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住着的将军被朝堂乡野、整个大禁之人称为龙将。
当初的大禁朝四大将军之首,比他此时的鬼将军还要令人敬畏。
但是那人在十年前就离开了世内,离开了人间界,但是墨渊相信,他只是离开,但他并没有死。十年前这做府邸姓燕,也只有龙将才从正门出入,那么纵使他今日已经入主这里,只要曾经这里的主人尚在人世,他就不会从正门出入。
大门紧闭着,似乎已经沉寂了多年。
但是似乎沉寂并不是真正的沉寂,这里既然是将军府,那么只要大禁朝还在,天启城还在,就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沉寂,一刻也不会。
因为只要大禁和天启尚在,这座府邸里就永远住有一位称为将军的男人。
府内的设备会换,府内的婢女下人会换,甚至是居住在府内最尊贵的那个男人也会换,但是入主在这座府邸内的男人的身份永远也不会换。
因为这里叫做将军府。
大禁朝四大将军驻天启城守护皇都的将军府邸。
与荣耀永恒千古基业共存。
天色阴暗,今日将军府里十分安静。
但是将军府里安静,并不代表住在将军府里的那个男人就很安静。
墨渊的内心很不安静。
道门武宗出世,皇帝陛下似乎并不担心。
但是皇帝不担心,不代表他就不担心,作为大禁朝的鬼将军,无论陛下担不担心,他都很担心。
应该担心且必须担心。
寒风刮起落叶在院落中飘来飘去,但是墨渊此时没有丝毫的心情去感概这种景色,他孤身站在老树下,一时的沉默仿佛使整个将军府跟着一起苍老了十年。
寒风吹过,他的长发在寒风中悄然雪白。
就像是在一瞬中被风雪侵染了十年,一瞬如十年,一瞬满头黑发皆白。
枯叶在房梁下面飞舞,秃鹰在枯树上低沉的鸣叫,像是迟暮的低喃。
落叶飘过房梁,在他崭新的盔甲上轻轻擦过,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身前的老树,轻声笑了起来。
九十四 敌人
虽然冬季还未真正到来,但是此时的天气却像是已经步入了晚冬。满目的萧瑟秋风和枯黄落叶让整个将军府显得异常的贫瘠,也许在这里用贫瘠这个词语并不合适,但是此时的将军府就是给人这样一种感觉。
就像是黄土层叠的荒凉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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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千山暮雪的塞北边关。
老树上,最后的一片落叶也在此时飘然落下,擦着鬼将军的盔甲飘落在了庭院里。
石凳和石桌沉默在树枝下,没有丝毫的声音。四周的一切都很安详,无声无响,不会让人觉得吵杂。只有墨渊站在树下,身形隐藏在盔甲里,仰头轻笑。
他的笑,有些自嘲。
作为大禁朝的将军,镇守四方,道门武宗出世,这种大事,他竟然知道的比久居深宫的皇帝陛下还要晚。
或许说,他根本就不知道。
要是陛下不说,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然而不知道时是一回事,知道时又是另一回事,如今他知道了,而且消息确凿无疑,那么他就必须要做些什么,这和道门武宗出世的目的无关,也和陛下无关。
说的直接点就是,这只是他个人的职责。
作为鬼将军的职责。
攘外安内。他责无旁贷,也不可推脱。
在这个世界上,大禁神朝无疑是一尊最雄伟的庞然大物,它的尊严早已在建国初期被铁与血的辉煌铸就,再也不需要任何的词语衬托和修饰,在加上这几百年来的休养生息,它的威严早已无人敢与之争锋,但是无论多强大的人和物,都不可能永远的天下无敌。
在强大的人物都有他的敌人,这个人物在这里不单单指人,他可以指人,也可以指物,就像老虎和狮子,它们尽管强大,入山为王,入原为尊,但是面对千万的食人蚁,它们依然毫无办法,且还可能会随时丧命。
不能战胜,且存在危险的,便是敌人。
没有谁敢和整个世间为敌。
大禁不敢,也不会。
但是它之所以强大,那么就离不开数代帝王贤臣的治理。
而谨慎,则是其中的关键。
如果说如今的大禁还有敌人,还有东西可以给它造成致命的威胁,那么这样东西也许可以不是世外部落,但是绝对会是隐居在各地的隐士,绝对会是凡人不能理解的强大修行者。
因为他们的能力,以及他们可以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或者说,已经脱离了凡人可以理解、甚至想象的地步。
