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比较暴躁,如果我又得理不饶人,跟他顶嘴的话,砰!完蛋……”
听她提起男友,还为他的坏脾气找理由解释,罗秉夫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笨女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能说什么?
“惨了……”她突然捂嘴。“不能透露太多剧情,这样你来看演出的时候就知道结局了。”
“我不一定会去……”他觉得心里不舒服,让一个没大脑的女人搞得几天心神不宁,是不是显得很蠢?
“老伯伯!我来帮你推——”倪安琪没听见罗秉夫最后说的那句话,因为她注意到路旁一个拾荒老人,推着一台纸箱堆得比他的人还高的推车,步伐蹒跚,她飞快冲过去帮忙。
待罗秉夫反应过来时,正想提醒她这段路是下坡,应该要“拉”才对,但来不及,倪安琪使尽吃奶的力气,将推车往前推。
“啊——救命——”
接着,他便听到惨叫声,然后见她一边追赶,一边想用那只有几两肉的分量拦住不停往前溜的推车,而那位老人家完全愣住了,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灾难……”罗秉夫真真觉得遇上倪安琪是个世纪灾难。
他迈开步伐冲向她,及时替她拉住了推车把手。
“唔……”好重。
出手相劝的刹那,罗秉夫感觉手腕发出“咔”的一声,紧接着一阵抽痛,他心想不妙——
手腕扭伤了。
“啊……嘴巴张开……乖!”倪安琪左手捧着碗,右手握着汤匙,汤匙上盛着白米饭和几根蔬菜,对着罗秉夫示范张嘴的动作。
“碗给我,我自己吃。”罗秉夫脸微微一红,撇过头去,不想被当三岁小孩看待。“我只是手扭伤,又不是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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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受伤的手尽量不要动到,保持高于心脏的位置帮助血液循环,这样才好得快。”她超有耐心地哄着。
“你带我去看的是什么蒙古大夫?”小小的扭伤,需要包成像骨折那么一大捆吗?还规定非得用三角巾固定不可。
“乱说,华医生才不是蒙古大夫。从小,我练舞受伤都是他替我治疗的,你看我心脏活蹦乱跳的,完全没有运动伤害的后遗症,你要听话。”
“我还有左手,只是汤匙,应付得来。”他抢了几次都没能将碗抢过来,看来,她的运动神经强他几百倍。
不过,他是患者,不能这样比较。
“我喂你吃不是比较快?省得你吃得满桌都是,来嘛,都几岁的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一脸尴尬。就是“都几岁的人”了,还让人喂饭吃,成什么体统。
“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不然我会很内疚……”
昨晚,倪安琪发现罗秉夫受伤后,立刻拖他到华医生那里检查,包扎完后陪他回家,这当中她大概说了六百多次“对不起”跟“我会负责的”。
清晨六点,她就出现在“传阁”楼下,拼命按门铃,把在三楼熟睡中的他从床上挖起来,理由是她带了烧饼油条来给他,而她起点有课,怕他饿着,只好早点来。
中午,她早早买了午饭回家给刘家豪,然后又急忙赶到店里,接着,就出现刚才那些对话——好说歹说,就是要亲手喂他吃饭。
“我根本不是要救你,是不想老人家辛苦整理了一天的资源回收被你毁了。”
他的好脾气全被她的固执消耗殆尽。
“呵……”
“有什么好笑?”他现在的样子很矬、很好笑?
“我发现你喔……”她贼兮兮地瞅着他看。
“我怎样?”
“明明就是大好人,偏要装出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英雄救美还不好意思承认。”
“你不只人格分裂,还有妄想症,重点是……美女在哪里?”他平日沉默寡言,可是遇到倪安琪这么神经大条的女人,连他都忍不住“毒舌”了起来。
就算他是英雄,有人自称美女的吗?
“我啊!”她毫不谦虚地指指自己,将脸凑到他面前。“从小到大,人家都说我是美女,你觉得我不漂亮吗?”
