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与会的百人团成员在会议期间可以拥有武装保卫的陪同,但人数不得超过五名,会议组织者有责任确保与会者的人身安全。而一旦进入会议举办的大厅,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攻击同为百人团的成员。否则,该人视同为公敌,召集会议者和其他成员都有权利加以报复,并以破坏此规则的个人或团体的所有财产弥补由此产生的开销,抚恤受害者。如今,我们称之为止戈誓约。”
图拉克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边警觉地护卫们。“那我岂不是破坏了你们的规矩,将卫队带到会场来了。”
“没关系。”胖胖的阿尔考夫和他的两个女奴不顾利亚等人威胁的目光,硬是挤到图拉克等人的前面一排。此时他恰好落座,转过头来回答图拉克的疑虑。“誓约只说不得在会场发动直接的或间接的攻击。其中包括人身伤害,针对对方的家属亲眷威胁绑架,发动商战等等。但绝对没有说不能带武装卫兵进来。将护卫留在大厅外的规矩,是近百年来约定成俗却不成文的规矩。就说我罢!这两个贴身女奴表面上是为了照顾我腿脚不便,看着也是细胳膊细腿柳枝腰,可要是她们发起威来,科夫拉特门口那二十个重金雇佣的士卒根本不是对手。要说违约,首先就是我了!再说了,规矩是对百人团成员的。除非殿下您加入我们,否则没人敢说三道四的。”
听了阿尔考夫的话,两名黑皮肤的女奴向他翻白眼撅嘴巴以示嗔怪。不过随后咯咯的笑声暴露了她们其实并不介意。这从某个方面印证了阿尔考夫的话。哎,这些奴隶主对奴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科夫拉特是把小男孩训练成不吝惜生命的肉垫,而阿尔考夫则是把千娇百媚的女人训练成以一当百的保镖。
图拉克稍稍心安。
但就会场其他人看到图拉克及他那些护卫时,紧锁眉头、怒容于色的表情,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像阿尔考夫和科夫拉特那样的想法的。
随着人流进场,原本空旷的大厅变得熙熙攘攘。这些对伊姬斯具有极大影响力的人,就像在普通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商人,随心所欲地交谈说话。这和曼卡斯官本位浓厚而显得有些压抑的政府部门完全不同。或许正如科夫拉特所说,他们之间都是‘平等的’。
一个看上去足有一百岁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入场中空地。
“霍穆兹-拉姆(ormuzrm),本届的议长。事实上,他已经当过我想应该有十三次议长了,平了历史纪录。”阿尔考夫略带嘲讽地说:“只要他的身体能撑到下一次会议的时候。”
科夫拉特笑着说:“我赌他能撑到。”
经过刚才的介绍,图拉克已经知道百人团的议长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担任议长是不是有什么额外的好处?”
“嗯,怎么说呢?”阿尔考夫想了想。“被承认为百人团的一员当然是其中最明显的一项好处。拉姆家这些年出了好几个败家的子孙。老霍穆兹的儿子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他西施效颦地想要学帝国贵族的派头,把家里大部分财产都花在那些华而不实的花头上了。要不是霍穆兹硬撑着,恐怕五年前这一家就会丧失百人团的资格。我们总需要这么一个调和矛盾的角色存在,又没人愿意代替老霍穆兹,所以就把他留到现在。而且做为议长还有一笔五千尔瑟币的辛苦费,多少可以让霍穆兹拿来贴补家里的亏空了。”
科夫拉特的表述则比较含蓄。“霍穆兹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位成员,可谓德高望重了。若不选他,我的老朋友阿尔考夫倒是有资格竞争这个职位。”
