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双手与脑袋被拷在囚车上方,头发散乱面sè苍白,样子狼狈非常。
诏狱位于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后方,绕过一片程设各类衙门的地段后就是皇城后方,此处是běi jing城最为繁华的交易市场,人来人往,此时更是聚集了全城两层左右的百姓,没办法,因为今天是假太子正法的ri子,所有人都要来观看。
随着‘太子’囚车抵达街道口,清廷立即有了动作,无数军士林立道路两旁将百姓与囚车隔开,一柄柄长矛在手虎视周围百姓,同时分出数十人走在囚车前面敲锣打鼓:“大清入关以来四方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然仍有图谋不轨之人意图祸乱朝纲蛊惑百姓,以前朝太子的名义再次引起战乱,其心可诛当灭族。”
“前朝太子早在闯贼李自成入京时便以遭逢厄难,大清以为其立碑纪念,此车上之人便是假借太子之名的贼人张纯方,百姓当以为鉴,切勿听信。”
洪亮的声音几乎传遍半个běi jing城,且一遍遍的重复着。
不得不说,清廷安排的非常周全,不但否决了太子的身份,还给他按了一个不错的名讳,张纯方,彻底否决其太子的身份,同时随行的还有明朝宗室晋王、嘉定伯周奎等前明大臣用来作证,这是要以真作假杀一儆百。
最为可恨的老坏蛋周奎,出卖了自己的外孙不但没有一丝愧疚,此时更是不遗余力宣传囚车内的人乃是假太子,帮着清廷维持大义。
“老夫是太子的姥爷,周皇后的父亲,自己的外孙当然认得,可囚车上之人居然自称是太子,老夫从来没见过他,真是可恨,天下竟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大腹便便的周奎大声对着左右百姓叙述,唾沫横飞之间一脸的愤怒。
另外几个大臣也不例外,一个个极尽谄媚,往死了捧清廷,什么百姓的福音、安邦立国的明主,似乎汉人百姓一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清廷来了,百姓瞬间富足美满,从地狱到了天堂。
百姓本就容易被蛊惑,此刻听闻清廷大张旗鼓的言辞顿时议论起来。
“早就听说太子被关押,俺当时还纳闷,朝廷一项厚待大明宗族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原来这太子是假的,这种人实在该杀。”
“就是,现在的人,为了富贵什么事都敢做,一定要杀一杀这种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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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假的,那嘉定伯周奎我见过,确实是太子的姥爷,若那太子是真的,亲亲的姥爷怎么会眼真真看着太子死,恐怕畜生都没这么绝情,现在他都出来作证了,这太子一定是假的,还有晋王,也是皇亲国戚,看来真太子早已死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周奎的脸皮确实厚道了一定程度,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依旧唾沫横飞卖力的鼓动周围百姓。
而在无数人的关注下,朱青峰一声不响静静观看着周围人群,此时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老爷”周奎,就是这个人将自己的亲外孙出卖换取自身的平安,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还能泰然自若,确实已经无敌了。
朱青峰小心翼翼的避开周奎的目光,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若是让周奎那老匹夫看到,必然会为荣华富贵‘再度’向清廷告发。到那时前功尽弃不说,以多尔衮的手段必然不能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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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义薄云天
从囚车押运到刑场就绪,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间ri头偏东,一队清军排众而入,紧接着一顶豪华坐轿停在凉棚不远处。
“摄政王到……”随着军士高呼,在场守卫齐齐下跪,随后又是近距离的百姓跪下,当然,因为人数众多,到底是跪着还是蹲着就分不清了。
轿帘掀开,一身王袍的多尔衮走出,面无表情扫视四周,挥手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吧,假太子一案干系重大,将由本王亲自监斩。”
朱青峰同样将目光聚焦到多尔衮身上,因为距离的关系,只能大致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姿。不过,那身王袍与黄袍没什么区别,而且在清廷的威望要远远超过顺治,怪不得死后会被顺治以谋逆之罪削爵,确实功高盖主犯了大忌。
多尔衮深深吸了口气,面向百姓大喝出声:“此人假称太子祸乱人心,意图借太子之名勾结明朝旧臣谋逆,为达一己私利陷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今ri本王便要为名除害以儆效尤,于今ri正午,将此逆贼处以斩首之刑。”
“杀!杀死这个祸乱贼子,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应该千刀万剐。”
“我等好不容易盼来太平,差点因为他的一己私yu家破人亡,此贼子该死!”