他为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而怔住。
她有一双清澈美丽的眼,小巧挺立的鼻子,丰润粉嫩的唇,皮肤白皙细致,如剥了壳的水煮蛋光滑无暇;她的身材当然是不用说了,紧实纤细,曲线完美,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她纯净柔软的性格,和那惹人疼爱的天然呆。
她的笑容很甜,带点娇憨;她的逻辑是幼童程度的,直接、坦率,有时会让成熟的大人难以应对……
“怎样?要不要修改你刚才的答案啊?”她被注视得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居然有些微醺的感觉,连忙出声唤回自己的心神。
他敛回眉眼,这才察觉自己望她望得出神了。
“觉得不美也没关系,本来每个人对美的定义就不同,我猜你喜欢比较粗壮的女人。”
“为什么这么猜?”粗壮?他又不是务农的。“我看你用的钢笔都长得胖胖的,你这么爱笔,以此类推,欣赏的女人应该也是同类型的。”
“……”他完全被她的逻辑打败。
“喂,别顾着聊天,快吃饭,来!”她将汤匙推近他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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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撇开脸。
她耐性地将汤匙移向右边,追着他紧闭的嘴。
他往右她就往右,他往左撇她就往左追;她来,他就闪,他闪,她再追。
一口饭搞了五分钟还没搞定。
叩!倪安琪冒火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往他额前一敲。“都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不听话!”
她终于明白那些追着孩子跑的母亲的辛苦,吃个饭而已,居然比她跳舞跳一整堂还累……
罗秉夫呆呆地静止不动,她居然“敲”他,像教训儿子般“敲”他脑袋?
到底谁是大人,谁像小孩?
倪安琪顺利将饭菜喂进他嘴里。“这样就对了嘛,乖乖把饭吃完,我要赶着回剧团。”
他好闷,遇到一个比他还固执、比他还坚持的女人,他居然屈服了?
幸好他们在二楼,如果这一幕被第三个人看见,他可能会考虑找座深山从此隐姓埋名,无脸再闯荡江湖了。
“对了……你现在手受伤,怎么工作?”喂进第一口,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暂时休息。”他赤红着耳根,任由她喂他吃饭。
“那你就没收入了……”她无端地在说了六百多次“对不起”后,又开始内疚。
“是啊,连吃饭都成问题。”他没好气地说。
他想自己吃饭,她却不肯把碗跟汤匙给他,问题很大,他可受不了三餐都这这样任由摆布。
“我会负责你的三餐……其他的……如果有困难你再告诉我。”
“嗯。”他由气转笑。瞧她一脸愁云惨雾的,真以为这间店生意很差,他会因为几天不工作就流落街头?
“晚上你等我从剧团过来再洗澡喔!”她想起另外一件要叮咛的事。
“啊?”他目瞪口呆,难不成连洗澡,她都要“亲自服务”?
“我先帮你把包扎的绷带卸来来,等你洗完再帮你上药。”她接着说。
“喔……”罗秉夫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暗暗瞄她一眼,瞧见她耐心等着他吞咽下去再喂他一口的温柔表情,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心头冒出了一股难以压抑的悸动……
第4章
罗秉夫手腕的伤在倪安琪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痊愈。
随着公演日期的逼近,倪安琪结束排练的时间越来越晚,但无论多晚,她一定会到店里,细心为罗秉夫卸下绷带,催他去洗澡,等着帮他上药。
即使他的手腕已经可以灵活动作,即使他一再告诉她不必来了,但她坚持要遵守华医生的指示,每天推拿,上药上一星期。
“这双艺术家的手,不能留下一点点后遗症。”有次她为他推拿,低喃着。
他觉得她言过其实,心却仍因她的看重而淌过一阵暖流。
她的“负责”、她的恪守承诺、她的耐心与温柔,都超出了他以为她能做到的极限,与他最初认为的她,太大出入,他不禁要想——这样美好的女人,该有更好的男人照顾她、疼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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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她在二楼等着,待他洗完澡下楼时,发现她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没唤醒她,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静静地注视她。
她脸上留着尚未卸掉的舞台妆,却掩盖不了眼底深深的疲倦。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苍白安静的模样,她总是笑眯眯的,总是精神百倍,总是像个顽皮的精灵随意扰乱别人的生活……
此刻看她,不舍之情油然而生,她何苦这么倔强,何苦这样奔波、何苦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的地步?
