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会说话。他怕赵光鼎夫妇疑心他们一家子帮着叶琬奚落赵南琛,暗向他夫人递了个眼色。卢香与心想:“这时候想到我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岔开话题,忽听外面一阵马蚤乱,有人用葡语吵了起来。
赵南琛的葡语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从中听到了燕兆青的名字。她心里一跳,借机朝他看了一眼。
燕兆青已经从位子上站起。
燕翅宝警觉地问:“什么事?”燕兆青扔下餐巾,没好气地说:“没事,你们继续吃,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他出去后,外面争执声更响了。燕翅宝听到人斥责燕兆青骗他女人上床,脸一下子沉下来。卢香与在旁推推他,轻声说:“犯不着为他生气。他是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几句话,虽轻,却足以让一屋子人都听到。
叶琬也扔下餐巾,对燕翅宝说:“我出去看看。”燕翅宝一点头,她就飞快地出去了。
外面声音小了下去,一堆人大概去了别处。但燕、叶两个,都是一去不回。
赵光鼎担心地说:“这儿是葡人地方,别叫兆青吃了亏。我去找几个人来吧。”
燕翅宝说:“不用,让他吃点亏,没准还能长进些。”
赵南琛心跳又重又快,她极想出去看个究竟,又不敢当着人出去。她听她父母异口同声要去找人帮忙,燕翅宝却一味不肯,她心里越来越急。
她大着胆子问:“怎么没声了?别真出什么事。”
仿佛回应她这句,有服务生进来报告说:“外边打起来了。”
赵光鼎站了起来,对章丽泽说:“我去找人来帮忙,你们呆在这儿。”说完就走了出去。
到此地步,燕翅宝也无法再置身事外。他令燕平甫也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燕平甫应声出去。赵南琛找到了机会,也扔下餐巾,说了声“我也去看看”,就追着燕平甫跑了出去。
服务生把他们领导俱乐部的后花园,那儿围了一大圈外国人,中间草地上燕兆青正和另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燕兆青也生得高大,但体力不行,已完全落在下风,连中了人家两拳。但他并不退缩,反而越败越战,越战越勇。
燕平甫看到叶琬双手拿着燕兆青的西装外套,也在一旁围观,便走过去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叶琬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绿眼睛的女人,说:“她就是那个葡萄牙人的女朋友。因为她,葡萄牙人要和兆青决斗。”
燕平甫皱皱眉头,几不可闻地说了声:“狗改不了吃屎。”
围观葡萄牙人本以为燕兆青来了帮手,一脸敌视地看过来,待见来的只是一个戴眼镜的文弱书生和一个女娃娃,便不理他们,继续为西科加油。
燕兆青这时情形更不好,简直是只有挨打之力了。西科一个大跳,压在她身上,抡拳往他身上揍。燕兆青双手护住头面部紧要处,身上中拳无数。
赵南琛急说:“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你们快去拉开他们。”
燕平甫也有些着急,他说:“我去看看赵叔叔的人来了没有。”说着就挤出了人群。
赵南琛怕他赶不及,拉着叶琬,要和她一起上去分开他们。
叶琬不肯去,她说:“这是决斗,只能单打独斗。我们要冲上去,他们的人也会一拥而上。他们人多,又有武器,我们怎么打得过?”
赵南琛更急:“那你让他认输吧。”
叶琬说:“又没输,认什么输?放心,那人也不是练家子,这种程度,打不死人。”说着她单手握在嘴边,大声为燕兆青鼓劲,“兆青,你在做什么?起来,给那蛮子一记厉害的!”
赵南琛吓得怔住了,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些人,怎就没一个真正关心他死活的?”
这时候,燕兆青不知哪儿来了股力量,忽然抓了一块石头,朝西科鼻子上一敲,将他敲倒。他趁机跳起,像疯了似的朝西科拳打脚踢,一轮猛攻,让西科爬不起来。
众葡萄牙人不料这转折,但他们只爱打架和英雄,见燕兆青打不死还越打越勇,竟也有人替他叫起好来。
西科鼻上受了一击,流血不止。他碰到这样的对手,实在也有些泄气了。眼见燕兆青也气喘吁吁、浑身打颤的样子,他忽然做了个“停”的手势。燕兆青立刻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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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科看着他,也有点佩服:“扯平,怎么样?”
