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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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心-第3部分(2/2)
上,“是找我问宫里发生的事吧?”声音却轻柔,“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连王府都敢闯,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她在笑,“就算被抓到煜王爷也不会罚我的吧?”

    他倒不会罚她,关键是他要怎么向别人解释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为何会在半夜偷溜进王府呢?他偏头无奈的笑,“你要是问宫里发生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皇上一睡不醒,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吃惊,“一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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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至于什么原因太医们也查不出。”他声音清淡,“现在宫里可是乱成一片了,你父亲席元帅今晚可能要留宿宫中了。”虽父皇昏迷一事不甚明了,但苏醒之前必然要保护好太子,若父皇就此不醒,有可能还要通过武力强行让琉渊登基以稳国基,可不管是前后者,都免不了一场风雨。

    “那琉渊呢?”她急道,“若皇上是被人害了,那琉渊会不会有危险?”

    黑暗里,他似乎轻轻叹口气,伸手摸索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再说了。”连太医都不敢出口的猜测,她竟敢乱下断言,被听去了可还得了。随即又轻声安慰她,“有席元帅在,他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

    “不过他最近不能出宫,你倒可以进宫去找他。”话一说忽然想起皇后今天反应,怕是对她印象是极坏了,“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他,父皇不在他要处理的事比较多,估计没有时间陪你。”

    “我知道他安全就好,不见面也没事的。”

    “那快回去吧,回去路上当心点。”他摸索着起身,她跟着站起,打开窗户跳在窗台上,背着月光弯着眼对他笑,“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好。”

    十五的月亮,真是分外圆。

    御书房里,武琉渊对着案上的折子拧起眉角。

    边关探子来报,大滇正在关外集结兵力,预是战动。

    席元帅和沐太傅俱是正襟危坐,一脸迟疑。

    一个国家是否繁荣便要看这个国家是否动荡。

    大武盘踞这片土地数百年,在祖先们勤廉中越发扩大,成了如今中土的第一强国。也正因为他强大,国土肥沃,才屡次被遭惦记。

    大滇便是其中之一。

    大武与大滇相邻,却交恶长达数十年之久,且每次都是大武吃亏。只因大武与大滇交界处是一片广阔草原。草原上居住着依附大武生存的游牧一族,而每一次交战都让草原焦黑一片,游牧一族无处定所。故而在后辈交恶中,大武总为了游牧一族尽力避开战争,只在以容城为界驻下防线,以强兵悍将震慑镇压,不敢肆意挑衅。

    而每年亲耕之际,席元帅都会离开容城三个月,这三个月无疑是容城防守最薄弱时期,大滇自然会派兵马蚤扰游牧一族借故引发战争,所以每年席元帅离开前都会安排一位将军顶替镇守,直到他回到淮昌。可今年大滇竟不再顾忌镇守将军,想趁着席元帅不在容城,集结兵力一举进攻。

    据容城快马文书,大滇已在草原上肆意毁烧,游牧一族已全数退回容城内避难,城门也紧闭封锁起,只等席元帅回复指令。

    皇上刚出事,边境又预起战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思考片刻,说,“看这情况,席元帅是不得不速回容城了,现下正是春初草原生长之际,战争一起苦得还是游牧一族。”

    席元帅起身拱手,迟疑道,“可皇上……”

    “皇上何时苏醒还未知,但边关战事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还望席元帅能顾全大局。”沐太傅出声说道。

    “嗯,太傅说的在理。”武琉渊点头道,“席元帅今晚回去简单收拾下,尽快出发吧!”

    “遵令!”席元帅行礼告退,走到门边又听武琉渊说,“亲耕礼是顾不上了,但亲桑礼尚需元帅夫人出席,席元帅此行怕是要独自领兵了。”

    席元帅一走,武琉渊伸手撑了额,看向沐太傅,“父皇一事,太傅怎么看?”