她的男友从没注意到过吗?难道那男人不心疼,不念念她、不为她分担一些?
转念之间,他又恼怒起自己逾越的关注。
起身移至窗边,望着远方天际的明月,又圆了,这表示他跟她相识的时间已经满一个月了。
第一次见面,她莫名其妙开口约他下个月同一天再到同一间餐厅吃饭,那时,他简直以为这个女人是神经病;谁想得到一个月后的今天,她会坐在他的客厅沙发上,毫无防备的睡去。
夜渐渐深了,她睡得好沉,罗秉夫犹豫着该叫醒她,还是帮她喏个舒服的姿势,让她好好休息一晚。
“喂……”他往前跨了一步,倪安琪靠着椅背的头骨碌地往下垂,原以为她就要醒过来,罗秉夫急急停下,保持距离,结果她就以这扭曲歪斜的姿势,继续沉睡。
后天就要公演了,他实在不忍吵醒她……
罗秉夫上楼,抱了颗换过枕套的柔软枕头,轻轻地塞进她颈后,帮她调整成平躺的姿势,再为她覆上薄被,让她好好睡个觉。
见她睡得香甜,罗秉夫跳开视线,几乎一刻不留地,马上回到自己房间。
留她在屋里过夜已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大极限,至于沙发好不好睡,被子够不够暖,她会不会因为睡姿不良半夜跌倒地板上,这些都不是他该挂心的。
他的关心已经太多,再多就要模糊朋友的关系了。
翌日,罗秉夫较平常早起,下楼,发现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头上,一室空荡,倪安琪已经离去……
他往沙发坐下,很难形容盘踞在胸口的那种滋味;堵堵的,有点失望,有点落寞,有点懊恼自己的多事。
倦鸟归巢是理所应当的事,她累了,能让她完全放松的地方不是这里,所以她一醒来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她男人身边。
他留住了她,反倒害得她在天未亮时独自骑单车回家,多危险。
罗秉夫一直待在二楼,等到过了往常倪安琪带早餐来按门铃的时间,等到十点姚怡慧来上班了,他才徒步出门,吃早餐。
她没来……
“沉睡实验剧团”——“谋杀事件”第一场公演。
罗秉夫低调地走进表演场,进场之后才发现原来场地如此“迷你”,相较于过去观赏的舞台剧,台上台下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即使他想隐藏自己也很可能立即被倪安琪发现。
舞台红色布幕垂着,紧张悬疑的音乐近在耳边,身边的观众大多结伴而来,自在随兴地讨论者这个剧团,看来都是些力挺的忠实观众。
他听见有人提及倪安琪,说到她在上一部戏的出色表现,不自觉地,像个骄傲的父亲,微微地扬起嘴角;这些观众最真实的声音,若是让她知道了,以她的个性肯定会得意到尾巴都翘起来了。
忽然,灯光暗下,音乐戛然而止,四周交谈的声音也同时静默了。
布幕缓缓升起,从舞台后方袭来阵阵微风,顺着微风飘然而降的是一朵朵焰红的凤凰花,随之,骊歌响起。
舞台上的倪安琪,直顺乌黑的直发,披散肩侧,穿着碎花小洋装,唇畔一抹淡淡的笑,写满希望的脸庞仰望天际,泛着光。
尽管旁边还有几个年轻学子打扮的角色,但罗秉夫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紧锁倪安琪。
“谋杀事件”描写的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女孩的故事。为了在职场中生存,女孩不得不调整自己长久以来的价值观,不得不学会职场厚黑学,种种矛盾冲击着她的内心;一年年过去,当她在公司里步步高升,变得越来越圆滑世故,那个原本单纯、相信人性本善的年轻女孩也逐步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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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她为新进部属做教育训练,要求那些年轻女孩扔掉校园气息、丢掉那些愚蠢的想法与价值观,这番话与十几年前她刚进公司事上司对她的教诲如出一辙,她赫然发现,二十几岁时的“她”,不知何时已经死了……