阿尔考夫连连摇头。“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呢!愿神保佑霍穆兹长命百岁,再担任四、五届议长。”他回头瞅了一眼科夫拉特。“亚穆克家可是延续百年的望族,在百人团的也有六、七代乐。你应该也有这个资格啊!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我一定支持你。”
科夫拉特只是笑笑,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拒绝。
咚,咚,议长用手中一人多高的长杖顿了地板两下。喧嚣声渐渐停歇。会场中央,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喊道:“伊姬斯至高百人团第八百三十五次集会,由亚穆克家族的科夫拉特召集,本日会议开始。议程依旧,商谈如何应对卡利达德拉贡帝国,**五世皇帝及罗布达莫斯-库尔班联合署名的调整帝国赋税额度的政策。”
话音刚落,图拉克等人对面的坐席区,一个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我早就说过了,这是帝国压榨我们本土人士的又一项恶政。没必要再花时间继续讨论了!我们眼前就两条路,要么再次忍气吞声地认下来,拿我们日渐衰竭的财力去逢迎贪得无厌的皇帝和帝国贵族;要么坚决反抗,让这些远在万里之外的征服者见识一下我们伊姬斯人的决心。我想,但凡还有些骨气的,就只会选择第二条路。不用怕!如今早就不是两百五十年前了,帝国自身的经济已是跌进入不敷出的怪圈里,哪里可能还有财力派出军团来镇压我们。到头来,也只能是与我们商谈一个妥协的方案出来。免得皇帝老是把我们当成免费的银箱,拿了一次又拿一次的。”
这段话,简直就像热油浇在沸水中一般,激起热烈的响应。
帝国在伊姬斯的统治当然算不上仁慈,帝国官僚们的确有把伊姬斯当成下蛋金鹅的惯性心理。帝国派驻地方的官员又良莠不齐,且多半是贪墨敛财之徒。两百多年的征服、殖民和横征暴敛,就算是泥土的脾气,到如今也快爆发了。更何况百人团的这些人是受欺压最多的那一群。谁让他们是伊姬斯最有钱的呢!
“拉德姆-迪纳米(rdmdhinm)。”科夫拉特低声向图拉克介绍发难的那个人。“他属于布莱森俄(brethe)宗派下面的一个小派系,与我们埃芬吉派没关系的。我记得他家似乎是种椰枣的。”
“椰枣和制糖。”阿尔考夫很肯定地说:“我家这两个特别喜欢的蜜饯的草包壳子上,就印了迪纳米家的标志。”
“喜欢蜜饯的是靡靡,可不是霓霓哦!”阿尔考夫右手的女奴抱怨道。
左侧那个黑皮肤的女奴从腰侧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干草编制的小包,略带羞涩地递给图拉克看。毕竟是美女,图拉克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来接过,还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利亚却担心地抢了过去,打开包查看了一番。果然是黑色的蜜饯,带着甜腻的味道。伊利芙儿凑过来,从草袋中拿起一个,又是闻又是看的,最后还拿小巧的舌头舔了舔。
这样的举动可以说是警觉,也可以说是不信任。若是在帝国本土,恐怕立刻就会把朋友变成仇敌。两者地位相近的话,一场决斗是免不了了。不过伊姬斯人早就习惯了尔虞我诈的生活,对由身边人试毒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应该是叫靡靡的女奴静静地看着,丝毫没有嗔怪的意思。
等到利亚和伊利芙儿仔细审查后,图拉克才拿回那包糖蜜饯。他最终还是看了看外部标示商家的印记,嗅了嗅那诱人的味道,然后将草袋子交回给黑肤的女奴。靡靡眼中略带遗憾,却轻柔地回答:“送给你了。”说着,脸上泛起一丝红潮,倒是连她深色的肤色都掩盖不了。
图拉克讪讪地点了点头,顺手将蜜饯小包放到衣侧的口袋里。
阿尔考夫眼中的闪过一丝光芒。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嗯,年轻,但不失谨慎。’图拉克不知道,在优点的那一半,他又多了一条。
他们这些人自顾自地交流,那些正在发泄对帝国的不满的,怒气越来越盛。拉德姆-迪纳米一再鼓动,要借提税之事从帝国总督府那里夺回更多的地方自治权来。
