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直瞄准向席元帅,手一松,箭矢疾飞而去。她顿时尖叫起来,“父亲,小心!”
席元帅头一偏避开箭矢,长枪一送,直接戳穿身边一人喉咙,将他撩下马匹,随即又与为首黑衣人缠斗一起。
洁白的雪渐渐被血液染红了,席怜惜挺直着身子看着被数人包围的席元帅,极度焦急之下,竟拼足了一口气,蹬住马腹,一用力从马背上挣摔下来,一头栽在地上,正当她头昏脑胀,竟又被人拎起后领,汗毛陡然一立,一回头,却溅了一脸温热血液,马上那人随即从马上坠落,倒在她身边没了气。
她吓得直往后退,可被绑住的手脚让她一点也动不了,不由得惊惧大叫,哭喊着“父亲!快救我!父亲!”
席元帅听见她的声音,却苦于深陷围困抽不开身。精卫再悍勇,也限制在了人数上。三十一人对上百人已是极限,只能拖!
时间似乎过得太慢,慢到席怜惜的哭声都变得嘶哑,可援军依然没有踪迹!
席元帅一扫战场,三十精卫已损了四人,而对方还有过五六十人之多,再纠缠下去只怕不利,便只得狠心准备撤离,正当他扬手,却又听一道急促马蹄声疾奔而来!
回头看去,瞳孔一阵紧缩!
马背上的人一身长裙,长发被风吹得散乱,一张脸温和而又决然,不顾场中的危险,径直奔向席怜惜,“怜惜!”
“娘亲!”
席怜惜哭得眼睛都肿了,席夫人从马上跳下来,顾不得解开她身上的绳索,用力地将她抱上马背,正要翻身上马,迎面挥来一柄长刀,她不得不往后退开,退开的一瞬间当机立断拔下发簪用力扎进马屁股上,马吃痛地嘶叫起来,载着席怜惜撒蹄狂奔起来。
“娘亲!”
长刀将席夫人的胳膊划出一道刀口,鲜血直涌,她此时也顾不得了,朝着席怜惜离开的方用力大喊:“不要回头!”随即看到有人驱马要追,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拎起刀便横冲上去一刀砍在马腿上,“休想伤我女儿!”
席怜惜的马跑得极快,很快便跑远了,厮杀声尽数被风雪掩盖去,什么都听不见了。身后依然有几人在追她,可痛极下的战马又哪是那么容易追上,渐渐就被甩在了后面,席怜惜哭了一路,马背压迫她的腰腹,颠着也吐了一路,嘶哑的声音渐渐绝望,“父亲,娘亲……”
雪依然很大,席怜惜落了一身的雪,好像过了很久,好像只是片刻,又有杂乱的马蹄声迎面而来,她迷茫地抬起头,当看到迎着风呼呼作响席氏帅旗,当即大哭起来,“为什么你们才来!快救我父亲母亲!”
三位将军只是看了她一眼,率领队伍奋力前进。随后一步的武琉渊从马上一跃而起落到她马上,一边抽出匕首将她绳子隔开,一边勒过缰绳调转马头跟上去,沉声道:“抓紧。”
席怜惜颤抖着反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沙哑又绝望地催促他,“快点,快点……”
可那边的战斗却结束了。
像是一片被血染成的海,新雪落上去都会被染红。
几匹马零落站立着,时而打个响鼻,四周是绝望的寂静。
三位将军并排跪在一起,另一边是几位军医,从席怜惜的角度能看到军医脸上沉痛的无力,也能看到雪地上散开的长发。她心里咯噔一下,从马上滑下去,着地时双腿软的不像话,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武琉渊扶住了她。
“娘亲……”她怔怔地推开他,慢慢一步步走过去,越走越快,直到推开三位将军,看到雪地上的席夫人,才失力地跪倒下去,伏在席夫人身上,嚎哭起来,“娘亲!”
