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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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旧事-第6部分(2/2)
来被她瞪得浑身火热,心痒难搔,却又有些尴尬,怕燕兆青嫌她粗俗。

    燕兆青含笑看了眼单凤丛袍子下面不断波动的胸脯,说:“这你又冤枉了二哥,他这几天不来,是有公事。”

    单凤丛那双勾人的眼睛又转到他身上:“呸,他能有什么公事?”

    燕兆青说:“你让他自己说。”

    燕纪来一腔热血,顿时冷了一半。他垮了脸说:“好好的,又提令人丧气的事。”这么一来,单凤丛倒非要他说了。燕纪来只得将燕翅宝令他接手赌场的事说了,言语中诸多不满。

    单凤丛歪了歪头,让她的血红色玻璃宝塔耳坠子晃动起来:“这可是好事,怎么你好像吃了大亏?”

    燕纪来说:“你懂什么?我爸是赌场董事长,赵光鼎是总办,赌场实权都在他手上。我们家的主要业务是运输、工厂那些,爸爸全给了我大哥。我分到的,不过是鸡肋中的鸡肋。”

    他说起这些天怎么看赵光鼎眼色行事,赵光鼎这j人,只在面子上指导他两句,实际事情一点不告诉他,更不让他有机会插手。赌场的人全听赵光鼎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那书呆子是我爸亲儿子,我和老三都是捡来的。我还好一些,但也不过许我个闲位,每月固定领些钱花。到时大哥做出成绩了,又要拿我去衬托他。反正我也无所谓了。泥码不一样,还想交出一样的成绩么?我是无所谓的。”

    燕兆青背着手在房里踱步,看墙上挂的几张脸谱和一套金碧辉煌的女帅盔甲。

    单凤丛见他酒杯空了,又倒了杯酒,亲自给他送过去。

    燕兆青接过,谢了一声。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单凤丛动了动嘴唇,无声问了他句什么,燕兆青点了点头。

    燕纪来打开了苦水堤坝,一时收不住:“从小到大,就爱拿我俩做比,比就比,偏又爱拿他的强项来压我,显得我处处不如他。何必呢?我又无所谓,无所谓……”

    单凤丛在他身边坐下,一推他:“好了,别无所谓了。我问你,你在那公司,一点实权没有么?”

    燕纪来踌躇:“也不是完全没有,但赌场的事,我实在插不上手。”

    单凤丛说:“那赌场好好的,又要插什么手?上次我几个好姐妹去上海跑堂会,据她们说,那里的赌式,才叫花样百出。有赌马的,还有赌狗的。我那时就想:你要能在澳门开个赛狗场,那可多有趣?你们的赌场翻来覆去也只有三个赌式,还不如广州的多,你弄个赛狗场赌狗,没准大家图新鲜,你就为荣升立一大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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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兆青忽地双手一拍,惊讶地说:“巧了,这两天我正盘算在澳门开赛狗场的事呢。可惜我手头没钱,只能想想。”

    单凤丛瞟了他一眼:“那当真凑巧。”

    燕纪来呆呆听着。单听单凤丛说,他只当玩笑,但燕兆青也这么说,就让他认真思索起来。

    他在家是母亲的宠儿,但正因如此,事事受到束缚,留学也不送他去,在外人眼里,燕平甫才是燕翅宝的正经儿子,他不过一个被母亲宠坏的纨绔子弟。他素来瞧不起燕平甫,这次燕翅宝分配职务,摆明了偏心他大哥,让他很不痛快。

    如果他真能在澳门开出赛狗场,引起轰动,他是否就能反败为胜、压倒他大哥?

    单凤丛絮絮描述着上海那几家赛狗场。她口齿伶俐,任何事情,经了她的嘴,就好比皮鞋上涂了蜡一般,立刻不同了。燕兆青也在边上附和她。

    燕纪来的脑子被膨胀的美好前景撑满了,他举手笑说:“你们等一等,等一等,这事太好了,不像真的,容我慢慢想想。”

    燕兆青这时候看了看怀表,放下酒杯,一笑站起,说:“这事不急,你慢慢想。真要想干,也算上我一份。我虽然没钱,但跑跑腿还是可以的。今天时候不早,我先走一步。”

    那两个一起挽留他,但他执意要走。

    燕纪来忽然怀疑起来:“兆青,最近我听到些风声。你不是去会赵家那小妞吧?”