“杀!一定要杀!”
朱青峰怜悯的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朱青峰理解此时众人的心情,běi jing城几经战乱,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家破人亡,此刻好不容易盼来了“太平”,面对想再次挑起战乱的人岂能不恨之入骨,其实百姓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只要能活着,能养家糊口便会任劳任怨,可惜,却至始至终承受着被利用的命运。
在一片叫骂声中,时间一点点流过,朱青峰闭着双眼,倾听着无数的叫骂声,确实,如果今天能活着离开,原本十多年的战乱或许会持续更久,可这一切都值得,或许能改变清廷统治的历史轨迹,改变数百年后中国的黑暗历史。
木台上的圭表投影不断缩短,距离午时已经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一片官员住宅区突然火光冲天,大火随着微风不断蔓延,席卷周围屋舍。
朱青峰睁开双眼,感受着一股股扑面的火热感,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下,随即转头看向城南大火所在处,就算距离数里远都能闻到浓浓的火油味道,看来罗横为了让火焰迅速蔓延,浇了不少火油,也算下了血本。
此时此刻,南面几乎一片火红,明朝的建筑大都以木材为主,火势一旦扩大根本无法阻止,大火成燎原之势向周围扩散,冲天的火势似乎将云层驱散。
“着火了,快救火啊!”哀嚎惊叫之声响彻天地,那些满人贵族招呼手下仆人救火,就连在菜市口围观的满人都一脸惊慌,不断督促一些士兵救火。
一些有权势的满人贵族立即调遣数百清兵向各自府宅跑去,如同蚂蚁搬家一样一股股人流散去,他们虽然意识到这场大火不同寻常,可火势太猛,稍有迟疑屋舍全部焚毁不说,恐怕家人都会有生命威胁,所以不得不调动军队。
诡异的是,法场之上的多尔衮却是不慌不忙,也没有朱青峰预料之中的伏兵出现,甚至只有原本在法场之上的士兵简单的维护着法场秩序而已。酒楼之上一直观察着清军一举一动的朱青峰面sè愈发凝重。
朱青峰极目望向多尔衮,依旧镇定自若,宠辱不惊的看着法场周围的混乱,愣是没半点动作,这更加让朱青峰相信伏兵的存在,只是朱青峰低估了多尔衮,果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份耐心和定力非常人可比!
眼见混战就要开始,一直在朱青峰身旁紧盯着法场变化的罗横、李烈当即召来放火小分队的联系头目,准备施行后备计划——劫法场!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所有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原本数万人的菜市口便拥挤一片,此时更加混乱,不过这场大火对于满人是一场灾难。可对于营救太子的人来说却是一种信号,营救太子,这场混乱来的正是时候。
“准备动手!”脸上有伤疤的将军面sè沉稳,挥手示意手下向木台靠近。
方才还是三个人的队伍,瞬间壮大至数十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朝法场行去。
朱青峰当即喝止了李烈、罗横的动作:“且慢动手,你们看!”
