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程语源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规规矩矩的问了好。
乔妈妈匆匆将茶杯收整好，赶忙出来迎接客人。
看到门口的人，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有些不敢确认。
“你是…程诺？”
“杨潇，好久不见。”程诺嘴角勾起一抹笑，温文尔雅的道。
“哦，天啊，我…我…真是的，你这么多年也不和我们联系…天啊，我都不敢认你了。”乔妈妈激动地语无伦次，隐隐的还能看到眼中泛着泪光。
乔岚清睁大着眼睛，一脸惊奇的看着这明显是久别重逢的两人。
要不要这么巧？她好朋友的爸爸居然和她的妈妈认识，而且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程语源则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乔岚清旁边，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比起乔岚清来，倒是淡定了许多。
看样子，这种情况是她意料之中的。
应该是早就知道些什么的吧。
八十二 桃李（二）
“爸，你看谁来了！”乔妈妈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喊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老师。”程诺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在老师的面前，学生永远都是学生。
“哎，来啦，坐吧坐吧。”乔姥爷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自然随意，一点都没有激动的样子。瞧见了乔岚清身边的小姑娘，问道，“这是你家姑娘？”
“恩，语源，喊杨老师。”
“杨老师好。”程语源乖巧极了，是乔岚清从没见过的模样。
乔岚清呵呵一笑，“别喊杨老师，多见外啊，叫姥爷。”
“对，对，喊姥爷。”乔妈妈附和着，“你跟清清差不多大吧？”
“我们俩一个宿舍的。”程语源道。
乔妈妈直呼缘分，“哟，可真是巧了，我跟你爸大学四年的好朋友，哎呀，清清你们俩也要做好朋友啊。”
乔岚清说，“已经是了。”
程诺也显得很高兴，对乔姥爷道，“今年语源考上了大，所以我想着带她来看看您。”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丫头考上大了，你还就一辈子不见我了不是？”乔姥爷挑眉。
“不不，我的意思是…呃…”
程语源看到平日里无所不能父亲，此刻居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笑了。
“清清，你和源源去屋里玩吧。”乔妈妈发话道。
乔岚清知道大人们要谈话，很识相的决定不在这里碍眼，带着程语源向自己屋里走去。
都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也挺想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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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远了，又听乔妈妈在身后高声叮嘱着，“乔岚清！把你的零食拿出来跟源源分享啊，别怠慢人家了。”
乔岚清一脸无奈。
乔妈妈总说她抠门，她是抠门不假，可对朋友可不是像对自己一样那么吝啬的啊，她还是很大方的，“没问题。”
正朝屋里走着，碰见了从里屋走出来的姥姥。
姥姥也是极为热情的人，一看见程语源，老远的就叫住她们。
“呀，这是程诺的姑娘吧，都这么大啦。真是漂亮啊，个头这么高，真招人喜欢…”巴拉巴拉…
夸得向来自信，甚至是有点自恋的程语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表达完自己对程语源的欢迎和喜爱，末了，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来，“源源新年快乐，姥姥给个压岁钱。”
程语源本来就是很受宠若惊了，现在又见姥姥从兜里摸出红包来给她，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推脱着说不要。
“孩子，别嫌少啊，这是姥姥的一点心意。”乔姥姥拉着程语源的手，硬是将红包放在了她的手里。
程语源急的满头是汗，往后蠕动着，退缩着，“不是，姥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姥姥故作生气的板起了脸，“就是让你爸爸拿着你爸爸也不能给我推回来。”
乔岚清也在一旁跟着劝，“姥姥是喜欢你才给你压岁钱的，我也有，你就接着吧。”
程语源看看乔岚清，见她神色坚定，便一脸为难的收下了。
也不知道爸爸会不会说她不懂礼数呢。
“那行，你们去玩，我去看看他们去。”说完，转身走了，没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对乔岚清道，“冰箱里还有水果，还有点儿零食，别忘了给人姑娘拿出来吃。”
呃？果然是母女，什么都想到一起去了…
乔岚清委屈兮兮的，她真的像这么小气的人么？
带着程语源进了屋去，第一件事便是遵照两个女王的吩咐，将抽屉里的零食一股脑的全都拿了出来，抱到床上。
“我妈和我姥姥都怕我虐待你，嘻嘻。”
程语源拿着姥姥给的红包，一脸惆怅，既是乔岚清卖萌，她也无感。
“姥姥干嘛给这么多钱。”虽说她真的不缺钱花，平时也不甚在意这些，可她还是知道手里这沉甸甸的一摞子的分量的。
刚刚她比较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钱有多少。
其实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两件衣服的钱。
可差距都是比出来的，想她偶尔会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爸爸那边的亲戚，无一不是吝啬得要死的，只有在父亲给过他们孩子压岁钱以后，他们才会拿出钱来给她，而且是爸爸给多少，他们就给多少，说白了就是家长互换一下人民币。
倒不是在意钱的问题，而是感情和人心。
这一比，姥姥给的钱就是天文数字了。