    沐太傅缓缓摇头。

    武琉渊缓口气,“算起辈分来,太傅也算是母后表弟,本宫的表舅,既是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太傅大可说实话,本宫自不会降罪。”

    太傅沉吟片刻,说,“望太子能做好准备,以便随时登基。”

    皇上的寝宫里,皇后趴在床边沉沉睡去,有宫女轻轻上前为她披了衣裳,然后轻轻放下帷帐,将琉璃灯里的烛火调暗才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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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朦胧烛光,隐约可见皇后紧握着皇上的手,脸上泪痕未消。

    八

    席元帅连夜离开了淮昌。隔天里王贵妃派人将席怜心和席怜惜两姐妹接进宫里。宫里到处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气氛。听王贵妃说皇上没有一点苏醒的征兆,皇后一直守在皇上寝宫里,燕贵妃怕皇后吃不消又劝不住,也急得只好每天作陪亲自看着她吃饭睡觉。朝中大事都由太子一手打理。

    可是进宫三日了,一直都没有见到武琉渊。

    她偷偷溜去过御书房,可门口总是有人看守,殿门紧紧关着,她蹲在外面好几个时辰也不见他出来,后来守在去御书房的路上,远远看到他走过来了想过去说话,结果他身边还是跟着一大堆大臣,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什么,一晃眼就又不见了。

    她看得出他的疲惫,脸色白白眉头皱皱,几天功夫就憔悴了许多。她暗自心疼着,国事是重要,可身体也一样重要啊,不知道那些大臣们有没有让他好好休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姐姐在想什么呢?”

    席怜惜挨着她在台阶上坐下,“都叹了一天气啦。”

    席怜心没回答她,伸手揽过她的脑袋挨在一起,“吃饱了?”

    “嗯,娘亲让我喊你去吃。”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姐姐,我刚偷听娘亲和姨娘说话,她们说如果皇上就这样昏迷不醒,用不了多久太子就会登基了,是么?”

    “是呀。”她眼神惆怅,“如果皇上一直不醒,他就要登基了。”

    “那如果太子登基成了皇上,姐姐就要入宫做皇后了吧?”小姑娘歪头看她,“姐姐喜欢宫里么?姨娘说宫里的规矩可多了,动不动就会砍人头,姐姐不怕么?”

    席怜心笑了笑,伸手刮了她鼻子,“怕什么,等我入了宫可就是皇后了,谁敢砍我的头?”

    “说的也是。”小姑娘憨憨地笑,“那姐姐还在叹什么气?”

    她伸手揉揉小姑娘的头发,叹道,“说了你也不懂。”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懂此刻是什么心情。

    说高兴吧,看着他为国事所累的样子实在高兴不起来。

    说不高兴吧,他登基成了皇上又怎么可能不为他高兴。

    总之很怪异,说不上来的一种失落。

    “姐姐?”肉呼呼的小手在她眼前晃呀晃,她伸手拨开然后起身,“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回房间睡觉去,你饭也吃了,没事就去看看书。”

    “姐姐不吃饭么?”

    “不吃了。”

    “不吃等下会饿的。”席怜惜跟上去牵过她的手,见她没反应,想了想又说,“姐姐,我问过姨娘了,太子现在是整晚整晚都呆在御书房里,姐姐要是想见太子,白天不行就晚上去呗?”她垫脚凑近,“晚上我给姐姐打掩护,保证不让娘亲和姨娘知道。”

    对呀!白天不行就晚上去呗!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眼睛骤亮,转身抱着小姑娘猛地亲一口,“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小姑娘笑容软软,“那姐姐现在能吃下饭了吧?”

    “走,吃饭去!”

    入了夜,悬月当空。

    两道人影偷偷摸摸在后院墙边溜达。

    席怜惜圆溜溜的眼珠四下转呀转,“姐姐,没人了,你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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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席怜心看着高高的墙头脸色一沉,忽地跃起,在墙上踏踏几脚就稳稳趴在墙头上,待趴稳了立马回身朝席怜惜挥挥手,“你快回房间去,别让人看到。”

    “知道啦,姐姐记得早点回来。”席怜惜一路小跑着走掉了。

    席怜心这才松口气往墙外面看,可看一眼就猛地怔住了。

    武琉渊站在墙头下,正仰头看她,一脸惊讶。

    片刻后,两人同时笑出来。他伸出手,她往下跳,如愿被他接进怀里,一直失落的心忽然就踏实下来。

    她揽着他的脖子,瞅着他,眼眸明亮,“又是猜的?”