修行者的手段,可以化一切腐朽为神奇,通天入地,无所不能。
在凡人的眼里,他们就是神,就是世辈所向往且无法理解或探寻的那个概念。
从古时开始,万圣离世,真正的战士也跟着消失不见,从那时候起,人类便已经开始不再强大,不再能够单一的真正强大。
但是人类泱泱大族,到底还是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前辈在一些手札或是典籍里了解到了古时人们的世界,并从中窥觑一二神通,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修行者。
但是今世到底不再是往昔,能够修行的人实在是太少,且由于不同地域之人的体制问题,他们所修炼的侧重点也就不再全面,而是根据自身的不足和喜好,删减了太多,再也不能比肩古时的繁华和峥嵘。
在如今的有志之士的眼里,修行是一门大学问,不可轻易外传,这导致了一般人一生都望尘莫及。
且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修行界的人越来越少,人才越来越少,高手越来越少。
这也许是自私,也许不是。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结果,才导致了如今这个世界的局面。
现在的这个世界,依然还在凡人的手里运转,而并非是修行者操控在手里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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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凡人的数量要远远高于这些修行者,修行者的术法可以杀人,可以杀一个人,可以杀一群人,但大禁朝的士兵也同样可以杀人,数万狂奔的铁骑可以将一名甚至几名修行者踩成肉泥,寻常百姓的菜刀也可以削掉一名修行者的发丝。
濯轩明白如今的局面,所以他并不害怕。
墨渊本来就是一名修行者,一名并未隐世的修行者,大禁朝的四大将军都是实力精深的修行者,他了解修行者的世界,因为了解,所以他也不害怕。
但是害怕和忌惮是两个词语。
都是因为一种势而产生的惶恐,但是害怕是以怯弱占了多数,而忌惮则是因为顾及、顾虑表现的害怕,因为顾虑,所以谨慎。
墨渊了解修行者的世界,所以他不害怕,他只是忌惮,既然忌惮,而且谨慎,那么便要预防。
防患于未然,将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的威胁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样,是确保大禁永远无恙的最好办法。
因为对于如今的大禁而言,不是朋友,且能给它造成威胁的,就是敌人,恰好,这个世界上的隐士完全满足了这两点,那么他们便是大禁的敌人。
有敌人,就要消灭。
就像治病一样,治标不如治本,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顺藤摸瓜,掐掉病因的源头,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世界很大,修行者的世界不大不小。世外部落有巫坛,世内大禁有道门武宗。
如今世内,道门武宗出世,那么便是说整个世内的修行界已然步入了普通人的世界。
那么,两个不同世界的文明碰撞,必然会擦出革命性的火花。
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
前几日在城楼上,皇帝曾说,论到大禁的军方力量,他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因为清楚,所以有底气。这个世界上如今唯一的国家,若是有一天举国远征,剑锋所指之处,必定颤栗如抖。
大禁安稳太久了,每一个大禁士兵的骨子里,都有一份好战的热血,如今沉寂了太久,但是从来都未曾冰冷,且还在血脉深处越发滚烫。濯轩曾说,大禁的城墙非常坚固,远非世外部落可比,所以他如今十分渴望有人可以在天启城外兵临城下,无论是道门还是武宗,他想看看这世上究竟有谁可以撼动皇都外的整个天启城分毫。
也许这种感情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但是这是作为一名大禁朝将军应有的骄傲与魄力。