坐在凉棚内等待午时到来的多尔衮在大火升起的瞬间,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目露凶光扫视混乱的场面,当见到许多人手持兵器往木台附近挤时,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没想到这帮逆贼果真不怕死,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竟然蛰伏,幸亏提早引诱而出,否则来ri必成祸患……”
多尔衮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凶光毕露,他迅速抽出一道令旗扔了出去:“手持兵器之人,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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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瞬间功夫,原本紧闭的房屋之内涌出无数清军,弓弩手、长枪兵、火枪队各式各样的队伍蜂拥而至。两路人马一即战,同样期待着这一幕的李烈、罗横等人当即混入拥挤的人群,朝虎啸堂撤离。
刚走下酒楼,汹涌的人群便将几人冲散,李烈与朱青峰穿过人群达到虎啸堂时,罗横却不见了身影。约半柱香后才在阵阵喧嚣的喊杀声中听到罗横的声音。
朱青峰跟在李烈身后走出虎啸堂正门时,却见四周皆是辫子兵,原来,鞑子各处暗哨也摸索到大量陌生人进出虎啸堂。悄然无息的集结人马将虎啸堂围了起来,却被放火归来的虎啸堂绿林好汉战成一团。而罗横身后还跟随着被鞑子逼退的那队劫法场的人马中,脸上有疤的壮汉和一名少年。硬是凭着高强的武艺和过人的胆魄,在鞑子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进了虎啸堂。
朱青峰的说法被印证后,立马成为了此番救援行动中的重点保护对象,在李烈和女子的护送下迅速朝内堂退去。罗横也带领着救下的壮汉和少年,与虎啸堂众兄弟拼死抵抗,且战且退朝着虎啸堂内缓慢移动,志在为朱青峰的离开争取更多的时间。
清军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如这罗横等人,但数量本身就是质量,饶是罗横等人武功高强,也架不住那胶着的战斗消耗。直到火枪队的姗姗来迟,才让两方人马再次站成敌我阵型。在火铳已然普及的明朝,众人焉能不识其中利害?在火枪队打响第一枪时便陆续蹿进了内堂。
饶是如此,清军的第一波冲击,依然让罗横所率领的虎啸堂绿林损失惨重。在胶着的战斗中挂彩的人不少,在火枪队面前动作便稍显迟缓,下一刻便成了枪下亡魂。
脸上有疤的壮汉身上多处挂彩,却丝毫没影响其顺畅的动作,扶着筋疲力尽的少年,单手持刀,杀了不知多少鞑子。浑身的血已经分不清敌我。
罗横的胸膛伴随着重重的呼吸节奏剧烈起伏,一袭白衣亦为鲜血所染,战斗中没少为虎啸堂兄弟cāo心,杀敌的同时,不忘为兄弟挡上几下。为那尚存一丝残气的辫子兵补上一刀。倚在门后,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在火枪队的带领下,鞑子正朝着虎啸堂步步紧逼。
罗横转身拨开人群,朝虎啸堂内部走去,冲至那猛虎图下时方才见到李烈等人,在如此紧张的状况中,说话亦不忘抱拳行个礼:“请盟主与先生先撤。由罗某殿后!”
李烈一脸关切的看着伤势不轻的罗横:“罗堂主,你身受重伤,还是你先撤吧,由老夫殿后。”
罗横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虎啸堂你没我熟,我可以利用机关多拖上一段时间。”
“可……”李烈才刚开口,却又为罗横突如其来的举动拦下。
只见罗横手中白折扇巅尽是如匕首尖大小的突起,若非满覆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近半面扇子,谁能相信那是一件武器?此刻罗横正将那扇尖对准自己的喉咙,清澈的眼神尽是决然,恭谦却不容丝毫反对:“还请盟主成全!”
李烈热泪盈眶的点了点头,罗横这才放下手中武器,开启位于桌案下方的地道入口,目送着众人进了通道后,罗横转头让身边一名好汉将那脸上有疤的汉子请了过来。
人群中主动为两人让开一条通道,让扶着少年的汉子可以通行无阻。再次见到汉子,罗横却比方才在法场之上轻松了不少,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在下罗横,是这虎啸堂的堂主。敢问好汉大名!”
壮汉扶着少年没能抱拳行礼,以点头代替:“在下卢象升,这是我兄弟张乐龙!”
罗横抱拳还了个礼,目光中尽是欣赏:“二位武艺了得,罗横甚为钦佩,若能活着走出虎啸堂,罗某斗胆想与二位结为兄弟!”
卢象升对罗横在方才战斗中的表现也甚是吃惊,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指挥着看似散乱的队伍进行有效的反击和撤离,这需要何等的镇定和智慧?征战沙场多年的卢象升,亦对这个三十出头的少年颇为欣赏,若是能为大明所用,何愁大事不成?而此刻罗横之意也正暗合了卢象升的想法,凝重的面sè挂起一丝欣赏的笑容:“如此,卢某便托大叫一声罗兄弟了!”