    他摇摇头,“不是,我每天都会来。”从她进宫那天起,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走一圈,即使知道她不会出现,也在心里抱了那么一点希望,算是给予自己的一点安慰。

    “那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何曾不想。”他将她放下,拉着她的手慢慢朝前走,“可每天处理完朝政天都黑了,妃嫔之宫岂是随便就能入的。”

    “那你差人报个信也好呀。”她撅嘴,“我去御书房找了你几次,每次看到你了你却走得飞快,追也追不上。”

    他握紧她的手慢声说,“最近出的事多,我是太子,不能像父皇那样把很多事交予大臣,所以处理起来耗时间,知道王贵妃将你接进宫,想见你,却苦于没有时间去找你。”

    “我不是生气。”她因那句想见你而欣悦,“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她抬眼看他,“皇上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他皱了眉,随即叹口气,“不太乐观。”太医首在太医院三十多年,医术自然不用怀疑,况且父皇一直都是他负责,是最清楚父皇身体状况的人,连他一时都难查出的病因还能抱什么好的希望,虽说五日后能给出答复,但结果是坏是好却不得而知了。

    她瞧着他眉间的沉郁,安慰他,“别担心了,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

    夜风徐徐,风里都是沁鼻的杏花香。她干脆拉着他一路跑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杏园的门口。她拉着他走进去,园里正有风吹过去,花瓣如雪一样纷纷飘扬,迷了人的眼。

    煜王府中,书房里的烛光在风里轻轻晃动。

    煜王爷站在窗边,窗外视野中也有一株杏花,正开的灿烂,随着夜风摇曳飘落。煜王妃感觉到窗外吹进的冷风,连忙拿过披风为他披上,又转到他面前为他系好带子,“王爷今夜也要在书房过夜吗?”

    他低眼看她,她目光如水,“王爷若是爱看书,妾身明日让福平在书房里安置床榻,这样以后不管白日或夜晚,王爷看累了随时都可以歇着了。”

    他想了想,轻轻地笑看她,“这样也好。”

    她脸颊红红的,“那王爷早些休息,妾身就先退下了。”

    刚一欠身,就被他拉住了,抬眼看去,他眼眸黑黑,有温暖的笑意,“王妃喜欢淮昌吗?”

    她一愣,“王爷?”

    他声音轻轻的,“太子迟早会登基,我留在淮昌怕是不妥,我想等太子登基时请调涑州,到时我们还有母妃,一起去涑州过平淡的日子,我和母妃说过,她同意了,但我不知道王妃同不同意。”毕竟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家人也都在这里,想必很难抉择吧。

    她心中忽然就一酸,“那妾身要是不同意王爷是不是就会撇下妾身了?”

    他一怔,随即轻笑,“你是王妃,我去哪自然会带着你一起。”

    “那王爷为何还要问妾身同不同意?”她依靠过去,将脸贴在他胸口,“妾身已和王爷结为夫妻,王爷去哪妾身就去哪,就算是刀山火海妾身定也不会迟疑一下,王爷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手指冰冰凉凉,“委屈你了。”

    温柔月光,如雪花瓣,沁鼻花香。

    两双脚挂在树干上荡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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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琉渊靠着树,席怜心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上,两人发丝在空中缠在一起。

    “琉渊,等你登基成了皇上,我们还可以这样吗?”

    这样一起坐在树上看着月光看着落花,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烦恼。

    他唇角弯笑,“只要你想,往后每年杏花开的时候我都可以陪你过来看。”

    她直身看他,“真的?”