剧中,演员会走到台下与观众互动,即兴演出,底下的观众时而大笑,时而愤怒,时而嗤之以鼻,整个情绪全跟随着剧情起伏,被导演操控着,直到最后一幕——
倪安琪处在漆黑的街头,喝的酩酊大醉,手撑着墙面,像要将胃掏出般地狂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穿着昂贵的名牌服装,一头昨天才刚上美容院整好的完美发型,缓缓跌坐在地上,不畏旁人的目光,开始放声大哭。
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哀悼已逝的自己,令许多人为之动容,纷纷抬起手拭泪,罗秉夫想起,那一晚,她也是这样蹲坐在路旁哭泣……
突然,一声闷雷。下大雨了。
大雨从舞台直落到观众席,罗秉夫伸手接住雨滴,发现是透明的软塑胶粒,跌入掌中,又从指缝中溜走。
布幕在大雨中缓缓落下,骊歌再度响起……
一开始是零星的掌声,接着越来越多,到最后现场的观众全站了起来,忘情地鼓掌,掌声如雷声般震撼,口哨声四起,久久不停。
终于布幕再度拉上,导演领着全体演员出场谢幕。
“太棒了!安琪!”
“太感人了——”
“猛哥——出国比赛了啦!”
观众边哭边鼓掌,脚步全朝台前走去,很快,台上的演员便被观众团团围住了,手里捧着一束又一束的花,无论是演员还是观众,全都感动到哭成一团。
罗秉夫眨眨眼,才察觉自己的脸颊湿润着。他不晓得剧团界有没有类似金钟奖什么的,如果有的话,倪安琪绝对够资格拿下最佳女主角奖。
倪安琪手里塞满了花束,几乎将她娇小的个子淹没,她踮着脚,大大的眼眸往人群中张望,像在找寻什么。
她看见罗秉夫,高高地举起手,用力挥舞。
他本想离开了,却因为她大步走来而停下。
“嘿嘿……你来了。”倪安琪笑着,脸庞流着汗水与泪水的痕迹,嘴角却大大地咧着,颇为骄傲的神采。
“很不错,我被感动了。”他知道她等着这一句,不再吝于称赞,虽然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情愿,这家伙,得意时藏不住的。
“我们还有三场,门口有售票,别忘了帮我们多拉一些人来看喔!票快卖光啰,要快点抢购。”
“知道了!”他轻敲她光洁的额头,煞那间,不再感觉两人的距离,不再认为这样的举动太过于唐突与轻率;
她完完全全地把他当自己人,不虚伪、不客套,立刻现实地要他掏钱出来买票——只有在对待很亲很亲的朋友,才能如此毫无顾忌的直言。
“刚刚有三个文艺版的记者说要采访我们导演,明天报纸肯定有大篇幅报道。”她掩着嘴对他低声说道:“等等我们要去海产店办首演庆功宴,要不要一起去?”
他摇头。“店里还有些事。”
“嗯……”她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
他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本想问她这两天怎么没到店里……想想又作罢,她又不是他的员工,难不成还天天打卡报到。
“你的手还痛吗?”她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早就没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她漾起笑容,比比后方。“我回去了,晚安。”
“我也要走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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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秉夫独自驾车往店里的方向行驶,内心仍深受“谋杀事件”这部戏冲击。
女主角在雨中哭泣,留下了由观众自行想象的空间,哭过之后,她能因此醒悟找回过去的自己,还是宿命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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