“给你你就拿着，姥姥是真的很喜欢你。”乔岚清脱掉鞋子，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坐。”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太多了。”程语源一点都不客气的脱了鞋子爬上床，将脚翘得高高的，“看我的臭脚丫子~”
“唔，真的臭死了~”乔岚清故作嫌弃的捂上鼻子，其实她什么味道都没有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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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语源怪叫一声，扑了上去，“乔乔不许嫌弃我~”
“哈哈，不会的，我才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刚刚就挺嫌弃我的嘛。”程语源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哎，你们家的人真的很好唉。”
乔岚清赞同的点点头，“就是就是。乔岚清最好了。”
“是呀是呀。”程语源很捧场，跟着点头。半晌，又很惆怅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妈妈这么漂亮。”
“还好啦。”反正她好像没有遗传到很多父母相貌上的优点，唯一的肤色比较白，在军训期间还晒黑了。
“跟你说个秘密哦。”程语源勾勾手指，一脸神秘。
“其实我有点不想来的，但是我妈妈说我一定要来。昨天她跟我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超级喜欢你妈妈。”
乔岚清吃了一惊，“不会吧？”
“怎么不会，当年我爸还是一个穷小子，从外地来到这里，日子艰苦的不得了，刚好遇上了姥爷这么个好老师，给他提供了不少的帮助，然后就遇上你妈妈了。我妈妈是这么跟我说的。”程语源清清嗓子，开始模仿，“咳咳，你爸爸那时候的女神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真叫一个漂亮，啧啧，追她的人能从北门排到南门，你爸就是万人之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你知道么，不过也算是他比较有自知之明，当年他老师给他牵线他都没那个胆子去追求。”
学的惟妙惟肖的。
乔岚清笑的太猛，一口口水呛到了喉咙里，狠狠地咳嗽了起来。
乐极生悲了。
八十三 桃李（三）
程语源和乔岚清在屋里说了好久，都是乔妈妈以前如何风光的历史。
乔岚清这个做女儿的，居然对妈妈的历史一无所知，还不如程语源知道的多。
“我爸年轻的时候真的特别懦弱，姥爷给牵线他都不敢追求你妈妈。”程语源撇撇嘴，“麻麻说你妈咪年轻的时候可美了，就相貌上说，甩了她两条大街都不止，何况你妈咪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要不是她看不上我爸，兴许我妈根本就没机会。”
“是么？”乔岚清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她就没程语源长得漂亮，妈妈怎么可能甩她妈妈两条大街？莫非到了她这里就基因突变了？
不过再怎么美腻也只是曾经了，现在已经洗手作羹汤，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一个。
两人说得起劲，根本没人注意外面的动静。乔妈妈敲了三次门，乔岚清才听到。
“语源，走了。”程诺不顾众人的挽留，执意要走，并没有在这里吃晚饭的意思。
起初程诺刚来的时候，乔岚清只觉得这是个事业有成的暖大叔，可现在怎么看怎么感觉别扭。
想到这样的一个人曾经追求过自己的妈妈…
程语源辞别了乔岚清，约好学校相见。
一路欢快的蹦？着，说是幸灾乐祸也不为过，“爸爸爸爸，乔岚清的妈妈真的好漂亮啊。”
“乔岚清爸爸也不是很帅嘛。”
上一辈的事情，在他们这些小辈的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故事罢了，没有什么很强烈的代入感。就如同杂志上写的那些有缘无分的忧桑爱情一样。
程诺耐心的听女儿在耳边唠叨这些，也不生气，也不发火，也不遗憾。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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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是浮云，唯有现在的幸福才是真实的。
他真的很满足。
程语源从包里拿出姥姥给的红包，举到爸爸面前，“你看，姥姥给的。”
“给你你就好好放着，别乱拿，再弄丢了。”程诺瞟了一眼，发动车子。
程语源倒出厚厚的一沓子钱，认认真真的数了起来。
还有整有零的，八千八百八十八。真是吉利的数字。
“你跟那个孩子玩的怎么样？”程诺突然出声问，眼睛却平视着前方，专注的开车。
程语源想了想，知道她说的是乔岚清，不假思索的道，“唔，挺好的。”
“看上去比你小一些？”
“恩，人家上学早。”程语源说起乔岚清就刹不住了，挥动着手中的一沓子钱，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讲起乔岚清的好来。
“刚开学的时候，她跟我们宿舍的另一个女孩有点矛盾，她们俩好像以前认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乔岚清的不对，但是后来越看越不像。你都不知道她脾气有多好！而且你看她平时不太喜欢说话吧，但是她很乐于助人的，超级温暖超级棒，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喜欢她！”
乐于助人？脾气好？倒是跟杨潇有几分相似。程诺几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程语源一连用了几个‘超级’，足以见她和乔岚清的关系。
“那你在学校多多照顾她一点。”
“那是一定的。”程语源挑眉，十足的大姐大模样，将钱收回了包里。
她也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对乔岚清的照顾更多了起来。
节后开学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到的。
先是将乔岚清的床板打扫了个干净，只等乔岚清一来，就可以把褥子铺上去了。
桌子也擦了个干净，勤劳的很。
乔岚清来了以后，看着书桌和床板干净的一尘不染，很是吃了一惊。