支持他的人显然不在少数。
“这帮北方来的实在太过分了!平日里就不断压榨剥削我们。低入高出,廉价收购我们的出产。什么市场好,他们就都会过来插一脚。所有赚钱的门道都被他们占了,连点残羹冷炙都不留给我们。”
“买头猪要交钱,杀只鸡要交钱。结婚要交钱,生孩子要交钱,雇个管家还要交钱。你买个女奴当妾罢!要交买卖奴隶和非正式婚姻关系两份钱。伊姬斯还有干什么事不要向帝国交钱的?你没听人说笑话吗——种棵果树要交种植税,浇水要交淡水使用费,果子成熟了要交农产品税,采了树上果子出售要商业税,买果子的钱换成金币要交折耗税。临了没钱赚要砍了树罢,还要交砍伐有益树木的罚款。被逼的发飚了,点火把砍下的树当劈柴烧。好么,按照帝国法律,要交取暖费。”
yuedu_text_c();
“那帮帝国来的家伙从来就没把伊姬斯当作自己管辖地。一个个都是花十年时间捞足了钱,然后回本土当富家翁,两三代都可以躺在上面过日子了。这样,哪里还有人会考虑造福地方啊!不刮地三尺就算有良心的了。”
“”
“该怎么办?去吵、去闹都没用。我们集体罢市,让城市停下来,让港口停下来。我就不信了!这日进斗金的伊姬斯停止向帝国本土供给财物,帝国政府就一点不着急。”
场面热烈。议长霍穆兹却没有出面维持秩序。他拄着长柄的权杖,闭着眼睛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而科夫拉特和阿尔考夫也一点不着急,一副坐在城头观山景的模样。图拉克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就是在看他有什么办法解决眼下的局面。
图拉克向安妮塔那里瞅了一眼,安妮塔回了他一个白眼——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去。解决?图拉克才没那么傻呢。现在跳出来,岂不是成了攻讦的对象。于是,他学着霍穆兹的样子,眯着眼睛养起神来。
可惜事不遂人意。因为某人挑拨掀起的怒潮,最终还是会导向场内唯一的局外人的。
“科夫拉特,你不是说会带一位帝国的尊贵客人来嘛。他现在是不是该说句话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站起身,对着图拉克这边叫嚷道。
图拉克这么大一个人,要说这些伊姬斯人没有看到,那简直是侮辱他们的视力。但他们就是视若不见,甚至到了此时还要通过科夫拉特传话,这就是故意的藐视了。无论在帝国本土还是伊姬斯,道理都是一样的。
想激怒我?图拉克没那么容易上当。他咧嘴微微一笑,向科夫拉特投去询问的目光。
“多纳特-塔尔图(donttrtu),盐商,祆克蒂斯派。”
这显然带着深色人种血统的男子立眉喝道:“不需要你背后说道。自己的名字,我自己会说。”说着,他对着图拉克沉声道:“塔尔图家族的多纳特!祆克蒂斯。”
哎!伊姬斯人就非得给自己贴上宗派的标签吗?
对方都自我介绍了,图拉克必须回之以礼。“图拉克,尼森哈顿皇族,**五世皇帝的第六顺位继承人。由帝国政府委任为海外省伊姬斯的司法监察官欧卡雷亚。”
多纳特-塔尔图右手扶胸,微微躬了躬身。虽然早已知道图拉克的身份,当他自报家门的时候,百人团议员们还是一齐向他行注目礼。这些人的目光中既有怨恨又有好奇,但多半是狐疑和打量,仿佛他是一件价格尚无法确定的商品似的。
“伊姬斯传统的司法官,是由图墨吐斯神的祭司担任的。敢问图拉克殿下,你是否兼有神在凡间的向导——教廷的职务?即便是奥迪尼斯教的也好。”
图拉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是女神的一个平凡信徒,并未加入神圣的教会组织。”所谓信徒,当然是奥迪尼斯信徒啦!哈吉尔大帝与秩序祭司团的合作之后,信奉图墨吐斯神的皇室成员可不怎么受担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剥夺继承权的。图拉克再放纵,也不会冒天下之大忌,断了自己锦衣玉食的来源。除非,受玛尔提娜或玛哈拉嘉那样的美女诱惑。
多纳特冷哼道:“那你又何德何能,令我们相信你能秉公执法呢?说实话,帝国的司法制度,简直就是个笑话!什么证人制度,什么犯罪推定,其实不过是法官一言即可决定的。哪里比得上借由神的旨意裁决的法律呢!”