武琉渊跟着在她身边跪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席夫人,眼睛一阵发涩。容城四年,都是席夫人在照顾他,如母亲一般给予他温暖,如今却……他胸口涌上一阵撕痛,眼神痛苦而黯然。
席夫人半睁着眼,眼眸是无光的灰暗,气息极其微弱,见到他,忽然微微转动了眼珠,唇瓣微动却发不出声音,武琉渊见状,附耳过去,听她气息轻微,“元帅被人下毒……席府……有大滇内应……你们……要小心行事……”
他募地一震,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轻轻点头。
席夫人已无多少气力,仿佛只为了一份执念而强撑着一口气,“元帅交代……不寻,不救,当他已尽忠……”她的眼眸逐渐灰暗,“帅印……在我身下,元帅所托……交予你……替我照顾怜——”
声音嘎然而止,她头一歪,睁眼离去。
武琉渊沉痛地闭上眼,随即伸手合上她的眼睛,希望她能瞑目。
席怜惜忽然就静止了哭,怔怔发起呆来。
武琉渊静默了片刻,缓缓扶起席夫人,从她身下的雪中掏出帅印,上面的纹路都已被血染尽,血淋淋的,分外沉重。他深吸口气,将帅印收起,放平席夫人,扯下自己的披风将她盖住,隔绝了雪花的飘落。起身看向三位将军,低声问道,“找到元帅了吗?”
三位将军面上皆是凝重,齐齐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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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晚了。
精卫队全部死亡,将所有尸体翻过来,都没有找到席元帅。沿着马蹄离开的方向去追,追出没多远马蹄印都渐渐被新雪覆盖了,茫茫雪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席怜惜似乎也看见了他们摇头,像是承受不了太多,眼一闭,软软倒在雪地上昏过去。武琉渊将她抱起,沉默了许久,低道,“先回城。”
一路沉闷压抑。
每个人心口都压上一块砖头,重得喘不过气。
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明白,一位元帅被人生擒,的确是活着,可却是生不如死。
严刑逼问不算什么,但元帅被擒走,对大武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伤,可能大武所有百姓都会希望席元帅是光荣战死,而非被擒,以免被逼问出不利于大武的消息,更别提还是随时会和大滇开战的情况下,出这种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席元帅下落不明,军中一时无首,好在席元帅平日管束中曾提及遇到他战死的情况,更甚是拟了几道他不在时必守的军令,军中倒一时未乱什么阵脚,只是每个将士脸上,或多或少有了些迷茫。
席元帅之下,便是三位将军和武琉渊,四人细细商议一夜,当机立断第一件事,便是在军营中找了一位身形与席元帅相似的将士换上元帅服回席府坐镇,竭力将这件事拖压住。之后便上书淮昌请皇上定夺。
席夫人的尸首当夜就随着假元帅回了席府。武琉渊陪着席怜惜一同回了席府,处理席夫人口中内应一事,谁知,一进门便听管家说厨房里张嫂中午吊死在房里了。
死无对证,大滇内应一事无从调查。
席夫人身死,消息很快传遍容城,容城席府挂起了百花,却关起门谢绝吊唁。据说是席元帅痛失爱妻,不愿见人。可如此,门前依然有人摆起香炉,里面插满祭香。
那一场雪一连下了数天,洁白无瑕,像是一场祭奠,纷纷扬扬覆盖草原上所有亡魂。
二十六
御书房里气氛沉凝静寂。
武琉煜细长手指交错撑在眉心,眸色是浓郁的墨黑。
殿中几位老臣俱是面目凝重。
谁也没有料到席元帅会在这关头出了意外,一时之间都没有了主意。
过了片刻,武琉煜打破一方沉静,低声说,“大滇只将席元帅擒获而未格杀,说明席元帅于他们而言尚有价值可利用,应无性命之忧。”
左丞相宗琅闻言,微微沉吟后道,“臣以为,大滇留下席元帅,自是想要利用,应会以此为挟与大武交涉,不如等对方开出条件再行协商。”
而右丞相邵晗术听到微微拧眉,出言反驳道,“左相思虑周全。可老臣想,若是大滇也是如左相这般想法,我等当真坐以等待,又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依老臣看来,席元帅是死是活于他们而言都极为有利,毫无交涉价值,想必席元帅也是看透此点才留话告诫我等不寻不救,以免落入圈套。”
宗琅微微拧眉,道,“右相的意思,是顺了席元帅的意,不寻也不救了?”
