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条倒是真的,她的确去了胡总的办公室里。
胡总的对面,坐着第一分公司的经理肖白女士,这小娘三十多岁的样子,气度不凡,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姿色。
第七章 口舌(3)
“胡总!”邹晓林还没进门,就艳声艳气地叫了起来。
肖白一听外面的声音,很识趣地结束谈话,起身告辞。
胡总虽然对此时的打搅颇为心烦,但是良好的修养还是促使他以微笑应之。
“小邹,你请坐。”胡总很谦逊地说,然后非常认真地倾听对方要反映什么。
“胡总……”邹晓林吞吐了一阵子,倒没有想明白有什么话要说。
“小邹,你请喝水。”胡总指指邹晓林身边的饮水机道。
邹晓林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胡总,你看昨天的事儿——那人真不懂事。”
“没什么。”胡总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去都是朋友,说话随便了点儿。不提他了。”
还看不出来吗?胡总很不愿意再提这些伤感情的事。
可是邹晓林就是看不出,她觉得这恰恰是表现自己的时机。在单位工作了多年的她非常有这方面的经验,什么事情都没有主动跟领导贴近更重要。
胡总看到他无论怎样努力,都始终回避不了他最不愿意谈及的话题。他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蒋总汇报一下,这才暂时避开了邹晓林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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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蒋总的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忽然觉得里面的气氛不对,于是又退了回来。
原来蒋总忽然心血来潮,对纳税事务发生了兴趣。他经过昼夜思考,想出了一个最“有效”的偷税办法,概括地讲,就是一百元钱的增殖税专用发票经过一番周折后,能起到两百元钱的作用(简称“一百变二百定律”)。他要让如玉把这一科学构想迅速变为实际。
如玉告诉他,增殖税的抵扣额为专用发票上注明的进项税额,跟任何方式的账务处理都没有关系。一个企业偷没偷税款(指增殖税),直接决定于这个企业所反映的销售额是否属实。
蒋总不同意他的观点,认为他太年轻,城府还太浅,偷税是一种非常诡秘的手段,单靠书本上学到的那点儿死知识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哪本书上会教给怎样偷税漏税啊?
如玉跟他争执不下,正急得无计可施,忽然看见正在坐山观虎斗的老穆,于是有了思路:“穆会计,您不是经常说我出了问题,你要负全部责任吗?今天我也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偶尔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就烦您老给我解解围吧。”
蒋总一听,才忽然想起老穆就坐在对面。于是问老穆:“也好,你的经验丰富,你说说看,我的观点对还是不对?”
老穆见问,后悔刚才没有溜走。可是事情既然遇上了,咱总得留下个只言片语吧?那么如何回答才能躲过眼前的一劫?老穆当然不能就事论事,因为他连增值税的概念都不懂。他只能用和稀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
他满以为这个办法像万能钥匙一样,能解决世间所有复杂的问题,没想到用在蒋总身上根本不灵。蒋总当即就拉下脸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总得说说自己的观点吧?”
这下老穆更为难了,看来非得让我得罪一个人了?老穆是聪明人,当然不会得罪老板,他只能这样回答:“要依我看,还是蒋总说得有道理。”
蒋总听了当然满意,可是如玉这一关更难过。如玉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沽名钓誉之辈了,要是外行人说这话也就罢了,可你老穆端了一辈子会计饭碗,怎能说出这样没根没据的话来?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他强压住怒火,一字一板地问:“穆会计,你是不是说你能将一张一百元的税票变出两张来?”
“如玉……”老穆的声音有些颤抖。
“叫我温经理。”如玉毫不客气地说。
蒋总看了如玉一眼,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温经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老穆还想用和稀泥的办法解决问题。
“你变不出来!”如玉打断他的话,“因为那是魔术师的事。”
“温经理,要注意态度。”蒋总批评道。
如玉根本没把蒋总的话当回事,他继续向老穆发难:“穆会计,蒋总不懂账务,这我理解。您老可是正儿八经的老会计啊。您的工龄比我的年龄都大得多,您经管的账本摞在一起比我的个子都高得多,难道您就不知道会计有个最基本的原则——客观性的原则吗?我不为难你,现在,请您老当着蒋总的面,用会计语言把蒋总刚才说过的话叙述一遍。”
老穆只知道加减乘除,哪懂得什么会计语言?他这辈子也没有从头到尾地读过一本书啊?他有什么本事探讨这么复杂的理论问题?
他沉默了。
“怎么,你说不出来?”蒋总望着默默不语的老穆,忽然来了个火上浇油。
老穆的脸红得像滴着血的猪肝。
“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蒋总终于下了逐客令。
第八章 第三者(1)
离开蒋总的办公室,如玉整个下午心情都不好。他无法想象,像老穆这样的人也能在机关里混上一辈子?更为可笑的是,玉龙这样的现代化企业居然也能容纳这样的人?
