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私密的事被摆上明面,但为了怜心又不得不说,“那母后觉得圆房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后位,目前后宫空虚,她即便不依靠子嗣也能高枕无忧;若是为了维系元帅一脉,如今她已是皇后,目的也已达成了,圆不圆房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皇太后拧眉,“对,她现在确实是皇后了,也暂时替你维系了元帅一脉,但你长久不与她同房,你冷落她,就等同于冷落了她的家族,冷落她背后的席元帅,你要让席元帅心里怎么想?他将女儿送进宫来守活寡的吗?你又要让天下人怎么想?只要娶到了,利用到了,就抛之弃之吗?”她顿口气,“要是这些传出去,你这昇武帝还有何名声可言?”
“母后思虑周全,儿臣自愧不如。”武琉煜淡淡地笑,“可母后还是忘了一件事,有没有被冷落,并不是由我们可以去衡量,只要怜心她觉得没有被儿臣冷落,那母后的这些忧虑都可以免去了。”
他眼睛是温润的幽黑,“至于子嗣,怜心并不是用来生育的工具,在她愿意之前,儿臣不打算勉强她,还请母后尊重儿臣的意愿。”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静静看着她,眼神温和而真挚,听得皇太后一怔,随后一叹,“既然你知道这其中利害,哀家就不再插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母后。”
他走以后,皇太后在椅中坐了一会,回想他刚刚说话的模样叹口气,末了却又淡淡笑了一声,“这孩子。”
晚膳依约去了椒淑宫,吃完后陪着她在园子里散了会步。
晚风里都是芙蓉花的香气,闻着沁鼻。
武琉煜看着她,说,“若在这椒淑宫闷得慌,可以去昭沁宫找母妃聊聊天,最近朝中事多,我抽不开身去看她,你要是有空就代我多陪陪她。”
她点点头,爽快答应他,“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两下,只闻见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跃出,在他们面前跪下,熟悉的面容,正是保护武琉渊的贴身婢女冰凝和冰茗。
她怔住,“她们……”
他笑着解释,“她们是琉渊留下来保护你的,从你进宫那天就跟着你了,怕你不知道,今天就和你说一下。”
她苦涩地弯起嘴角。
他果然也放不下。
二十
容城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只因地理位置特殊,成了大武与大滇之间一道关卡,
虽时刻面临着战争威胁,但随着历年来元帅的亲压镇守,百姓们安居乐业,又因相邻着草原游牧族,这个边陲之地的城镇,竟意外的繁闹昌盛。
容城在大武北方,尽管已经穿起了厚衣,但正午的阳光还是比较浓烈。
武琉渊在容城游荡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决定去拜访席元帅,席元帅似乎早已知晓他在容城,见到他并未感到惊讶,而武琉渊好像也猜到席元帅知晓他的行踪,也不客套,一见面就拿出手谕,席元帅领了手谕,请他稍在府里转转,等用过午膳再带他去营里视察。
说是府邸,也只不过是座稍大的宅子,可能是建的年岁太久,院墙上有些斑驳,但到底也是元帅的宅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走廊柱子都擦得很干净,有些旧但不显脏乱。
这是怜心长大的地方,每个角落都留着她的气息。
长长的走廊里,有她奔跑的身影。
是不是曾经她就是奔跑着从走廊这头蹿到那头,从尽头转角处冒出头来,朝人做个大大的鬼脸,继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齐整的练武场,有她洒下的汗水。
好像她曾经就是在这里,双手攥着长枪,满脸兴奋地与人切着磋,又或是自己一招一式地练着枪,汗水滴下来之后会随意擦一擦接着练。
他黯然地转身,拐入一道墙门时,抬眼就见席怜惜正抱着一床被子从房里走出,塔在院子里架起的栏杆上晾晒,然后又走进房间抱出几件衣服搭上去晒着,看衣服大小,应该是怜心的衣服。
席怜惜也看到他的,顿时惊在了原地,局促着就要下拜行礼,他走过去阻止她,看了看杆上晾晒的衣服,“你在做什么?”
