微小生物,都被转化为魔法的能量,提供给鬼船的船长使用。以往,当南下的鬼船在收集生命和尸体的旅行中花费太多时间,以至死灵水晶消耗殆尽,它们就会以这种模式生产少量的能量,以便能够航行回北方的基地。不过眼下,这点魔力也足够帕萨用来维持黑羽号的运行了。
图拉克和贝尔莎离开密闭的舱室。贝尔莎走在图拉克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为了什么?”图拉克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贝尔莎忸怩地揪着自己的腰带。“为了你为帕萨所做的。”
图拉克呆了一下,轻轻摇头。“这些是应该的。”
贝尔莎突然恢复了以往的傲气。“别以为我会因此对你产生好感,进而答应”
“答应什么?”图拉克好奇地问。
“没什么!”贝尔莎扬着头,从图拉克的身侧跑到了他的前面。
她一路小跑地去往摩缇葵拉选择的方位。不过,要不是图拉克几次纠正线路,恐怕她花上大半天都无法找到她的这个女性保护者。
“拉紧三号帆索!快点。”摩缇葵拉向一个手下大喊道。
他们正身处一个宽阔的大厅,与人类的船上狭小拥挤的桨室完全不同。两根足有葡萄酒桶般粗细的柱子架在一组坚固而复杂的支架系统上,另一头则伸展到船外。想来,这就是最后形成‘黑羽’之名的翅膀状双帆的根基了。大量的绳索从船外进入舱室,悬挂联接到大小各异的滑轮上。通过牵引帆索,就能控制船帆变换多种姿态。
“你懂得怎么操帆吗?”图拉克看着船舱上方数都数不清的海量绳索,带着惊讶和敬佩的神情对摩缇葵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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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就在船上呆过一段时间不短的日子,也曾和船员们一起做过升降帆之类的事。虽然操纵这艘船的技巧要复杂得多,但帕萨教了我几遍,我基本上算是理解其中的基本原理了罢。”
“我们出航了?”贝尔莎兴奋地问。
摩缇葵拉点了点头。“是的,帕萨告诉我,他打算到港口外去兜一圈。现在天气正好,恰适合海上试航。让我们看看单纯用人力,是否能让黑羽像在亡灵法术操控下一样灵巧。”
蔚蓝的天空下,这艘体型硕大的黑色船只像一只刚刚苏醒的海上巨兽般伸展开双翼,缓慢却不断加速地向港外驶去。它没有使用死灵水晶所提供的黑暗能量,而是单纯依靠风和海流的祝福。即便如此,它的速度也大大超出了人类所制造的船。一些好奇的商船船长下令扬起帆,紧随黑羽开往宽阔的海面。但才航行了二十古里后,它们就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图拉克和贝尔莎在帆室内帮不上什么忙。在帕萨的指导和摩缇葵拉的命令之下,七、八个人就能轻松地调整黑羽的帆索,将帆面朝向最佳的位置。至于航线和方向,则由帕萨亲自加以校准,以达到最大限度的效率化。他们两个便走上甲板,惬意地享受海上航行的乐趣。海上清新的空气,明显比封闭的城内好许多。虽然安妮塔的别墅已经处于克特里城最高也是风景最佳的位置。克特里港的建筑和船只,渐渐化作海天之间的一些模糊景象。在自然面前,人类的成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海、风,以及船头飞溅上来的浪花。就连吱吱怪叫的海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图拉克深深吸了口气,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一艘船,一个陪伴在身边的人,此时此刻,这些对他而言已是足够。贝尔莎向着大海张开双臂,任由海风拂过她的脸庞。她的长发像一团火焰般飘舞飞扬,图拉克看着不禁有些发呆。一转头,贝尔莎察觉到图拉克的眼神,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刚想开口指责,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到了嘴边的尖刻的话,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图拉克正觉得尴尬,格里弗兴冲冲地跑上甲板。“殿下,您一定要下来看看。黑羽号上的那些炮简直太精妙了。”