罗横眼角音泛热泪,重中的点了点头,呼出两字:“大哥!”
随着火枪队的逐渐逼近,虎啸堂大门已经被冲破。众绿林在第二波冲击中死伤殆尽,罗横回首看了看不断倒下的兄弟,再回首看着这个刚结义的大哥时,目光中却诡异的满是欣慰:“大哥,你先带乐龙兄弟撤离,由小弟殿后!”
卢象升略加思索,便点了点头:“好,大哥在外面等你!”
言罢,两人惺惺相惜的目光这才断开了来电,目送着卢象升扶着张乐龙走进了地道,罗横关上了地道开关,展开了手中折扇,与虎啸堂最后几个兄弟一起战斗。直到只剩下罗横一人时,清军火枪队撤离,转而是由手持长矛和朴刀的步兵发起最后一波进攻。
本就身受重伤的罗横,再一回合的交锋后,拔出砍在肩上那柄朴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猛虎图下那张梨木雕花椅上,目光如炬般紧盯着鞑子。
清军一名身穿铁甲,显然要比普通士兵高出不少等级的人从清军队伍中走了出来,抬起手中朴刀,指着已经呼渐微的罗横,杀气腾腾道:“说,地道通往哪里?”
罗横打开手中白折扇,轻摇的扇叶,掀起一丝微风,撩拨着肩上几缕散发,饶是一身伤痕,依旧气定神闲,语气如同嘴角扬起那丝诡异般释然:“去问阎王吧。”
“反贼,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杀!”
一众士兵举起手中长枪,猛然冲了出去,体力早已透支过度的罗横再也躲不开这致命的冲击。任由长枪伴随着剧痛刺入身体。鲜血染红了长枪,突破了喉锁,溢出嘴角。那丝诡异的笑却是更盛!手中白折扇在罗横的手指支配下,未沾鲜血的几处扇骨发出声声脆响随即燃烧。集中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挥动手臂,燃烧的折扇以完美的抛物线落向身后虎啸堂匾额之上。
巨大的轰鸣,阐释了罗横那诡异的笑,灭尽了那儒雅却不失豪爽的声音,也燃却了那身傲然、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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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君有意,臣莫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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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顺利从通道潜出京城的朱青峰众人,身处西直门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等待着罗横的到来。当震耳yu聋的轰鸣声响彻云霄,耀眼的火光越过墙头腾上天空之时,尽管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言语的,但却都彼此心照不宣的知道了罗横的下场。位处人群边缘的卢象升,双目如炬死死的盯着京城上空的黑云,脸上布满了惋惜与痛苦。身旁的张乐龙,将手放在卢象升的肩膀上以示安慰,尽管没有言语,但脸sè也与卢象升一般严重。
当众人自发的沉默吊唁过后,现场逐渐响起稀稀疏疏的议论声,震撼之中清醒过来的卢象升突然跪倒在地,惋惜的双目锁定着京城方向,似在回忆着与罗横临别前那一幕。似在缅怀罗横那份忠肝义胆,那腔报国热血,那一曲宁死不屈的惊天动地,不觉间,滴滴晶莹已经顺着那刚毅的脸颊滑落:“罗堂主,今生,你是我兄弟,来生,卢某还要与你并肩作战!”没有花言巧语的几句肺腑之言,简洁、质朴,又是如此的雄浑厚重……
张乐龙将手从卢象升的肩膀上挪开,扭头看向京城上空那久久散不去的黑雾,语气深长道:“虽与罗兄弟仅一面之缘,但一眼却胜万年!比起朝中那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所谓重臣,罗兄弟比他们强上千万分!若我大明多几位像罗兄弟这般义士,闯贼清廷、安能踏我大明江山半步?”
距离卢象升和张乐龙不远处的李烈赵重二人情况也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李烈,若不是被‘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德束缚着,怕是早已痛哭起来。在场所有人,唯李烈与罗横相交最深,此番众人能顺利的来京城组织营救太子的行动,也多亏罗横帮忙。就在刚才还和罗横有说有笑,这一眨眼罗横便先走一步,这种毫无征兆的离别痛楚,令李烈一时间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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