燕兆青点点头。
“看不出,你挺有骨气的,和罗伊那个软骨头不同。”
燕兆青笑了一下,说:“你也还行。这次对不住,我不知她是你女朋友,以为是哪个寨子里的人。下次我会先打听清楚的。”
罗伊浑身一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叶琬看燕兆青走过来,忙将手中西装上衣递给他,一脸自豪。燕兆青接过,随手挂在单边肩上。他看了眼旁边的赵南琛,不觉有些奇怪,他俯下身子,鼻子几乎碰到她的鼻子,他说:“你哭什么?”
赵南琛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大猫盯住了,她胆怯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说:“你……没受伤吧?”燕兆青清澈的褐色眸子里,有她不了解却莫名喜欢的忧伤,让她想要大胆伸手,触摸一下。当然她没有伸手。
燕兆青笑了笑,一只大手揉了揉她的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离开了陆军俱乐部。
他走没多久,总督就带人来了。
第十七章 隐退
燕翅宝很晚才带着家人回妈阁山。
经过了与总督的一番周旋,大家都感到疲惫。虽然总督并没有责怪燕兆青,言语之中,甚至隐含褒奖,但一场虚惊,毕竟也是惊了。
只有鹿萦红一个人在那里兴奋,她说:“青儿那孩子平时看着单薄,三天两头发烧感冒的,当真动起手来,倒是个好样的,居然能把葡萄牙人给赢了。”
她又在车上逼着叶琬告诉她:燕兆青是如何认识总督儿子的。叶琬见燕翅宝不大高兴,不愿当着他面多提此事,胡诌了几句,应付过去。
到家后,一进门就听到燕纪来扯着嗓子叫唤:“秀水不留空赚地,浮云无雨枉遮天……”
卢香与脸色一变,忙让开门小厮去里面通知二少爷,说老爷回来了。
“慢着,”燕翅宝叫住那小厮。卢香与皱眉看着他,正要为儿子辩解,燕翅宝却说,“别叫他去。平甫,你去跟你二弟说,让他到书房来一趟。如果你三弟在,把他也叫来。我有事同你们说。”
燕平甫应声去了。燕纪来还不知父亲到家,唱得越发放肆。卢香与被他刺激得面皮紫涨,浑身如披火毡。
燕翅宝却没再就此事和她罗唣。燕平甫一走,他就命几个女人跟着他,一行人直奔燕家书房黄金堂。
进了黄金堂,燕翅宝在一张红木大书桌前坐好。他两侧各一排花梨木太师椅。卢香与、鹿萦红和叶琬依次在一排太师椅上坐了。不久,燕平甫和纪来、兆青兄弟一起进来,在另一排椅子上坐了。
叶琬看看燕兆青,心想:“他果然和二哥在一起,怎么脸上伤也不涂药?”
一家人看这架势,燕翅宝是有大事要宣布,但谁也不曾听到过风声。
卢香与有些不安,她代众人问:“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有大事宣布?”