图拉克其实对此类造成大量伤害的武器并没有多大兴趣。不过他正好可以借此躲过向贝尔莎解释刚才两人之间怪异状况的麻烦,于是便随着贵族子弟出生的护卫回到船舱。贝尔莎低着头,站在甲板上没有跟过来。不得不说,图拉克此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穿过一连串大大小小的舱室,图拉克和格里弗来到处于右舷的一个长廊。从上往下数,应该是在第三层甲板的位置。这里向外开了一个一个圆形的窗口,大小足以将一个成年人脑袋朝外由其中抛出去。奇怪的是,厚厚的挡板隔绝了这些阳光进入的通道,室内仅靠墙壁上魔法灯光照亮。
埃林正蹲在地上研究两寸多宽的柚木地板。
图拉克走过去与他会合。“你对木工也有研究吗?”他开玩笑地问。皇帝的巡林客休暇的时候以斧头、木刨为乐,也算不上是件离奇的事罢!毕竟材料更容易获得。
埃林摇了摇头。格里弗向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随后卖弄似地按了舷侧的一个按钮。舷窗突然向上打开,海面映射的阳光刺眼地射入舱内。图拉克用手遮了下眼睛,过了好几秒才习惯光线的变化。待放开手,他发现地板上一大块区域陷了下去,露出黑洞洞的长方形大坑。坑的两侧,各弹出一个供转动的手柄。埃林和格里弗分别握着一侧的把手转动转轮,一个巨大的、黄澄澄的柱形物由地板下缓缓升了上来。
图拉克吸了口冷气。
“金的吗?”把这门碗口粗细的亡灵大炮溶化成金水,再铸造为金币,恐怕足够为国库一下子增加十几、二十多万的收益了。他到伊姬斯的任务不就轻松解决了吗!
“铜的。”格里弗的话浇了图拉克一头冷水。“质地坚韧,不像钢铁那样容易爆裂。用金的虽然符合皇家风范,但未免太容易软化了。”
“铜的。”图拉克还不死心,用手拍了拍圆筒状的炮身。果然很硬,不像是金子。他叹了口气,把兴趣转到机械层面。“这要怎么用呢?如果作为炮梢、炮杆,长度只有一丈,就算非常结实,也弹射不了多远的距离罢。”图拉克年少的时候也有过喜欢战争,幻想自己成为英雄的阶段。皇家图书馆的藏书,满足了他的需求。
格里弗指了指圆筒朝向舷窗的那端。
图拉克探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个圆柱竟然是中空的,管壁只有手掌般粗细。格里弗对埃林说:“你想出来的,由你向王子殿下演示一下。”
两人反方向转动手柄,把大炮变化为炮口冲上的姿势。埃林从炮架一侧翻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把它放到柱形体的开口内。只听见‘咚咚’的闷响,球擦着黄铜的外壳滑落下去。然后他们再次转动手柄,放直了炮身。埃林用力推了一下,炮口就从舷窗伸到船外。
格里弗兴奋异常地大叫:“帕萨船长,王子殿下也在,发射一次让我们看看。”
“知道了。”帕萨平淡地回答。
‘轰’的一声巨响,图拉克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那根中空的圆柱体里面除了当作射弹的球,显然还有其他的物质。帕萨激活了这种物质,剧烈的爆炸和膨胀将那颗圆球轰出炮口。虽然力量极大,但用作弹射的物质燃烧后却没有产生多少烟雾。图拉克仅闻到些许臭鸡蛋的味道。由舷窗口向外望去,圆球呼啸着飞行了大约七、八古里的距离,延着一个拉伸了的抛物线坠落到海中。刚一接触海水,便再次发生爆炸,震起十多米高的水柱。
船舱的门猛地被推开,贝尔莎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看到图拉克完好无恙,她变得刷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原样。“你们怎么像小孩似的,一点不知道分寸!?”她的责备既是针对满脸激动的格里弗的,也是针对一脸无辜的图拉克的。“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事先提醒我们一下。”
贝尔莎说‘我们’,是因为摩缇葵拉也随后跑进来。不过她事先猜到一二,所以不像贝尔莎那么紧张。