尽管他永远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但是他还是期待。
他和皇帝陛下的看法一样,大禁朝的城墙比殊恒的盔甲还要坚硬,尤其是天启城,更是其中之最,没有之一。
初冬的寒风就像是发白的海水,在整个院落里冲来冲去,冲着落叶来来去去往复不息。
就像是河中的死鱼,在浪涛中浮浮沉沉,要么飘上水面,要么随波逐流,在要么就是沉入腐烂的淤泥里腐朽发烂,然而这些都不由它做主,因为它没有选择的机会,因为水浪和泥沙容不得它选择,不会给它丝毫选择的机会。
天启城四周的城墙脚下,有很多小草会在春天的时候发芽生长,长出翠绿的嫩芽,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因为它是草,所以才有作为墙头草的资格。
而周边的大石,就永远只能躺在一处,一动不动。
所以,即使选择立场,也要有足够的资格,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的人,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就别说做一根墙头草。
——就像是大石。
十年的约定转瞬就会到来,濯轩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墨渊知道,这十年里,他容不得任何超出他掌握的变故。
因为十年之后将要发生的事至关重要。
而道门武宗既然出世,那么这便是这十年里最大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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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必须要提前选好立场,因为他们有选择的机会,有足够的资格。
有十名精壮的士兵走到墨渊的身前,低头跪下,不做声,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墨渊给了他们一道令牌,转身走向了寝室里。
落叶趴在地上轻颤,冷风吹动老树上的树枝轻轻摇摆,像是苍老无力的手臂。
再回首,跪在老树下的那十名士兵早已消失不见。
九十五 宗主
是夜太彷徨,我怕黑太漫长。
既然冬日已经到来,那么夜里的天气是如何的寒冷已经不需要在刻意解释。
漫漫长夜难耐,尤其是冬季的日子,黑夜的时间要比往日长上许多,这是这个世界永远也不变的规则与定律。将军府内的寒风不时的吹过,卷动窗户上的竹帘轻轻作响。墨渊坐在桌前,此时已经脱掉了一身新甲,夜很冷,但是他身上的衣衫却很单薄。作为大禁朝的将军,他拥有无数华丽的棉衣,但是他此时并没有穿,因为他知道,此时大禁朝内的很多百姓和边塞的数万士兵比他穿的还要单薄。
那么,身外将军,他又有何资格端坐在整个雄伟的将军府里养尊处优?
墨渊向来不近女色,从军多年以来并未成家,所以偌大的寝室里就只有他一人安坐。
庭院里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夜已深了,他寝室里的灯还亮着。门窗紧闭,所以灯火不会受到夜风影响,不会跳动。幽静的火苗静静的燃烧着,似乎比他还要孤独。
桌上放着一壶酒,当年被燕云陌藏在将军府里的忘妃色,多日前皇帝陛下在将军府搜刮了大半的烈酒带回了宫中,殊不知除了酒窖,墨渊还在寝室里藏了很多。
酒是冷的,冬季夜冷,酒水更冷,但是墨渊并未将酒温热,因为他觉得酒水越冷,越能体现它的辛烈。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将军,对于酒,他只热衷那种辛烈。
就像是豪爽不羁的汉子,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关于道门和武宗,他了解不多,但也听过一些往日传闻。
大禁建国后的百余年里,接连发生过很多战争,当时的燕雨刚上任司命监一职,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道门武宗也长有人在世内行走,而传闻中最传奇的人物自然便是当年武宗的宗主。
当年传闻里的武宗宗主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
宗主是一位白衣少年,下山出世,负剑于身后,年少轻狂,锋芒毕露。
燕氏是并未隐世的隐士,燕雨在任,那段时间里有很多世外之人来到世内,以武论世,就连巫坛都有不世高手来到大禁,慕名而来,向整个世间的神话发出挑战。