“乔乔，你说我是不是个小蜜蜂~我都把卫生打扫好了哦~”
乔岚清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程语源平时没有这么勤快的啊。
倒是乔妈妈感谢了一番。又因为程语源是旧友的女儿，更多添了几分喜爱，亲切的唠起了家常，“是妈妈送你来的么？”
“才不是，我妈去我姨家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印茗的事情还是被家里人发现了，现在大家一致要做的是瞒住嫂子，不到一个月就要生的人，怎么能动气？
所以现在根本就没人关注她…简直是无人怜惜的小草~
“我爸去上班了，司机叔叔送我来的。”司机叔叔又觉得不太方便进女生宿舍楼，所以将她放在楼下就走了。
还是她一个人将行李箱和被子褥子拖过来的，好在宿舍是一楼，要不非累死她不可。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办妥的，现在再想想，真是要崇拜死自己了，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乔妈妈见乔岚清这边一切都整理好了，便叮嘱两句，放心的离开了。
凌安比乔岚清到的早，看到了程语源所做的一切事情，心道，也不知道乔岚清身上有什么程语源所图的，值得她这么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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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看到陪同乔岚清来的那个女人之后，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那女人八成是她的后妈之类的人，没见乔岚清和她有多亲，可她却对程语源客气的很，看来是想从乔岚清的朋友入手，以赢得乔岚清的认同。找这么年轻漂亮又时尚的女人，估计乔岚清的爸爸也是个有钱的。
程语源肯定是看上乔岚清家的钱了，只是乔岚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程语源也无从得知这些信息，现在知道了，当然要巴结一番。
虽然心里大概猜到，可她还是想听乔岚清亲口承认。
故意问道，“乔岚清，那个人是谁啊？”
“哪个？”
“就是刚才陪你来的那个。”
“我妈妈呀。”乔岚清有些郁闷，果然没有遗传到妈妈一点的美貌啊，凌安居然没有看出来是她的妈妈。
“亲妈？”凌安有些不肯相信似得，继续追问。
乔岚清更加郁闷了，“不是亲妈难道是后妈？我们长得很不像么…”
凌安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你的妈妈太年轻了…”
原来不是因为她和妈妈长得不像啊…乔岚清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程语源也很赞同，“就是很年轻嘞，而且很漂亮，对不对？她妈妈年轻的时候还是咱么学校的校花呢。”
凌安呵呵笑了两声，没有接话，躺倒在床上。
心里突然感觉好难过。
为什么她们一个个的都可以这么幸福，有美满的家庭，有花不完的钱，有漂亮的妈妈…
当然，她不是嫌弃妈妈，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妈妈。可是，若不是爸爸被那狐狸精迷住了眼睛，妈妈也是可以像乔岚清的妈妈一样，而不用操劳，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不歇，可以每天只是逛逛商场或是光临下美容院…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漂亮的啊…
乔岚清的妈妈还是大毕业的，一定很优秀吧。
而她的妈妈呢，只有高中的学历，放弃了所有，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爸爸，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支持他创业，可到头来呢…
命运怎能如此不公？
她好心疼妈妈…也好心疼自己…
她已经看透了，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是值得倾心的，全都是人渣，没有一个是值得她去为之牺牲的…
这世上，她唯独想要保护的，就是这个没有爸爸的家。她想要维护的人，这世上，也只有妈妈和自己。
八十四 一厢情愿
凌安心里堵着一口气，几日都舒缓不过来。
一种她不愿承认的嫉妒。
原本已经有些厌恶在顾老板身边的生活，有了些想离开的意愿。可现在，却又重新让她燃起了斗志。
她想让妈妈过上好生活，却又没有别的经济来源，唯一能做的就是伺候的顾老板高兴了，可以多给她一些，而这么些在顾老板看来微不足道的钱，兴许就能顶上妈妈半年的工钱。
她还要狠狠的报复欺负过她的人。
这些唯一的依仗，只是顾老板，只有顾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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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连名字背景什么都一无所知惹人唾弃的老男人。
闲暇有空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往后的日子如何风光，她们母女俩会有多么幸福，坏人的下场会有多么的悲惨。
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就飞扬了起来。
“笑什么呢。”苏悦然轻轻推了她一把，这才回过神来，“老师刚刚在看你。”
凌安对上他温柔的眼眸，脸蛋不自觉的飞上了两坨红云，慌张的瞟了讲台一眼，迅速埋下了头。
窘的她不住的在心里嘀咕，这大学怎么还像高中一样，老师讲好课不就得了呗，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苏悦然瞄了一眼讲台，确定警报解除，好心的提醒着。
凌安小心翼翼的抬起了一点头，从层层叠叠的脑袋缝隙里瞧见老师的确没有在看她，才挺直了腰板。
苏悦然的注意力已全然转移到黑板上去了。
凌安叹了口气，脑袋枕在胳膊上偏头看他。
苏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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