席怜惜皱着脸挠挠头,“容城入冬得早,这几天天气好,就把姐姐的袄子拿出来晒一晒了。”万一、万一冬天回来了,拿到手上就能穿了。
他怔了下,笑道,“你姐姐已经成婚了,今后是要呆在宫里的,不会再回容城,你不用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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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她哪里不知道姐姐回不来了,只是心里有份愧疚,总要为她做些什么,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这是怜心住的地方?”他朝她刚走出的房间张望了下,“能进去看看吗?”
“嗯。”她率先走进去,“刚刚已经打扫过了,王爷就慢慢看吧,我给娘亲帮忙去。”
席怜惜一走,房里就剩下他一人。
摆设很简单,不像元帅之女该住的寝房,不过倒很像怜心的风格。
屋子里座椅都摆放得很整齐,梳妆台上,几件简单饰品都还摆在盘子里,像是主人褪下时随手的一丢,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一样。
唯一显眼的,就是靠着窗台的武器架上,陈列着的好几柄长枪。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碰了碰。
每一柄上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可枪锋依然铮亮,应该是每次使用过后都被精心擦拭过。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当时的她,或许正坐在这桌边,一边哼着小曲子,一边细心地擦拭着枪刃,那目光,也该是很温柔的。
怜心正睡得香甜。
睡梦里,她还在容城的家里,正在卧房里的武器架上挑选着长枪,挑好之后在房里舞了两下,便冲去门去,奔跑过长长的走廊去到练武场,只是这次等在练武场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舒展眉目看向她,她顿时一愣,一愣之下便醒了过来。
放下帘子的内室暗沉沉的,她坐起来,颓自发了一会儿呆,就掀被子下床,把帘子拉起来,好让光亮照进来。
卿妆见她醒了,便进来帮她梳洗。
“你知道皇上现在在哪么?”她无聊地翻弄首饰盒里的东西,卿妆需要什么便递给她。卿妆接了她手中的珠花别进发髻,按住她的肩膀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个时辰,皇上估计还在御书房吧。”
她从镜前起身,“那快帮我把正服穿了,我要去御书房找他。”
卿妆笑起来,“好,这就帮你穿。”
御书房里,武琉煜正靠着角落中的书架上翻着书,手中的书已翻过一半,显然是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皇上!”
她提着裙摆便进来了,一进殿门就看见他,径直走向他,伺候的宫人们刚要向她行礼就被她打发了,几步就跨到他的身边,笑容甜腻腻的,“皇上~”
他从书里抬起眼,嘴角漾着笑意,每次听到她这样叫就知道她有事相求,“怎么了?”随即又瞄到她手里的画轴,“这是什么?”
她贼贼一笑,拉着他往隐蔽的地方走,“来找你帮个忙。”
他看了一眼她握他的那只手,“什么忙?”
她放开他,伸手将画轴打开,正是一副空白的画卷,“那句什么诗里面不是说你丹青比较厉害么,那你就帮我画一幅呗?”
