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汗湿的手紧紧抓着我,好像生怕我从她的身边跑掉,她战栗着、呻吟着,醉意蒙眬的眼睛却空空荡荡。 狂热惭惭平复,温馨的爱浪仍然还在一层层地缓缓波动。我把脸贴在冰柳丰腴的手臂上,她却轻轻地推开了我。 她穿好衣裳,坐到梳妆台前的矮凳上,对着镜子,不停地梳理着一头浓密的蜷曲的长发。她的脸色变得有些灰白,像一团燃烧过后的灰烬,眼睛里如梦的雾气,也凝成了冷冰冰的水滴。 “该谢幕了!”她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我听不懂她的话。 冰柳回过头来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们分手吧”声音如雷贯耳,却又好像远在天边,飘飘渺渺。 我愣坐床头,眼前的女人变得陌生。 “命运已经把我们拉得太远,这种高下悬殊的婚姻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不想一辈子扮演低人一等的角色。” 沉闷的空气让人窒息。我知道人会变,但我不知道会变得这么快。快得如同世界一级方程式的赛事。 浅橘红色的窗帘外,破晓的晨曦正在一点点更替着沉沉的夜。 “总得有一个真实的理由吧,请直言,毕竟我们真心相爱过。”我说。 “是我背叛了你。对不起。”冰柳说着话扬起脸,虽然嘴上在说对不起,可神情里却明白无误地写着“心安理得”。 “你爱上了别人?” 冰柳点点头。 “他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 “……” 莎翁的名言:“女人哪,你的别名是水性杨花。” 谁能相信,五年的恋情敌不过一次旅途中的偶遇。 冰柳从北京回长春的火车上,结识了美国新泽西大学的橄榄球教练乔治。这个老该死的从见到冰柳的第一眼,就坠入了爱河,他被这个东方女孩儿的聪慧热情以及一口夹生的英语迷住了,而这个年过半百却还青春不老的美国单身汉,也让心比天高的冰柳想入非非。 火车到长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形同爱侣,难舍难分。冰柳没有下车,跟着老乔治一块儿去了哈尔滨。 亚布力风车山庄滑雪场,成了老乔治和冰柳异国之恋的伊甸园。冰柳坦言,当驾起滑雪板跌跌撞撞地飞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当老乔治用有力的双臂把她从雪地里搀起,拉进怀抱的时候,那一堵墙似的高大身躯,让她找到了安全感。 冰柳还直言不讳地把乔治和我做了比较。冰柳说,和那个成熟的美国佬相比,我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大男孩儿,她甚至指责我们的初恋之吻,指责我当时的被动。她一脸不屑地说:“这也许是你最可爱的地方——纯洁得像张白纸。但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的男人让人可怜。” 热血一阵阵往头上涌。纯洁得像张白纸居然成了她毁掉五年真情的理由,那么反过来推想,老乔治的可爱之处,是不是以强jian犯式的激|情,把大男人的主动和热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愤怒、痛苦、委屈、鄙视、绝望让我几乎崩溃,我差点抄起台灯向冰柳砸过去,但我的全身却像被巫师施用了定身法术,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我在软弱和无奈中苦笑。 噢!上帝呀,你知不知道,中国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用过春节一样的热情庆祝圣诞,他们之中很多人没听说过黄帝,没听说过轩辕,甚至没听说过孔子、墨子、庄子、老子,却以无限的崇敬对你顶礼膜拜,你是以平等博爱著称的神,可是到了关键的时候,你却也有私心偏爱,不然,你为什么会帮着那么多的外国佬抢走风华正茂的中国姑娘?让无数像我一样的倒霉蛋,空怀夺妻之恨,望洋兴叹?! 我终于说服了自己,当所有的怨怼和愤懑都成了多余的东西之后。我用最平静的语气对冰柳说:“祝福你们。今生今世,不管他年轻还是衰老,不管他健康还是病弱,你都要永远不变地爱他,和他在一起。”我从基督教婚礼上的新郎,转换成了牧师的角色。 冰柳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由意外变得愤怒,她冷笑了一声,点着头说:“我实在小看你了,你原来这么虚伪冷漠!” 我努力挤出一脸不以为然的笑,从那时起我才明白,有时候笑也是一种狼狈。我用笑掩藏起失败和屈辱,接受命运赐予我的孤雁失群的寂寞。 冰柳走了,像一枚疾飞的橄榄球,跃过大洋,径直投入了和她爹一样岁数的老教练的怀抱。 我最终以八堆的方式原谅了上帝,他老人家本来就不是东方的神,没人强迫你们趋之若鹜。你们追着赶着要唱诗、要做弥撒、要过圣诞节是一回事,上帝原本就是人家的上帝,这是另外一回事。&nbsp&nbsp