燕翅宝说:“的确有事要说。”他扫了眼家里人,目光独独跳过燕兆青,“我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近几年,随着家业扩大,我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之所以硬撑,是还没有一个可靠继承人的缘故。”
燕平甫神情紧张。燕纪来低头假装玩弄自己修得整整齐齐的十指。燕兆青则目光飘忽,仿佛事不关己。
燕翅宝续说:“好在,平甫在英国牛津取得经济学学位回国,补了我这个缺,让我可以安心隐退了。”
众人听了都一惊。因为过于意外,一时无人发声。连一贯咋咋呼呼的鹿萦红也闭上了嘴。
燕翅宝又说:“你们都知道,我燕家三代前就在澳门扎根。我父亲将家业传到我手里时,有一片码头、几家仓库、十几条船,主要给人囤货,太平的时候,也做些运输买卖。我运气好,认识了几个朋友,挑我发财,将运输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又与你们赵叔叔合伙开了荣升公司。荣升公司业务分好几块,赌场那块,赵光鼎是总办,主要由他负责。其它还有运输、渔业、烟花工厂等,本是我们燕家相关产业,由我负责。最近,我又参与入股了洋行和医院。我现在想:将除赌场外的业务都交给平甫来打理。赌场么,纪来一向爱好声色犬马,就交给他好了。由他赵叔叔看着,应该出不了大错。”
燕平甫挺直了背脊,一脸自豪:“谢谢爸爸这样看得起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卢香与见所有事情都摊到了自己两个儿子头上,虽然心中乐意,但也不太放心。她说:“平甫你先别高兴。老爷,你和老太爷都是从小就工作,经验丰富。平甫他虽学到了不少理论知识,但没实际经验,你一下子全交给他,我怕他万一出错,公司的老臣们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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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翅宝赞赏地看她一眼,说:“这个我自然都安排好了。一开始,会有人提携他,等他完全适应,再放手。”
燕平甫生怕卢香与再说什么,让燕翅宝改变主意,他急急说:“妈你放心,碰上不懂的事,我会问爸爸和公司的叔叔伯伯。我在国外学得辛苦,谢谢爸爸给我这个机会,一展所学。”他走到燕翅宝面前,毕恭毕敬向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燕翅宝和卢香与互视一笑,几十年的辛勤哺育,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卢香与忽然觉得自己的底气足了。她神采奕奕,催小儿子也去向燕翅宝鞠个躬。燕纪来笑说:“不要了吧,傻。”卢香与一板脸:“叫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就是这样,才赶不上你大哥。”
燕纪来心想:“我要赶上那书呆子干么?”但他仍上前,笑嘻嘻地向燕翅宝鞠了一躬。
燕翅宝照例训斥了他几句,不过不认真,倒是反复叮嘱他要和赵光鼎学点做人处事的本领。燕纪来有口无心地应着。
卢香与心满意足之余,也显了下大方,她问燕翅宝:“青儿也不小了,老爷你打算派他个什么差事?他本来就在帮老赵做事,我看不如让他当纪来的助手得了。”
燕翅宝沉吟说:“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看他还是一味胡闹,让他管赌场,不跟拿鸦片喂烟鬼一样?”
“不会的。”卢香与看着燕兆青,他正好站了起来。
“青儿,你也要去给你爸爸鞠躬么?”鹿萦红傻傻地说,希望他去,多少也捞点好处,不然,也太可怜。虽然人不是她生的,但是她领大的,算她半个儿子,什么也没有,别人也要说她无能的。
卢香与知道她心思,心里冷冷一笑,嘴上说:“这就对了,去给你爸爸道个歉,以后和纪来一起,争口气给他看看,就不信你们两个加一起,还比不上平甫……”
燕兆青忽然笑了一下,虽不知为什么,但所有人立即产生了一个感觉:卢香与这番话很傻。
卢香与自己也感觉到了,莫名红了红脸,她问:“你去哪里?你爸爸话还没完呢。”
燕兆青一手捂着胸口:“我刚打完架,胸口还有些疼,大夫吩咐上了药后早点睡。你们商量好了,明天再告诉我好了。”
鹿萦红担心起来:“胸口疼?别是伤了心脏吧。青儿你要去医院拍个片子啊。唉,怎么挑这时候?”也就她说得出这种话,其他人全绷紧了脸,各怀心思。在她的唉声叹气中,燕兆青高挑的身影穿过书房的矮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第十八章 梨园谋