身为居上位者,图拉克不得不向两位女士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他的歉意主要是对贝尔莎的。
贝尔莎努了努嘴。“我才没被吓着呢!我只是担心你。”话没说完,她立刻紧闭双唇。这个男人有什么需要她关心的吗?或者说她关心他又隐藏了什么意义?“我怕你被炸成七、八段的,我姐姐安妮塔会怪我没照顾好你。”她连忙改变说辞道。但其间突兀的中断,已足以引发其他人的猜测。
图拉克却没多想。他急着问帕萨,炮筒里的爆炸药到底是什么材料的。这个东西若是制作出来,不但黑羽号的开销可以大大减少,甚至还能拿去卖给帝国政府或者法师行会赚钱。可惜帕萨也说不出个究竟。
末了,埃林告诉图拉克,在护卫里面有一位叫杰罗(gero)的,原来是曼卡斯城守备部队的军械官,尤其擅长投石机、弩炮的使用。埃林在御林当巡林员的时候与他有过多次来往,还拜托他制作过夜间狩猎用的火箭。图拉克接受埃林的建议,请他带些黑羽号上的爆炸物质回去,给杰罗(gero)做研究。
天色渐晚,帕萨将黑羽号驶回克特里港口。测试大炮的地点距离港口很远,就算有人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也只当是海上偶发的雷暴。克洛伯斯此时才冒了出来,带给图拉克他的初步财务分析结果——黑羽号的载重在300吨上下,但其中一大半已经用在炼金锅炉和舰炮系统上了。余下至多100吨是可以被利用的载货空间。如此一来,它和‘坚韧号’之类的三桅大帆船的商用价值大致持平。虽然帕萨已经大大缩减了船只的能量消耗,额外且无法预估的租用魔法的开销基本可以排除,但考虑到船身大量使用金属而非常见的木材,其维护成本至少是普通船只的十倍以上。除非黑羽号一刻不停地周转与帝国本土、伊姬斯、远西的各群岛之间,否则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收支平衡。看来,也只有不把钱当回事的亡灵才可能造出这艘无底洞一般的销金船来呢。
说到底,问题又归咎到钱上了。可图拉克初来乍到的,能从哪里弄到那么一笔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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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奢靡
8月(热月)8日。
塞奥法诺?哈尼兹(theophnohnids)是帝国驻伊姬斯的首席事务官的侧室。这意味着她拥有远高于罗柯比数量以十位计的小妾们的地位,无论是奴隶还是自由民的身份获得主人的宠爱的女人。但另一方面,她也比不上哈尼兹阁下现居帝国本土且出生高贵的正妻马罗奇娅?克雷莫纳(mrozicremon)。她的姓已然被丈夫的姓所取代,意味着她并没有贵族血统。不过马罗奇娅早就看不惯罗柯比荒滛无度的生活,十年前便再不踏足伊姬斯。所以,在克特里首席事务官的官邸内,塞奥法诺反而充当了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女主人的角色。
塞奥法诺自认自己很开通,不像严厉(却年老色衰)的马罗奇娅女士,能够对已届五十的丈夫寻花问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罗柯比现在最喜爱的伊姬斯女奴,还是原来塞奥法诺身边最温顺听话的一个呢。当然,如果罗柯比光顾她的卧室,塞奥法诺也颇有自信可以挑起身居高位的丈夫的床第之欲。即便她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肌肤、大腿,乃至胸脯,都和二十多岁的时候没多少差异。这或许要感谢科夫拉特?亚穆克阁下悄悄介绍的养颜秘法——以人类的母|孚仭姐逶 d切┤四蹋故强品蚶胤蚜艘环Ψ颍铀谝良垢鞯氐淖袄镅懊倮矗衷谌炷谒偷铰蘅卤鹊母系哪兀br />
其次,塞奥法诺觉得自己在米索美娅担任贵族家的女管家期间,所积累起来的上流社会的礼仪、惯例、纹章知识,是罗柯比一直很倚重她的主要原因之一。虽然当时的主人借此吃了她不少次豆腐,塞奥法诺还是非常感激那个年过半百的老贵族。罗柯比后来找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像塞奥法诺那样,替他在监督家务、操办宴会方面分忧的。简单说,她们都是花瓶,哪天看腻了就可以换一只的;而塞奥法诺则是真正贴心的一个。