“画你吗?”他低笑,“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虽这样说着,但还是将那画轴接过来,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动作一顿。
“谁说画我啦。”她瞅瞅四周,垫脚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帮我把琉渊画出来,我找个盒子藏起来,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你不要告诉别人。”
他顿时哭笑不得,她还真是把他当朋友了,心里想着其他男人也就算了,甚至还要他这个夫君帮忙画幅画像,好让她睹画思人。
他有些头疼,“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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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问为什么……他将书轻轻在她额头上碰了碰,又好笑又无力,“再怎么说你也是皇后,宫里藏有其他男人的画像实属不当,万一被有心人拿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保证,“我会很小心地藏起来的。”
“那也不行。”他摇头拒绝,正宫之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有什么能被藏住,“这个忙,我不帮。”
“哼!”她立马不开心了,将画轴往他手里一扔,“还说是朋友,以前的煜王爷就算天大的事也会帮我的!”说完,提起裙摆扭身就走了。
武琉煜看着她气呼而去,甚感无语。
她就真的生了他一下午的气,晚上过去用膳的时候,她还气哼哼地睨他,他就装着没看到,平时吃完都会陪她散下步,今日吃完便走了,一刻也没有停留。
卿妆以为他们吵架了,正担心着呢,哪想第二天御书房就来了人请皇后过去一趟,她就看着她家小姐扬着得逞的笑容,大摇大摆的跟着来人走了。
被广泛传颂的丹青术果然不是假的,不单是速度快,画上的人真的仿佛要从画中走出来一样,栩栩如生。
“皇上不是说不画吗?”她挑眼,“那这个又是什么?”话虽然说得冷,可那双眼睛里实在藏不住笑,她就知道他会心软。
他支着额,其实他也不知道,昨晚坐着坐着,就那么鬼使神差地给画了,唉,真是懊恼得肠子都青掉了,“好了,画也画了,你想要也可以给你,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能画中的人太逼真,她仔细地埋头看画,头也不抬,“什么条件?”
他白皙手指轻轻点在画上,轻道,“这画你只能放在御书房,而且,必须要有我在的情况下才能看。”
“啊?”她愣住,“为什么?”不能放在椒淑宫那还画来做什么。
他无奈看她,也懒得解释了,“你要是不答应,就把画撕了吧。”
她把画往怀里一抱,“我答应你!”
结果那一整天以及往后一段很长的日子,席怜心就窝在御书房了,武琉煜偶尔抬眼的间隙,都能看见她窝在殿中的椅子里对着画静静凝望着,时而呆呆地发笑,时而静静地沉默,但更多是一种悠远的出神。
每当这时,他都会迷茫上一会儿,一直都在想他画了这幅画,到底是对她好还是不好。
武琉渊被席元帅留在宅子里住下了。
毕竟是王爷,容城这个地方虽然是他的管辖内,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向皇上交差了,为了保险,唯有将这位王爷保护在眼皮子底下,怕他出行,另外还特意派了一些侍卫保护他。
但他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几乎每天都在宅子里,时而会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身体已差不多好起来了,武功也在一点点的回复,时而也会翻到墙头上去看着夕阳落下。
可这日子却越发过得慢,每一天都像是一生那样漫长。
席怜惜一直都在角落偷偷观察他,很多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当时她把那封信送出去了,姐姐和王爷说不定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
“你在看什么?”他听到她的叹气,从墙头上转过头看她。
她走到墙角下仰头看他,“王爷,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吧。”见他迟疑,便又接着说,“有很多姐姐喜欢的东西,她之前说过有机会一定要让你见识,现在她不在,我带你去吧。”
她犯下的错已经无法弥补了,那就帮姐姐好好照顾他吧。如果他能开开心心的,姐姐也一定会开心吧?
他沉默了下,随即笑了笑,“好吧。”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小丫头为他担心。
容城的名吃果然名不虚传,饶是他这个吃尽山珍海味的人,也不得不叹服,跟在席怜惜后面,品尝着席怜心平日爱吃的东西,一个时辰下来竟也有些撑了。
“你姐姐……平日里都这么能吃的吗?”他问道。
席怜惜吮着米糖,“姐姐平时都是从街头吃到街尾的,我们现在只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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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是不是一直都太小看她了。
她看他一副吃惊的样子,顿时逗笑了,“王爷很惊讶么,那还继续吃么?”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低声问着她,“你姐姐,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很多。”她细细回想,“每天很早起来练武,练完去营里转,一直到中午回来用膳,下午会去城外骑一会马,回来之后若是没事,会出来逛一逛铺子,也会去族子里学大家跳舞。”
“族子里?”