    燕兆青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挑唇角。

    燕纪来激动起来,打了他一拳:“好小子,你是要跟大哥干上了?”

    燕兆青一撇嘴:“这话好笑,人是他的么?我不过追求自己喜欢的,和他无干。”

    “你喜欢人家,那人家呢?”

    “这你得问她,我可不方便说。”说着他笑嘻嘻地拿了帽子,在单凤丛的脸蛋上轻轻拧了把,便大步出去了。

    燕纪来接连被两件事情冲击,摩拳擦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单凤丛心中好奇,逼着他告诉自己缘由。燕纪来把自己所知关于赵南琛和自家大哥的事告诉她,又问她:“我大哥你也见过,要你是那赵家小姐,你选择哪一个?”单凤丛心里有些妒忌,她想也不想地说:“我不选你大哥。像他那种样子的人,不是阳痿,就是变态。”

    燕纪来一听大乐,将她抱起来转了几圈,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燕纪来吻了她两下,说:“你这张嘴啊,我爱死了。”

    单妈妈进来收拾碟子,看到那两人,忙转身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燕纪来酒精上头,也不管是在地板上,抱着单凤丛一顿揉搓,又在她耳边轻轻说:“你上次在脸上贴花钿,挺好看的,要不今天再贴一次?”单凤丛说:“怪麻烦的。”燕纪来缠着她不放:“那个麻烦,那你在脸上画些花样。”

    单凤丛被他缠得没法,只得答应。

    燕纪来欢呼一声,抱她上楼。单凤丛腻歪的笑声从楼上传来:“你也是个变态。”

    第十九章 邀行

    鹿萦红听到脚步声,忙从床上坐起,待见不过是燕兆青,她又躺下,继续吞云吐雾。

    燕兆青晃到她身边,说:“怎么躲在这儿吸?一屋的味道。”

    鹿萦红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叹说:“老爷现在整天呆在家里,他讨厌人吸这个,我哪敢去外面吸、惹他生气?还是呆在自己屋里吸干净。”燕兆青说:“爸爸今天和人出海玩去了,你可以放心。”“罢了罢了。”

    鹿萦红见他只穿着一件薄衫,伸手捻了捻衣料,皱眉说:“天还没暖起来,仔细又着凉。”

    燕兆青笑说:“二娘,我今天来找你帮个忙。”

    “废话,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能想到我这个老太婆么?”话虽这样说,鹿萦红心里还是乐意人找她帮忙,显着她也不是个无用的人,尤其是这么个漂亮儿子找她。

    燕兆青没等她同意,自作主张去边上给她烧新的烟泡,他说:“二哥要去上海考察赛狗场,他要我和他同去。”“那你去啊。不是二娘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一天到晚只想着玩。你不喜欢念书,好歹在其它事情上面争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答应了他。但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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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萦红吸得晕晕乎乎,身体飘升起来,像蒸汽般扩散、弥漫、渗透。整个房间都是她。她懒懒地说:“什么问题,你尽管说。要钱么?二娘有。”

    燕兆青偏头冲她微微一笑。他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笑得很坏,但他不在乎,知道女人喜欢。果然鹿萦红看着他,也笑了起来:“青儿啊青儿,你生得真是好看,要是我亲生的就好了。你那两个哥哥给你提鞋也不配哦。”

    燕兆青打断她:“我不要钱。就是二哥有个女伴和他同去,我一个人太无聊。二娘,你去跟爸爸说说,让他把琬儿借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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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翅宝的通牒下得意外顺利。

    事先卢香与已经偷偷告诉了他燕纪来要在澳门开赛狗场一事。燕翅宝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但并不阻止。他对卢香与说:“难得他有上进的心思,让他去闯一闯,碰壁了,他更懂得人生不易。”卢香与说:“那老三呢?”燕翅宝满不在意:“随他。”

    接着,鹿萦红就来了,惴惴问他:兆青能不能带叶琬同去。

    燕翅宝微微一惊,待问明白是小儿子的主意,他沉吟良久,豁然一笑,对鹿萦红说:“他总算有点长进了,那就让琬儿跟去吧。”

    鹿萦红当时因为自己为兆青办成一事而单纯地高兴着,隔了会儿才想到:老爷这话,是不是默许那两人在一块了?