爱情周期有多长7
停职反省。顾名思义,就是不干活了,回过头去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生以来头一回,我用调侃的方式,去思考最严肃重大的问题。 生活里的很多事,你以社会学、人生观、道德标准、行为准则之类的理论高度去衡量它,就会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悖论,反过来你用1+1等于几的简单演算去评估结果,事情的脉络反而变得简洁又清晰。 不想再去理论那一拳的起因和是非,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我眼前到底该怎么做。 难得糊涂 + 磕头告饶 = 保住饭碗 + 失去尊严 实事求是 + 拒绝检查 = 维护尊严 + 砸掉饭碗 一目了然,前一种做法是委屈加痛苦,其结果有得有失。后一种做法痛快加痛快,结果还是有得有失。 我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当然我能这么底气十足地选择“不食嗟来之食”,还有一个非常实际的大前提,那就是我有确实的把握,砸了这个饭碗,不吃这口窝囊饭,也绝不至于饿死,我可以另谋高就,我还有出国留学的后路。 我把一首革命烈士诗抄里的几句话写在纸上:“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进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呀,给你自由……” 我把《我的自白》贴到了墙上,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打开了我的随身听,屠洪刚正在唱那首“剑在手,问谁是英雄……” 八堆来了,看了看墙上的那份正义宣言,挠着头皮说:“哥们儿,真打算死磕啦?” 我点头。 “够悲壮的。” 我笑了,八堆却朝我瞪起了眼睛:“别拿自个儿当根葱啦!我看你是屎壳郎上铁道,硬充大铆钉。你也不想想,真丢了饭碗你吃什么?” “不知道,反正天无绝人之路。” “你先说你会什么?上工地去扛水泥干得了吗?上饭馆去跑堂舍得下脸来吗?不是我看不起你,除了当大夫,你什么也干不了!” “走到哪儿说哪儿,出国的留学生做苦力刷盘子的有的是!” “行了,能刷洋盘子的人未必有勇气在家门口卖茶鸡蛋!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好意思让老妈供你吃闲饭?” 八堆把我问得张口结舌。 八堆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脏兮兮的纸,往桌上一扔说:“我就知道你这狗脾气!我替你写了一份,没你的文笔通顺,但保你过关。” 正说着,我们外科的女主任林秀珍敲门走了进来,她一脸阳光灿烂,一进门就朝我笑着说:“小颜大夫,辛苦了。” 八堆朝我挤了挤眼睛,又指了指他给我代写的请罪书,走了出去。 林秀珍朝墙上的宣言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摘下工作帽,把一头染成棕褐色的波浪长发甩散开来,用手指梳理着,坐进沙发。 “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我问。 “你觉得怎么处理才算公平?” “除了打人这一点之外,我没错。”我说。 林主任做了个很西化的动作,撇着嘴笑笑,端了端肩膀。然后用手示意,让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听说你母亲是位教师。” “这也和打人的事有关吗?” “当然,一般说来,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孩子彬彬有礼,又都有点娇骄二气,你就很典型。” “你的意思是说,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孩子就不该打人?”