邵晗术却道,“按左相的用意,是想借着交涉将席元帅救回来,但若是大滇不主动交涉呢?”
“若是大滇不与大武交涉,那挟了人又有何意义?”
“左相此言差矣,大滇挟了人也不一定非是用于交涉……”
“那右相倒是说说大滇还会有何其他目的?”
武琉煜轻轻咳一声,正欲辩论的左右丞相顿时噤声,齐声道,“臣失礼。”
武琉煜不说话,看向沐太傅。
沐太傅静了片刻,出声道,“两位丞相言之有理。席元帅为大武征战多年,积有一定民望,无论生擒或身死,对大武而言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恐怕大滇正是看准于此才会选择生擒获席元帅,要挟之中也是含了警告与震慑,让我等在救与不救之中耗费时间与心思。”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老臣认为,他们生擒席元帅的目的或许是为了让大武内心动摇,并非用以筹码,就算我等主动交涉,恐怕也无法保全席元帅之性命。还请皇上做最坏的打算。”言下之意,救与不救皆为不妥,但不妥之中,不救更为有利。
武琉煜依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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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晗术瞧他一眼,跟着道,“臣认为太傅所言极是,席元帅留下不寻不救的话,想必心中已有了为国尽忠的决心,还望皇上能体会席元帅之用心。《 href=〃〃 trget=〃_blnk〃》”
宗琅闻言,连忙出声道,“皇上,席元帅为大武戎马一生,若我等见死不救,何以颜面对面天下百姓?请皇上三思!”
沐太傅沉默以对。
气氛一时沉凝。
武琉煜也没有回答他们,只将目光投向另一边始终未说话的一位老将军。这位老将军自皇爷位下戍守南疆,后因负伤在父皇位下担了闲差,手中虽无实权,却是父皇较为信任的一位老臣。连前太子武琉渊也极为尊重他。
“廉老将军,您如何看?”
廉老将军人近暮年发丝稀白,可双眼之中锐气未褪。他从位上站起,硬朗道,“大滇虽马蚤扰大武边境多年,但也未曾真正发动过战争,其基本原因是惧于大武与大滇相邻的那片草原,谁主动出战就会落得被动之地,大滇不想落此下风,只好想办设法诱引大武主动出兵,这才费尽心机将席元帅掳走。一来为扰乱大武民心,二来,也是希望借此能让大武动怒,主动出兵北征。”说到这,他哼一声,“说到底,大滇只是有贼心没贼胆,马蚤扰多年求一战,可看大武当真备战与他正面较真时,又怕的不敢应战,只好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阻止。”
武琉煜琢磨他的话,“按廉老将军的意思,就算大武不予施救席元帅,大滇也会因地理形势保持现状?”
廉老将军一颔首,“按老臣猜测,莫过于此。”
邵晗术细细琢磨后,道,“廉老将军所言中肯,大滇与大武交恶多年也未能主战,此番擒获席元帅可能正如廉老将军所猜,我等万不能让大滇计谋得逞。”
宗琅也站出来,激动道,“皇上,若真如廉老将军所说,那大滇何以不会想到?如此一来,席元帅连筹码也算不上,那他们虏获席元帅的用意又是何在?”他激动之极,“皇上,席元帅良将之才,忠心为国,若是我等不予施救,如何对得起他一片忠心!”说到最后已是跪下身来,“求皇上明断!”
“左相莫要会错了意,非是我等不予施救,而是就算我等施以营救,主动出战,也未必能将席元帅平安救回!届时再弄得天下皆知,民心岂可安宁?!”邵晗术也跪下来,“皇上,席元帅被擒一事关系重大,传扬出去只会引起民心不安军心涣散,我等备战近四年,为的不是一时之气,而是长久大计,请皇上为了天下百姓三思。”
武琉煜轻垂睫羽,未吭声。
沐太傅见状也撩了袍跪下,“皇上,左右二相所言皆出于情义二字,皆在情理之中。可老臣认为,眼下当务之急并非在席元帅被擒一事之上,而是目前容城该由何人镇守,又有何人能承席元帅之重担任元帅一职?”他伏身道,“军安方民安,民安才能天下安,万不能因席元帅一事动摇军心与民心。”
“沐太傅所说在理。”廉老将军也出声道,“目前不是争论该不该营救席元帅之时,而是应该考虑在失去席元帅的情况下,如何将影响缩化至最小。”他顿了顿,又道,“席元帅被擒已成定局,我等此时更不知他之生死,唯有做最坏打算才为上策。”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顿时沉默。
武琉煜看着他们四人,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目前有四道难题。”
他看向宗琅,道:“第一是:若真与大滇开战,目前的大武,谁能领兵出征?”