神的旨意?还不是看谁给祭司的贿赂多。帝国的法官至少还是接受过严格法律教育,并有一定的监督审核的。就连图拉克本人,在赴任前也不得不参加司法官的资质考核。只不过,他的考题特别简单罢了。哎,毕竟是皇家的体面啊。
图拉克的腹谤当然不能让这些从出生起就受宗教浸滛的狂热信徒们知晓啦!他笑了笑,回应道:“帝国的成文法和伊姬斯本土的神授法的确很有些不同。说不上孰胜孰优,只是我们更习惯前者而已。”
当时就有人凑上来配合多纳特-塔尔图发起的攻击。
“习惯?你们的习惯,就必须强迫我们伊姬斯人接受?”
“那本法典有一千多条,他们可以随时随地拿出其中一条来对付我们。今天说按照两百三十二条,要处以收益百分之三的罚款,明天又说按照五百十一条,不得从事与商业有关的牟利。总之,怎么方便怎么用罢!”
“帝国的法律就是以强凌弱、颠倒是非的玩笑!”
群情激愤,图拉克却有点明白这些人的用意了。他们就是要质疑图拉克作为仲裁者的身份,进而拒绝他所提出的任何建议。也就是说,让他此次之行无功而返。图拉克当然可以走,但他借助这些伊姬斯人完成皇帝加税任务的计划也就彻底落空了。他又可以从其它什么地方获得那么大一笔款项呢?
耐心,耐心,再耐心。图拉克吁了口气:“伊姬斯并入帝国两百多年了,也没听说因此出了大量冤假错案啊!当然,如果各位手里有的话,还请务必要告诉我。我的职务对此责无旁贷。”
多纳特-塔尔图等人也就如此一说,哪里有什么案例可以现场拿出来说的。他们一时语塞,图拉克便顺竿而上了。“难道塔尔图阁下迄今为止都没有和帝国的司法机构打过交道?据我所知,帝国法律可是依据文书、档案,严格保护私有财产的。伊姬斯传统法律的话,任何人对你的财产有异议的,不管合不合理、有没有证据,都可以提请神殿仲裁的。我想,阁下你也不希望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勾结了无良祭司谋夺你的家产罢?”
立刻就有人跳起来驳斥图拉克对伊姬斯祭司团体的污蔑!
多纳特-塔尔图却楞在那里没再说话。
这几个月,图拉克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在欧卡雷亚这本职工作上。对于伊姬斯的一些案例,也是记忆犹新。其中就有借助神前裁决,将证据确凿的财物划归给诬陷者的趣闻。虽说是两百五十年前,帝国刚刚征服伊姬斯时候的事,但他没料到其中一个当事人就是塔尔图家族的祖先,还是受损却无处申冤的那一方。图拉克是无心之言,多纳特听着却以为图拉克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还借这个塔尔图家向来的忌讳反击他的攻讦。如此看来,这年轻的王子可并不是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单纯的纨绔子弟啊!
yuedu_text_c();
拉德姆-迪纳米见自己的同伙吃瘪,连忙出来救场。“这就是帝国的典型形象——狡诈、暴戾,丝毫不讲道理。”
图拉克低声嘀咕道:“好像我期待过今天会有人讲道理似的。”
他的自言自语,却恰好可以被一干围攻他的百人团议员们听到。
拉德姆-迪纳米强咽下怒气,自辩道:“我们可不是野蛮人。好吧!就让我们听听至高无上的皇室成员有什么可以教导我们的。”
无论是抱着敌对的、巴结的,还是观望态度的议员们,都将视线集中到图拉克身上。图拉克却带着笑没有回答。
拉德姆冷笑道:“没想到一位帝国王子,伊姬斯的总督,也有对着我们无话可说的时候。”
图拉克似乎恍然大悟。“你是希望我说几句吗?我还以为你是对阿尔考夫或科夫拉特说的呢。我说呢,百人团里怎么对自己的同僚都是那么刻薄,不讲情面的?”
所有人顿时厥倒。这指桑骂槐也太够水准了罢!人家明明说了是‘皇室成员’的。
“巧言令色。”拉德姆轻声叱责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