我问。 “你父亲呢?” “死了。” “噢,对不起。” 我弄不清她的来意,但总不会是专门来聊家常的吧。 “小颜哪,现在没有别人,我想说说我个人对这件事的看法。打人的确不像是你这种身份的人做的事,可却打出了十足的男人味儿,我喜欢。” 真是活见鬼了,一个领导竟会对她的属下说这样的话,我有点意外。 “不过,三十岁的人了,不能总图一时痛快,凡事都得预先想想后果,人这一辈子要想朝上走不容易,不能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顺手从墙下扯下那张《我的自白》,揉成了一团,扔进了纸篓。 “你坚持不肯写检查,上边又催得挺紧,我夹在中间真为难,哎,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我这个当主任的难处?” 我洗耳恭听,但面无表情,这让林秀珍有点失望。 “我在张院长那儿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我说病人家属那边总算摆平了,小颜是科里的骨干,偶有过失,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处分就免了吧。至于检查的事呢,我看在科会上过一过就得了。” “不管在哪儿过,我也写不出来。” 林秀珍笑着叹口气说:“你这孩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要上边同意这事在科里解决,我会成心难为你吗?” “你是说,不用检查了?” 她微微一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呀,这样的结果你总该满意了吧?” “谢谢!”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折,一下子轻松起来的感觉让人觉得有点失重。 “说句心里话,咱们科的年轻人里,我最赏识的就是你,论素质、论医术,你都是最优秀的,可是你得警惕了,不要受太多的不良影响。” “不良影响?谁的不良影响?” “比如刚才来的那个司机,我听说这个人整天怪话连篇,目无领导,这种人档次很低,还是少接触一点好。” 这话说得让人不舒服,有点文化大革命阶级分析的味道。 “还有件事,咱们纤维镜室的机器都已经过了报废的年限。你准备一下,后天跟我出差去深圳,去买几台纤维胃镜和纤维结肠镜。” “我?”公费旅游的美差,什么时候轮到平头百姓头上了?我以为我听错了。 “纤维镜室人手少,离不开,科里最熟悉机器的人就是你了。如果没什么困难,就这么定了,今天放你的假,回去准备准备吧。” 这算什么?是不是有点因祸得福的味道?&nbsp&nbsp
飞起来或者沉下去1
飞机脱离了跑道,倾斜着飞上蓝天,我总算尝到了飘的滋味。 我从第一次恋爱时开始思索人生,在第一步迈进社会之后开始考虑现实,但生活不可预知,思索和考虑的结果往往徒劳,我想不出自己如何才能找到我的那块奶酪。 从小母亲就教育我要认认真真地做事、踏踏实实地做人。我却总是在梦里飘飞的时候兴奋不已,兴奋过后会一点一点往下沉。如果母亲和舅舅的人生都选择了脚踏实地,那我宁可还是一半在现实,一半在梦里,我喜欢那种飞起来或者沉下去的感觉。 深圳之行似乎很轻松。 抵达机场,日本医疗器械公司的代理商派来一个叫罗小天的年轻人来接我们。罗小天和我年龄相仿,很友善,也许这种谦恭和热情并非出于“有朋自远方来”,更多的是商业行为的一种规则,但我们还是很快熟识起来,气氛很融洽。 一月的南国满眼绿色葱茏,高大的英雄树上繁花似锦。脱去厚厚的棉装,如释重负。和北方的冬天相比,这里的阳光更明亮,更加生机无限。 我们住进了格兰云天大酒店,接连两天,罗小天带我们转来转去。我们在地王大厦三百八十四米高的全市最高点俯瞰深圳、香港,去中英街购物,然后又去大梅沙、小梅沙看海滩。胃里的感觉总是饱胀的,里边填满了潮州菜和亚热带的水果。 来到深圳之后,林秀珍的变化格外显著。精心地化了妆,涂了很艳丽的唇膏,披散着长长的褐发,穿了一件桃红色松身宽袖的羊绒衫,胸前还挂了一个白金的十字架,步态也变得很轻盈,就连笑声也年轻了一二十岁,远远地从背后看去,真像是个活蹦乱跳的火龙果。有人说女人的潜力大得没边儿,大约就是指女人的心态和行为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弹性。她那极其放松又怡然自得的样子,让我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倒好像真是在专程旅游。 