算起来,十年里为丈夫接待重要客人组织的宴会已经不下百起了。但这一次,塞奥法诺无论亲自查看过多少次,却还是无法彻底放心。桌子的方位、座席的顺序、仆人的服饰和数量、餐前小食的品种、酒液的年份和甜度、十七道菜的搭配、餐后甜点的口味和意义,哪一项都深深刻在塞奥法诺的脑海里。然而,今天的客人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帝国王子啊!伊姬斯一、两百年里都没遇到过的盛事了。
罗柯比一周前拜访了暂居安妮塔?比拉莫摄政家中的图拉克王子。据他回来后对塞奥法诺的讲述,王子殿下是一位器宇轩昂而异常年轻的男子。拥有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以及纯洁的孩童般的幸福感。罗柯比似乎对安妮塔摄政独占王子的做法有些怨意,觉得这样一位王子应该由更老成,在帝国政府任职时间也更长一些的长者加以照顾。王子殿下可是身兼了欧卡雷亚的一等司法官的职务的。按照塞奥法诺的理解,自己的丈夫很希望能讨好这位王子,进而为今后的仕途铺平道路。塞奥法诺已然开始想象随着丈夫回到米索美娅,在雄伟富庶的曼卡斯城担任重要的职位。而她,则因为获得王子的好感而加入宫廷仕女的行列,成为可以随时接近皇室的显赫人物。到那时,马罗奇娅又该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这位她曾经轻视过的‘替代品’?
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让王子殿下满意,让他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也难怪塞奥法诺这次要使尽全身解数了。
傍晚过后的克特里,太阳仅在西方的天际残留下一抹粉黛的晕影。高温,也随着这沙漠的主宰暂时歇息而失去了肆虐的威力。塞奥法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盛装,在门口殷勤地迎接客人们的到来。海外输入的丝绸十分轻薄,宛若第二次肌肤的柔和摩擦令她觉得既舒适又幸福。
最早到的是地位较低的一些宾客。几位在伊姬斯任职的政府官员,地方驻军的高级军官,以及来自帝国本土且拥有贵族血统的殖民者。当然,还有身为大奴隶主的伊姬斯当地帝国统治的拥护者。塞奥法诺看到大约十名本地自治议政机构至高百人团的成员,可惜都是忝居末位的无名小卒。这些富得流油的奴隶主真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根本不把皇室成员放在眼里了吗?远在万里之外的曼卡斯下一道圣旨,就足够把他们那点身家变得一文不值。
作为女主人,塞奥法诺笑容满面地接待这些客人,将他们安排到休憩间饮用甜酒和小食。不过随后到来的却是一位不容小觑的贵客。
“亚穆克长老,您这么早来,真是给足了我和我丈夫的面子。”塞奥法诺带着亲昵的语气欢迎老朋友的到来。
科夫拉特?亚穆克(kovrtyrmuk),拥有数以千计的奴隶和三十多艘商船的伊姬斯显贵,在本地宗教势力最强大的埃芬吉(evngel)教派担任长老的职务。今年已五十四岁的他,身材不像与他一样富有且过着奢侈滛逸生活的奴隶主那样变得臃肿不堪。相反,在塞奥法诺看来他很健壮,但一点不肥硕。黑白相间的头发,显得成熟而非衰老。敏锐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想法。
科夫拉特微笑着回应道:“夫人,你要是继续变得越来越年轻,你所举办的每次宴会我会来得一次比一次早的。”多年的交情,使他能够以这样的口吻与塞奥法诺对话,而不至被当作粗陋无礼。
塞奥法诺用白皙的手遮住嘴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又在哄我开心了。”
一番寒暄后,科夫拉特略略扫视了一下四周。“哈尼兹大人还没到吗?”
“他在总督府办公。不过刚才派人送信回来,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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