燕纪来近日和一个刚蹿红的粤伶单凤丛打得火热。
这晚,他从荣升赌场出来,就打车到戏园子捧她的场。她的戏已经完了,他便到后台等她下装,带她去吃宵夜。
正好燕兆青也来看单凤丛的戏。兄弟两个一起在后台等她。
燕兆青见还有几个摩登公子持花在等,便轻声笑他二哥:“小单越来越红了,当心她把你甩了。”燕纪来自嘲:“安心,我现在是荣升赌场的小老板了,她不敢甩我。”说这话时满脸郁郁。
燕兆青看了他两眼,便低头看自己的皮鞋尖。他等得无聊,哼起刚听的《游园惊梦》调子,不时轻唱两句杜丽娘的词。燕纪来听得浑身微颤,想要阻止他,一瞥眼,见其他摩登公子们全在皱眉挖耳,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忍笑由着燕兆青继续唱。燕兆青无所觉,摇头晃脑唱了几句,对他二哥说:“近日我听小单唱戏听得多了,觉得自己也长进不少,你说呢?”燕纪来点头说:“很是。”
这时单凤丛出来了。等候多时的公子们和记者们一拥而上。燕家兄弟被挤到外围,燕纪来还被踩了一脚,疼得他直跳。
单凤丛一个保镖走过来,看到他这模样,想笑又不敢笑。他传来单凤丛话,要他们去她家等她。
保镖引着两兄弟到外面。戏院有专门接送贵宾的车子,一路送他们去单凤丛家。
这家就在戏院附近,还是燕纪来出钱资助的,是一幢两层高洋楼,带一个小花园。
燕纪来到这儿,就如到自己家一般。也不用他招呼,单凤丛的妈妈就将装好碟的水果拿出来,又问他:宵夜是现在就吃,还是等单凤丛回来一起吃。
燕纪来说:“等她吧。我吃了晚饭,不饿。”他问燕兆青,燕兆青也说不饿。
单凤丛没让他们久等,就一阵风般吹了进来。她外面披了孔雀蓝天鹅绒斗篷,脱掉斗篷,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丝绒长袍。
“唷,今天三少爷也来了,稀客稀客。纪来,你再陪他坐会儿,我换个衣服就下来。”她人跑到楼上,又下一半楼梯,弯腰喊,“妈,把宵夜摆出来,我饿死了。”不等她妈妈答应,她撩起长袍,两级一跨,又上去了。
单凤丛妈妈将一碟冷牛肝、一碟金华火腿、一碟鸡丝菇和一小碗芦笋汤摆出来。她问燕纪来要喝什么酒。燕纪来说:“上次我拿来的那瓶苏格兰威士忌喝完了没有?没有就喝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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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苏打不加?”
“加。妈妈,你别拿厨房的苏打,拿我浸在井水里的。”
单凤丛已经换了一套宽松的磁青色绸袍下来,袍子遮到纤细的脚踝上方一点,下方就是双织金的拖鞋。这一素一艳,一动一静,衬托得那一段脚脖子格外挠人,跟她身上其它地方一样。
单凤丛是大眼睛、尖下巴,标准的美人脸型。七分容貌,再添上十分用心,就更加难得了。
她拉开椅子,坐上就吃,毫不把两兄弟当外人。
燕纪来将她一根快吃到嘴里的长发撩到一边,皱眉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单凤丛略慢了一点,咬着牛肝对燕兆青笑:“三少爷,你看看这个人,当着人好像多宝贝我似的,其实半点不把我放在心上。”
燕兆青笑:“这是哪儿的话?我每次遇到二哥,他都要提到你,听得我都腻烦了。你还不足。难道要他弄个牌子,写上你的名字,挂在脖子上到处招摇吗?”
他说得二人都笑了。燕纪来说:“怎么样?这可是外人看到的真实情形,天地良心。”
单妈妈拿来酒和苏打,被女儿一把抢过,先替燕兆青倒了酒,兑了苏打,再替她自己和燕纪来弄上。她说:“这杯敬三少爷。”说着一口气喝干,又满了一杯。
燕纪来劝她喝慢些,她说:“你们合伙骗我,以为我不知道呢?这些天你都不出现,连上次我头回演《三娘救子》,千万嘱托你来捧场,你答应来,结果也成放屁了。你别笑,我告诉你,那天你失约,我唱完和何宝禄家的斗鸡眼少爷出去跳舞……”
“好啊,背着我跟人出去,还敢告诉我?”
“既然告诉你,就不是背着你了。我本来生你气,想干脆便宜那小子一次。只是那小子太不争气,说话无趣,为人龌龊,跳舞时一个劲用他的排骨胸蹭姑奶奶的胸,我一气之下,赏了他个五指山,自己回来了。算你运气好!”她喝一大口酒,又瞪了燕纪来一眼。
她的眼不画也是丹凤眼,瞪出来像台上戏正好,情正浓,气也气得虎虎生风,又柔情万种。
燕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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