那天晚上,罗小天陪我们吃过晚饭,问林主任有没有兴趣去打打保龄球或者洗洗桑拿。林秀珍笑着连连摆手。 “那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小颜,你要是有兴趣,让小天陪你去吧,我想歇歇了。” 罗小天见我们都没有再活动的意思,就又说起了次日的日程安排,他说他们的业务经理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深圳,他们想把洽谈安排在后天。明天的时间,他们想安排我们去漂流。 罗小天像一个资深的导游,介绍起广东省内几个可以漂流的旅游点。 “比如花都的芙蓉峡、清远的笔架山峡谷、南昆山的川龙峡都能漂流,但不如去丛化更方便些。丛化的流溪河景区有六公里长的漂流河段。此外,还有‘流溪彩虹’、‘南山瀑布’、‘小漓江’等十多个景点,是个非常值得一去的地方,你们二位觉得怎么样?” 林秀珍笑着说:“你们实在太客气了,漂流就免了吧,既然业务经理明天回来,最好能把洽谈安排在明天下午,这样就能节省出一天的时间,我们得早点回去。” “再忙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吧,我看还是去放松一下!”罗小天热情地说。 “哎,你不知道当个副院长有多忙?家里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等我回去处理呢。” 罗小天毕恭毕敬地说:“我只知道您是外科主任,不知道您还是副院长,我觉得您这个人特别平易近人。” 林秀珍笑笑说:“什么主任哪,院长哪,全是虚名,职务越高事情越多人越累。好了,为社会做贡献嘛,不发牢马蚤了。” 我真佩服林秀珍自吹自擂的本事,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副院长,去年年底上边倒是有过提升她做副院长的意向,但因为她的两起医疗事故没解决,正在打官司,所以提升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罗小天临走的时候,留下两个精美的手提纸袋,说是他们公司的资料和产品介绍。 当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无事可做,想拿出那些资料看看,竟意外地发现袋子里还有一个精美的纸盒,里边装的是一部灰黑色外壳的诺基亚手机,是最新上市的彩屏7250。据我所知,这种带数码相机的新型手机的价格是四千多块人民币。 我去敲响了林秀珍的门。门开了,她穿着一件带蕾丝花边的粉红色薄纱睡裙,满脸笑容地对我说:“我正不想睡呢,来,聊聊天。” 我站在房门口迟疑着没敢进去,她已经转身走回房里,拿了两听可口可乐,回过头来对我说:“怎么了?进来呀,进来坐坐!”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带着点轻飘飘的挑衅。 我揪了揪衣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还故作轻松地跷起了二郎腿,可我心里知道,我这是在以最勇敢的形式证明内心的怯懦。 我把那只彩屏手机放在茶几上问:“怎么还有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林秀珍打开一听可乐递给我,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瞥了一眼那个7250,不以为然地说:“这是他们的行规,收下就是了。” “你也有吗?”我问。 她笑了起来,斜了我一眼说:“问得真蠢。我一向以为北京男人见多识广。嗯,别是在作秀吧?” “哈,他们可是正经的大公司,居然也来这一套,这倒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要推销水货。” “嗯,那个到医院来找你的女孩儿,是不是新交的女朋友?”她故意把话题岔开。 “不是。”我知道她指的是康小妮。 “行了,别躲躲闪闪了,医院里好多人都亲眼见过了,据说很漂亮,就是矮了点。” “真的不是,我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女朋友。” “噢,我明白了,追咱们这位大帅哥的人太多了,挑花眼了吧?”林秀珍说完,有点夸张地笑,一边笑,一边举起了可乐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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