而巫坛来的高手便是巫咸。
他来到天启城以后,便直接向燕雨发出了挑战,燕雨应战,而决战的地点就是天启城西面的荒城上,他们从黄昏时拔剑,一直战到天黑,从荒城一直战到远处的镜湖上,最后巫咸败了,悄然离开了天启城,隐居世外至今未曾出世。
而此战落幕的结果便是越发奠定了燕氏在修行界的地位。
在那几年里,道门一直很安静,不见有动作,亦没有任何传闻。
武宗宗主下山,慕名而来,在整个大禁挑战过无数元老名宿,未尝一败,难逢敌手,这让他觉得很无趣,有负于他此次下山。
墨渊也是以武入道,只修武技,不练道法,按理来说,他也是武宗之人,整个世内的所有武道高手都是武宗之人。他想到当时武宗宗主的无敌姿态,心中未免自豪。
只是于他而言,这种情愫来的很淡。
既然是武宗宗主,那么他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道高手。
若是不能最强,又何故宗主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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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下山,一生白衣行走在整个大禁的土地上,年少轻狂,一剑败尽诸敌,春风得意,不可一世。
然而他既然下山了,就一定有他的目的,作为一个强者,最大的敌人便是寂寞,便是无敌于天下后的寂寞,所以有很多前辈高人一生都在追寻,追寻知己,追寻敌人。而很多人生不逢时,一生都未遇到另一个人,就像剑圣一样,无敌天下,红颜逝去,奈何余生只能和孤独相伴,郁郁寡欢,含恨而终,才有了“向天再借五百年,一剑扫清仙台关”的桀骜与叹息。
于强者而言,追求敌人,便是在追求知己。
而宗主下山,他的目的便是希望可以找到这样一个人。
一个敌人,也是知己。
然而对于当时败尽诸强的他来说,这样的人,实在难寻,而燕雨,无疑是剩下的人中最好的人选。
最好也是唯一再有资格可以让他挑战的人。
燕氏盛名已久,燕雨的名字更是一座大山,也是宗主一开始认为最好的人选,所以他把这个人选留在了最后。因为无论是怎样的场合,压轴戏都会在最后进行,就像很多人吃饭一样,总是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才吃,哪怕最后他已经吃饱,已经再也吃不下,但他依然会留在最后。
宗主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但他也是一个人,所以他像很多人一样,把最好吃的菜留在了最后。
而燕雨便是那最好吃的一盘菜。
而既然留在了最后,就一定要吃掉,而不是倒掉,只是吃掉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是他强忍着消化,要么就是被撑死。
而宗主相信他可以消化,但他更希望自己会被撑死。
因为这样,往后的岁月里,他便不在会寂寞,只有他的身前有一座高峰,他才会有事做,他才会日日想着去攀登,去征服,才会想象有朝一日终会站在整座山峰之上。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只愿意做第二,而不去做第一,因为第二要比第一更加有水准。
这个水准不是说强弱,不是说第二就真的比第一强,而是第二的人永远都要比第一的人活得更加充实,更加有动力,因为只有你的身前还有一座山,你就永远也不会安逸。因为只有你不迈上去看一看山顶上的风光,你就会一直担心山上会有落石滚下来将你砸死,因为不安,所以更加坚持不懈。
当然,也有很多人选择一生中庸,但是中庸也是一种第二。
宗主似乎已经是第一了,但是他更希望自己会是第二。
所以他终于找到了燕雨。
当白衣剑客遇到了黑衣剑客,虽然不是狭路相逢,虽可以不论生死,但依然要分出胜负。
那一战,没人知道经过,也没有人知道结果,事后众人只知道西面的荒城塌了,镜湖的水干了整整三个月,燕雨弃掉了剑,从此再也没有同人动过武,宗主亦封掉了剑,转身离开了大禁,同巫咸一样,从此隐世不出。
从那以后,道门武宗便真正的消失在了大禁。
曾有许多人去过西面的荒城,去过干涸的镜湖,天启城的老人摇摇头,从此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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