    他眼眸黑亮,伸手抚摸她的脸,“君子一言。”

    她双手圈着他的脖颈,明亮的眸子全部都是他的倒影,“我信你。”

    又过了两日,太医首终还是没能给出有用结果,也没等武琉渊有什么话,就扛起所有责任主动请辞回乡,说是年事已高无能再为主子们效力,皇后念他这三十多年的功苦劳,特恩准他辞官归乡。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皇上依旧没有醒来。

    皇后终日守在皇上床前寸步不离,一双眼总是通红,任谁劝都不行,日渐憔悴消瘦。燕贵妃深知皇后与皇上的感情,看她这样也只能急在心里,就怕皇上病还没好她也跟着病了。王贵妃除了偶尔几次去看看皇上皇后,也一直都呆在永宁宫里陪着席夫人。

    朝中气氛也越加紧张起来,大臣都在私底下商议着,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滇又随时来犯,若是皇上再不醒,也只能让太子提前登位了。而煜王爷似乎也预知了这种情况,从皇上昏迷的隔天起就没有再上过朝,朝中大权都由武琉渊一人独揽。

    席怜心还是每晚都会翻出永宁宫陪着武琉渊在杏园里呆一段时间。她能看出他的疲惫,有时仅是靠着树干都能合眼睡着。

    “你脸色发白,是不是不舒服?”她伸手摸他的额头,体温凉凉的,“明天找太医瞧一下吧,晚上也别来了,好好歇息一下,你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他不作答,呼吸绵延似是睡去。她微叹口气,将他拦在怀里,他却又动了动,声音闷在她怀里,“今早太傅和几位大学士都递了折子,他们……都希望我能提前登基,我不知该怎么办。”

    她抚摸他的发丝,“他们也是为天下着想。”

    他低低咳了几声,“我自然知道他们说得都有道理,可每每想到父皇尚在人世,我却夺了他的江山,实在是太不孝了。”父皇只有他和王兄两个儿子,王兄身体不好不能烦心朝事,父皇将全部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手把手教他为善为孝为人为君,记忆中的父皇几乎将所有宠爱都给了他,他怎能在父皇尚不知生死的时候就擅自夺了他的江山?

    她顿了片刻,“你让他们再等两月,若是两月之后皇上还没有醒,你再登基也不迟。”

    “只能这样先拖着了。”他轻轻叹口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今晚就早些回去吧,明天晚上就不要出来了,好好歇一歇,这些天熬夜脸色都熬难看了。”

    “嗯。”他从她腿上坐起,想站起来却是双腿无力,苦笑看她,“脚麻了。”

    她咻地站起,一把将他拎起来,“能走么,要不我送你回宫吧?”

    “不用,福顺不放心跟来了,就在前面候着。”他伸手揉她的发,“你先出园子吧,小心别被人看见了。”

    “嗯,那你要记得找太医瞧瞧,脸色太难看了。”

    “好。”

    这一夜杏花落空了枝。

    席怜心睡得极不踏实,浑浑噩噩醒来几次,第四次从心悸中惊醒时,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她揉揉眉心,下床倒杯水喝下,又推开窗看着天际星辰。刚过卯时不久。

    他此时应该已经在朝上吧,不知他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吃早膳,昨晚听他有几声咳嗽,不知有没有听她的话乖乖宣太医,朝中那些大臣还会不会坚持让他提前登基……什么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充其量不过是被天下人握在手中的傀儡罢了。

    她挂在窗台上,怏怏叹息。

    朝堂上灯火通明,照着空荡荡的龙椅。

    文武百官各行两列,文官以太傅为首,正拢着袖絮絮叨叨禀报一些事。武琉渊坐在龙椅边上的太子椅上,似乎睡得不好,用手撑着额,眼下带着隐隐青色,时不时掩唇低低咳嗽,脸色透着惨白。

    沐太傅说完长篇大论,正要拱手询问太子意见,一抬眼却见太子正闭着眼,不住地点头,像是睡着了。沐太傅有些怔神,回头看看其他大臣,其他人也都发现了,眼中同样都带着诧异,太子一向勤勉廉政,怎会在早朝上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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