    燕家的人也纷纷猜测:叶琬就要嫁给三少爷了。

    论理,叶琬早到了出嫁的年龄。当初她主动提出退学,令刘先生伤透了心,但也无法。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已经太不“道德”了。想不到她不念书,不是要改性学女红,安心待字闺中,而是要去赌场当荷官。

    燕翅宝是个看重名誉的人,自然不肯。但叶琬很坚决,表示不愿在燕家白吃白喝。以前她父亲在赌场干活,现在她可以子承父业,自己养活自己。燕翅宝若不答应,她就要搬出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燕翅宝琢磨半日,只好同意她在赌场就职。

    这事闹出过一场风波,大半个澳门都听说了。本来,因叶琬额头的刀疤和叶家莫名的血光之灾,向她提亲的人就不多。这之后,近乎绝迹了。鹿萦红给介绍过一个,条件不错,但燕翅宝看也不看就回绝了。他对人说:“琬儿的婚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别乱操心。”

    那时大家就怀疑:老爷是要叶琬留下当他儿媳妇。

    大少爷、二少爷不大可能,尤其是大少爷,怎么着也得结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那就只有三少爷了。

    燕兆青和叶琬两个平时在燕家并不比旁人更多话,也不比旁人更亲近,但说也奇怪,两人只要一起出现,看着就比别人更契合,真应了那四个字:天生一对。

    澳门街头替人画画为生的,还有拿他俩的人物画并排摆出,招揽生意的。澳门人很多认识这两个,有看他们顺眼的,就说是“金童玉女”;有看不顺眼的,就说是一对“狗男女”,男的浪荡无形,女的放肆无德,契合得丝丝入扣。

    总而言之,这两人无意中就被大伙儿看成了一对,所以燕翅宝同意叶琬和燕兆青一起去上海,他们吃了一惊之后,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除了几个对燕兆青有异常好感的丫头婆子心中郁闷外,其他人都没话好说。

    连叶琬本人,也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连着几天没见燕兆青,以为他在为去上海之事做准备。她自己头一次出远门,很是兴奋,咬牙做了两套新衣服,又花了一晚上整理行囊。

    鹿萦红来找她,塞给她五百块钱,说是备燕兆青“不时之需”。言语之中,完全拿她当兆青的新媳妇了。

    叶琬接下了钱,心想:“二娘对兆青真是不错。”

    次日,燕兆青本人依旧没有出现,但他派了车来接叶琬。燕家下人们看着叶琬和她的行李上车,有些不厚道的,就在那里互相挤眉弄眼。一个燕兆青之前的崇拜者忿忿说:“乌龟配王八。一样的人,终归会走到一起。”

    第二十章 青鸟使

    燕家兄弟和叶琬、单凤丛坐“顺风号”游轮去上海。

    叶琬和单凤丛是头一次见,但两人都是惯于和人打交道的,之前又都听闻过对方的传说,打知道对方要和自己同船之日起,就暗存了个结交的意思,所以三言两语,就打成一片。

    游轮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船离港后第二天,燕家兄弟陪两个女孩子逛了一上午。吃过中饭后,燕纪来先回房。他约了船上教练教他蝶泳,要先睡一觉养足精神。燕兆青一句话没说,就溜了个没影。

    叶琬和单凤丛都不想去睡觉。两人结伴在船上逛。

    她们在一个室内酒吧深处看到几个外国人围桌打牌,也凑上去看个热闹。叶琬不大玩扑克牌,在边上看了会儿,兴味盎然。一个外国男人几次转头都看到她们,便绅士地站起,让她们玩。只有一张椅子,叶琬不客气地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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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几回,叶琬每回必赢,她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收了钱,和单凤丛一起走了。