“嗯,就是游牧族,她们很会跳舞的。”她笑眯了眼,“每个节日都会有相应的舞蹈,跳起来很好看。”
他忽然想起了那次她在杏园里跳出的舞蹈,“那你知道合欢舞吗?”
“知道啊。”她点点头,“不过这个舞每个游牧族人一生只能跳一次,也只能对一个人跳,所以只有在他们成亲的时候才能看到,平日里是看不到的。”
一生只能跳一次。
只能对一个人跳……
他的心,骤然疼起来。
二十一
进十一月的时候,下了几场雨,芙蓉花落了一地。
武琉煜的苦恼事紧接着这几场雨之后来了。
各郡国使臣回去交差,凡事没记住,倒记住了他刚登基,后宫空虚,竟都像约好了一样,借着进贡的借口,各送来一两位美人。福平仔细一数,多达四十位之多。
那些美人自然没有资格面见武琉煜,福平只将她们各自画像呈上去让武琉煜挑选或安排。武琉煜看着案上堆得高高的美女画像,觉得很头疼。
席怜心听说之后,颠颠地从椒淑宫跑来,眼中光彩闪耀,“我听说郡国进贡上来很多美人?在哪呢?让我看看呗~”
武琉煜正在批折子,头也不抬,只是抬手指了指角落里堆起的画轴。席怜心提起裙摆蹲在那堆画前翻,挨个挨个拆开看,发现都长得不赖,便挑了几张拿过去,“皇上,我看着都长得不错呀,你怎么都不看呀?”
她将一副摊开他面前,“你看这人,皮肤多好啊,水嫩嫩的——”刚说一半,武琉煜就在那张水嫩的脸上写了个否字,鲜红的朱砂字立马让美人脸成了花猫脸。
席怜心努努嘴,又换了一副过来,“那这个呢?浓眉大眼的,看着很精神——”结果,武琉煜就举着笔停在半空,等她塞过来便直接写上字了,连话都等没她说完。
她看他一眼,再接再厉又拿过来一副,这次武琉煜没等她开口就把字写上了,写完又继续批折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席怜心看得出他不喜欢,索性把画一扔,挤着他身边坐下,问他,“这么多,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么?”
他将批好的折子放好,又拿本未批的折子打开看,就是不搭理她。她支着脸看着他半天,“这些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还真没听说过他对什么女子动过心,在娶沐贵妃之前,好像连侍妾都没有。
他终于抬眼看她了,但只是看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折子,音色清淡,“皇太后又去你宫里了?”
“你怎么知道?”她惊奇。各郡国进宫美人的事就是皇太后告诉她的,另外还告诉她,为皇上挑选美人充实后宫就是皇后应该做的,所以她过来帮他挑了。
怎么不知道,她的表现,就差在脸上写下“皇太后让我来帮你挑选美人”的字样了。
“皇太后具体与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挑些美人让皇上安排妃位,毕竟是各郡国的心意,不能糟蹋了。”
“那你随意挑几幅,配上妃位,我照着拟旨就好了。”他眉目细柔,可这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些淡漠。
她挠挠头,“这样就可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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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准备起身去挑,可刚起来忽又坐下,脸上扬着明亮的笑容凑过去,“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呢~这么多美人,说不定就有你喜欢的,你就告诉我呗~”
他被吵得有些无奈,“你觉得行就行了。”
她本想继续问,但看他手边那些折子,还有其他一些堆在一起的书,知道他确实忙碌便不吵他了,“那我把这些画抱去和母妃一起商量着选了。”
“嗯,去吧。”他没有抬头,白皙手指扬了扬,“福平,你送皇后去昭沁宫。”
待他们走后,他却搁下笔,双手交错撑了眉心好一会儿。
席怜心带着画直奔昭沁宫,在途中却巧遇上了沐贵妃。
仔细算来,自新婚第二日她过来拜见过一次之后便再没见过了。她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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