好容易靠到下班时间,他一反常态地第一个走出办公楼。
他走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韩翠苇打手机,他觉得一肚子的辛酸只有倾诉给她,心里才会轻松些。
可是韩翠苇的回答令他大失所望。
她说:“我晚上有事儿,改日罢!”
他继续纠缠道:“你的时间能不能改动一下,今晚我要不跟你说几句,我会憋死的。”
“你这人烦不烦啊?”她有些急了,“直说了吧,晚上我有个约会,你说我能改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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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伤透了的心无疑又被钢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如果说他刚才厌烦的只是老穆他们,而现在连韩翠苇也在其列了。再想想,他连这个城市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真想这会子一个人跑到山涧里痛痛快快地呼喊一阵子。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亲爱的,下班了吗?”手机里传来陈晓红娇滴滴的声音。
“还没呢。”如玉冰冷地回答。
“骗人!都几点了?”
他本来不想骗她,可是他现在实在懒得做任何解释,只好说:“公司里有点事儿,挺麻烦的。”
“听口气,你很不高兴?”
“别问了,宝贝!”他苦笑道,“会好的。”
“那你晚上还能陪我吗?”
“这怎么可能啊?说不定还要开夜车呢。”
“扫兴。那明天你一定来,咱们说好了。”
“说好了,拜拜!”
“拜拜!”
关上手机,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也许跟她说说话,他的心情会好一点。看看时间还早,他有些喜出望外起来。
再说老穆,今天下午的事儿,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起码三五天之内是羞于见人的。可是老穆就不同,他认为这事无所谓。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挨领导的骂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如果仅仅因为挨上几句骂就不吃不喝,那还活不活?所以他时常告诫自己,脸皮一定要厚,只有脸皮厚了,才会少吃亏。别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要能把钱拿到手,那才算本事。
至于怎么跟如玉相处,他是这样考虑的,平时尽量少发言,因为一发言就十有###要露马脚。不发言,人家也不会拿你当傻子看。专家学者来到众人面前,有几个口若悬河的?那人家就怀疑他们没有学问了?不光不会怀疑,大家还对他们万分崇敬。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当然,要把握住这种尺度很难。如玉这小伙子别看年轻,遇事可精细着呐,特别是在业务方面更是了得,整个柳月县的会计界谁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业务上能出现什么差错?不过话又说回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再精明也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可是又有人说了:“道理是直的,路却是弯的。”到那时,咱随便一搀和,那功劳不就成为咱的了?总而言之:既要当家,又不能负责任,这才是为人之道。今天下午的事儿,小伙子肯定还会耿耿于怀。这没关系,大不了我过去开导他几句,三五杯酒下肚,什么疙瘩不都结了吗?
想到这里,他到点上买了一瓶白酒和一只烤鸭,就奔如玉的住处去了。
第八章 第三者(2)
这小伙子,还挺讲排场的,老汉我至今还跟那些臭和尚们混在一间又脏又破的宿舍里,他小子倒好,混上一居厅了。算了,咱管这干吗?反正又不花咱的钱。
如玉住在二层,这套房子以及房子里的物品都是蒋总为他租赁或购置的,老穆却全然不知。
老穆在他的门口停住了脚,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仔细一听,跟如玉说话的是位姑娘,声音还特别甜润,不用猜她一定是兰花。这小子也真够福气的,没几天的工夫,就勾上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他谗得只流口水。
老穆有个偷听人家说话的毛病——家乡人管他叫“踩墙根”——这是在机关单位里养成的。现在,里面既然传出男女对话的声音,而且又那么诱人,他岂能放过?于是就偷听起来。
“今儿你怎么想到找俺了?”兰花羞涩地问。
“这还用问吗?想你呗!”如玉温声细雨地说。
“瞎说!俺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没时间,俺觉得今儿你准有事儿。”
“没有,真的没有。”如玉辩解道。
“俺不信!”
“你要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要不这么着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保证这一路之上一句话都不说,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你别这样,”兰花有点紧张,“俺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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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真的挺想你的。”
“俺也是。”
“来,坐在我这儿,让我好好地看看,这几天你瘦了没有?”
“俺倒觉得你瘦了。”
“是吗?”
“真的。”
“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好什么呀!挺烦闷的。”
“我倒想听听,烦闷什么?”
“你说呢?”
“跟丈夫生气了?”
“没。”
“那又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就是烦闷。”
“来,亲我一口……好……也让我来一下。”
“你真坏……嘻嘻嘻……”
“想吗?”