    二人来到甲板上的露天酒吧。这个时候,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酒吧里几乎没有人。

    叶琬拿赢来的钱请单凤丛喝酒。她自己点了加柠檬的松子酒。单凤丛看了半天单子,要了份叫“小海鸥”的鸡尾酒。酒上来,都漂亮得仿佛酒界模特,让人舍不得喝。

    单凤丛见酒吧下面就是游泳池,便说:“不知道纪来待会儿是不是在这个池子游。”叶琬瞟了她一眼:“才分开多久,就想他了?”单凤丛莞尔一笑。虽然一开始不过金钱交易,但相处久了,到底牵牵扯扯,一不小心就成了自己一部分,在外人面前与己共荣共辱。她在椅子上舒展手脚,懒懒地说:“是挺想他的。”

    阳光暖泼泼的。四面碧海如倾,波浪组成的小山丘起起伏伏,像一组庞大的交响诗,浩浩汤汤地跃动天地间,看得人胸襟也无限放大。

    叶琬见单凤丛毫不掩饰自己对燕纪来的感情,也雀跃起来。她也只是十多岁的女孩子,平时深深压抑自己,可现在遇到了人生重大之事,又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仿佛没有什么不能说;仿佛没有什么说出来,不会立刻被海的巨大淹没。

    她喝了两口酒,抿了抿嘴,轻声说:“单姐姐,我真是太高兴啦。”

    “真是小孩子,赢了点钱,就高兴成这样。”

    “才不是。这次兆青跟二娘说:他要带我去上海。二娘跟燕伯伯说了,他老人家一口答应……你明白么?我真是高兴。”

    单凤丛一愣,心想:“难道她以为兆青要娶她?”叶琬自顾自笑着,那是真真切切的幸福,像蚌壳里刚成形的珍珠,粒粒晶莹。单凤丛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她自己也有过这样全心全意沉浸梦中、幸福呓语的时代。

    她正考虑,要怎样说,才既不伤到叶琬,又能让她认清现实。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把她们头顶的遮阳棚吹得“呼啦啦”作响,把叶琬额前的流海也吹飞起来,露出她额头那一道浅红色的疤痕。单凤丛心里动了一下。隐隐有飞蛾在灯前翩舞。

    叶琬一手握着酒杯,一手习惯性地整理流海,忙不迭地将它们重新归拢,遮好额头。她手忙脚乱,自觉狼狈,不好意思地冲单凤丛一笑。

    单凤丛想:“她笑得真好看。”说起来,叶琬也是瓜子脸、大眼睛,轮廓和她有几分相似……

    飞蛾舞动了一阵,义无反顾扑入灯火。单凤丛的脸色忽然变了,眼里闪出又惊又怒又受伤的火花。她一刹那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她想:“好啊,怪不得抱我的时候,要我在脸上贴花钿、画鬼符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她暗中捏紧了拳头。

    风静下来,叶琬睁着一对点漆般的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的祝福或共鸣。

    单凤丛现在看她,心情完全两样了。她不得不垂下眼,怕自己的心事全暴露出来。

    叶琬等了会儿,没听到单凤丛说什么,心里微微失望,又想:“我怎么对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说这话?她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但她太幸福了,忍不住又说:“单姐姐,二哥这次带你去上海,他对你很是看重啊。”

    单凤丛冷冷一笑,说:“看重又怎样?他不会向我求婚的。我也没那么傻。齐大非偶,我硬嫁给他,他受得了,我也受不了。老实告诉你:我图的,不过是他的钱罢了。”

    叶琬吓一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她的口气全变了。

    这时候,燕纪来睡好了中觉,和一位外国教练一起走上甲板。他抬头看到二楼露天酒吧中的两个女孩,便冲她们挥了挥手。她们也挥回去。

    不久,酒吧又来了几个人,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叶琬和单凤丛间已经完全无话可说,尴尬的气氛像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单凤丛自是明白怎么回事,但无意解释;叶琬虽不明白缘由,但决定闭嘴。

    单凤丛提议下去看燕纪来学游泳,叶琬无异议。

    两人到了底下游泳池,燕纪来已经脱掉衬衣,正活动手脚,准备下水。

    叶琬问他:“你看到兆青了没?”

    燕纪来故意把手腕处的骨关节弄出“喀拉喀拉”的响声,他不大敢看她,对着她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他说:“我没看到,他不在自己房里睡觉么?”

    单凤丛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忽然插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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