若要施救席元帅,只能主动开战,虽五年之约未满,但大武好歹也备战近四年,实力上也确实能主动与大滇一站,但关键是,除了戍守容城多年,熟悉草原气候的席元帅,目前在大武其他将军之中,还有谁能领兵出战大滇?
“姑且说有人能胜任,那么,出征之后又有几分把握能踏平大滇而又平安救回席元帅?”
宗琅低首,“臣愚拙。”
复又看向邵晗术,“第二是:席元帅下落不明已成事实,若真坐视,只能昭殉国之名以稳民心,若此,大滇又将席元帅推出来,让天下百姓知晓朕之欺瞒,且对席元帅见死不救,到时朕又有何颜面面对天下?”
邵晗术低首,“臣愚拙。”
武琉煜伸手支额,缓声道,“席元帅驻守容城多年,与大滇交手无数,最为了解大滇兵法之道,被擒之事时机蹊跷,过程也过于顺利,显然是长久预谋下的计策,他们百般周折之下擒获席元帅,断然肯定他对大武的影响力,若是坐视不理,怕他们会留有后招,朕不想拿席元帅性命做赌,所以无法坐视不理。”他细水手指点了点桌面,又道,“但元帅被擒失踪兹事体大,万不能传扬出去,以免乱了民心。军营之处虽隐瞒不住,不过还有渊亲王与几位将军持守,暂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第三个问题是要考虑,如何能在不惊动们百姓的情况下将席元帅救回来。”
手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而相反的,第四道难题,是如何能在不出战的情况下,将席元帅从大滇安全救回?”
四个问题一出,底下顿时无话。
武琉煜考虑很简单,他们争论来去,都抵不过他几句话的意思:要救,可以救,如何救?要战,可以战,谁来战?
沐太傅沉思了番,“依臣拙见,不如一方对外昭告席元帅旧伤复发卧床不起,另一方私下派人混入大滇寻找席元帅。若之后寻不回席元帅,再昭以伤势过重离世,百姓也能更加容易接受。”
“这点朕与渊亲王都已想到了,暗中寻找席元帅的人渊亲王已派出去了,至于席元帅旧伤复发一事无论真假都属隐秘,过段时间再散播出去也不迟。”武琉煜轻轻缓了口气,“但席夫人过世的事已无法对百姓隐瞒下去。”
也相信不久之后就会传回淮昌,若是怜心知道了……他眼眸深暗,随即又回神道,“以明年春分为限,若是席元帅依无下落,朕便拟旨昭告天下席元帅因旧伤复发不治亡故,另立新元帅接替,于此之前,此一事便暂且搁下不容再提。再来说帅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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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沉静,“无论之后席元帅能否平安归来,目前最需要的有人能暂时接管帅印,撑起席元帅留下的担子,朕虽将帅印交予渊亲王保管着,但非长久之计,不知各位大臣心中可有适宜人选?”
暂接帅印便是暂代元帅一职,非同小可。
沐太傅沉吟片刻,只道,“戍南将军言子期拜将十二余载,沉稳镇定,颇具大将之风。”
廉老将军也推出一人道,“与言子期将军同为戍南军的赫连淳将军,虽拜将只有七年,但为人忠耿,赏罚分明,不失上才之选。”
左右二相也都列举了两人,分别是戍西边军的宴毅宴将军与饶懿勇饶将军。可能是席元帅的光芒太盛,其麾下三位将军竟没有一位被推举。之后四人皆对各自推举的人做了分析,可听过一遍,武琉煜皆都否决掉了。
“朕要的是对容城,对大滇有所了解,更要时刻准备应战的将军。四位将军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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