“你说呢?”
“又让我说!”
“嗳,你猜,昨儿俺梦见什么了?”
“瞧你说的,我哪猜得着?”
“俺梦见跟你做那个了,就像真的一样,俺口里还一个劲儿地喊:‘如玉……如玉……快活死俺了……’结果把那家子给闹醒了,他埋怨说:‘咱们又没做,你如意什么呀?’你瞧,他傻不傻!嘻嘻嘻……”
“有意思!嗳,如果有一天咱俩的事儿让你丈夫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第八章:第三者(3)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过不到一块就不过,反正他干这又不行。”兰花很爽快地回答。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都是有感情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俺懂!俺这不是说着玩儿吗?不过真到了那一天,俺也会对新的丈夫说,嫁给他可以,但是他必须答应俺跟你好。”
“越说越傻了,还记得咱俩的约定吗?”
“俺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提那干吗?俺记住了还不行吗?”
“是不是跟我在一起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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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问吗?”
“你都觉得我哪样好?”
“哪样都好!”
“捡最好的说。”
“就是……就是……俺说不出来。”
“不说了,说说你在床上的感觉好不好?”他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半。
老穆听不太清楚了,只好双膝跪在地上,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只听兰花扭捏道:“那感觉嘛……怎么说呢?反正挺好的。你这个小哥儿一开始就像长刺儿的罗卜一样,闹得俺浑身都痒痒,到后来俺急了,你又像刮风下雨似的干,真过瘾!”
“那今儿我再给你玩儿一样新鲜的,包你受用。”
“你还会新鲜的?”她的声音变得尖亮起来。
“嘘——小声点儿,让外人听见了多不好!”
“那还等什么呀?咱们现在就干呗!”兰花好像是趴在他的耳朵上说的。
“别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咱得先吃点儿东西,那样干起来才有劲儿呀!”
“好,就听你的。”
“那你说,今儿咱们是在家里吃呢,还是在外头吃?”
“你说!”
“你说!”
“俺不说,俺就想听你说!”
“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不嘛,俺都是你的了。”
……
有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穆再也撑不住了,他那个一向不争气的小玩意儿忽然变得不听话起来,他真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可惜附近并没有给他提供方便的地儿。
他忽然想起了家乡的一个词儿“风落枣”。
其实这个词儿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它无非是形容那种捡便宜的事儿。初秋时节,那树上的枣儿长得又大又红,看上去不禁让人只咽口水。可是你真想解解谗,还得看仔细了,弄不好,枣没吃上,却被满枝的枣针扎得个头破血流。所以有心人平时不敢有非分之念,只等大风过后,不失时机地到枣树底下捞一把。后来这个词儿出现在男人的口里,就不是好话了。
这个词儿在老穆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咱这大把年纪了,到哪儿捡便宜去?可是他又一想,那也说不准,“丫鬟坐椅子”的事儿是常有的,不信咱就碰不上一回?
你说,他这不是昏了头了吗?可是他就觉得这种感觉不错。
他情不自禁地把门敲响。
里面传来如玉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我,老穆。”
第八章:第三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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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虽然比不上胡总那样圆滑与世故,但良好的修养完全能与其相媲美。他用不着多想,脑子里早已闪电般地判断出老穆的来意了。他虽然很不希望老头在这个时候上门打搅,但他还是以良好的姿态开门迎接了。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您想喝酒,我到门口拿一瓶不就得了?”如玉笑容可掬地说。
“我早就说过,别叫我大爷,就叫我穆会计好了。”
“这不是在家里吗?”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老穆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望着眉青目秀的兰花,明知故问道:“这位姑娘是……”
“老伯您好,俺叫兰花。”兰花羞涩地自我介绍道,然后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杯热茶。
“好漂亮的姑娘,真像花一样啊。”老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个像样的词儿来,只好把这句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不新鲜的词儿搬了出来。
“老伯,还夸哪,丑得都没人要了。”
“这是说哪里的话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要不是立即管住自己的嘴巴,“我”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涩迅速把他那张黢黑昏暗的老脸熏染得黑红不明,一张本来就不大周正的嘴巴张了又合,真有点儿像女人最羞于见人的部位。
兰花很识趣地避开了,然后到厨房里操持了一会儿,很快,三盘具有当地少数民族风味的菜蔬和一碗飘着香气的西红柿汤出现在客厅的茶几上,这跟老穆刚才带来的烤鸭正好凑成了“四菜一汤”。
现在,兰花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她只看画面,不听声音。
“兰花,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了?快过来,咱们一块吃。”老穆很和气地招呼道。
“你们喝吧,俺又不会喝酒。”兰花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会喝,你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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