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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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心-第10部分(2/2)
虽都不错,但西边与南边数十年来未有过战事,一位不曾久经沙场的将军,如何能胜任元帅一职?”

    几人又都不作声了。

    武琉煜见他们无话,便道,“天色也不早了,几位大臣回去之后再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递上折子。”顿了一顿,又接着道,“元帅一职未落实前,帅印便继续由渊王爷暂为保管。”

    沐太傅若有所思地瞧了他一眼,之后躬身告退,一并离去。

    武琉煜往后靠了靠,松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细长手指轻轻地揉了揉眉心,脸上显露了些许疲惫。

    福平就伺候在门外,见大臣都走了,推门而进,适时奉上一杯热茶,低言道,“皇上,该歇一会儿了。”

    武琉煜抿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下后,问他,“皇后还在砸东西?”

    那丫头因为王贵太妃的事与他正闹得很,椒淑宫里的东西全部都给砸烂了不说,昨日还跑到他寝宫里砸东西,一片狼藉,害他只能去偏殿里睡一夜,关键是皇太后对她的无理无脑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管他了。

    “没砸了。”福平苦着脸,“不过,她将皇上收藏在暗格里的真迹都给撕了。”

    武琉煜被喝进喉间的茶呛了一口,咳了半天,“这么狠。”

    福平上前为他顺气,低言道,“皇上,您将席元帅一事隐着皇后倒也罢了,席夫人的事已传出了容城,迟早会传回淮昌,皇皇后迟早会知道,皇上又何必瞒着皇后,非要兜这个圈子呢?”

    他放下杯子,半天后轻轻一叹,轻声道,“并非不想告诉她,而是这些残忍的事,实在不该由我亲口告诉她。”

    残忍,如何不残忍。

    一夕之间,失去了娘亲,父亲也下落不明,如何教人承受得了?

    容城席府。

    席怜惜无神地靠着床柱,发丝凌乱不堪,像是已许久不曾打理过,视线不知落在哪一处,面部凹陷,憔悴得不成样子。

    如果那一日她未曾出城,如果那一日她未被抓走。或许现在娘亲正在厨房里给她做好吃的,或许父亲正在练武场上与渊王爷切磋着武艺。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娘亲,父亲,都没了……

    “都是因为我……都怪我……”

    她喃喃低语,干枯的眼睛已流不出泪,只剩微弱的黯淡光芒。

    武琉渊静静坐在一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说道,“没有人会怪你。当日之事源于一场预谋,即便你没有出城,也会被府中内应抓走。此事与你毫无关联。”

    她呆呆看着他,眼睛里空荡一片。

    二十七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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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雪一直都没有融化。

    武琉煜自席元帅出事之后失眠得更加厉害,虽此事已有了决断,可心中总隐约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然任他反反复复如何去想,也未能得出什么结果,一张脸白的如屋檐上的残雪,看得朝中百官一阵揪心,下意识地每日禀告完要事便早早散了早朝。而沐太傅和左右丞相几番商议,决定考虑皇上的身体为上,除了至关重要的大事,凡能自行处理的都不再递去御书房。武琉煜一时倒空闲下来。

    而这样的日子没能过上几日。

    席夫人逝世的消息比想象中还要快地传回淮昌,其中还交杂着席元帅旧伤复发的消息,这让一向平缓和乐的淮昌终于起了些微涟漪。好在,进了备战期之后百姓们或多或少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引起多大风波,可每个人脸色终究还是蒙了一层慌乱。

    武琉煜虽没有说什么,整个人却更加安静了。

    冬日的阳光透明而稀薄,照在身上却是暖洋洋的。

    福平见天气难得好,贴心地御书房外的玉阶边上背着风塔上一张软榻,好让武琉煜能晒一晒太阳去去身上寒气,武琉煜不忍驳他好意,便随着他的意思在软榻上一边看着书一边坐着晒了一会儿。

    可书还未翻过两页,席怜心便踩着匆乱的步子疾奔过来,一把抽去他手中书册扔到阶下,一手揪过他衣襟拉进,一双眼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地怒瞪着他,吼道:“我父亲娘亲出了事,你竟然还有心情晒太阳?!”

    福平大惊失色,连忙要上前阻止,“皇后娘娘万万不可!”

    御书房外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武琉煜倒一脸平静,阻止了福平,又遣退了不知所措的侍卫们,还未与她说什么,她再度揪紧他的衣襟,双眼因一种愤恨而发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他声音沉静清淡,眼眸却黑沉,“消息传到我手中时,事已成了定局,即便告诉你,也救不回席夫人。”

    明知他说的是对的,可她还是接受不了,眼睛通红地瞪着他,手上颤抖着越揪越紧,“你要是早一点告诉我,起码我也能见上最后一面!都是因为你,让我连最后尽孝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些透不过气,只好尝试拉开她的手,可刚碰到,她又断然放开手,转过身便要走,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你要去哪?”

    她回过头冷冷看他,“放手,我要回容城!我要为我娘亲报仇!”

    “你不能去。”他更加握紧她的手腕,拦在她身前,低声道,“你现在的身份是皇后,你若是鲁莽行事……”

    她打断他,伸手去拨他的手,焦急地道,“我管他什么皇后不皇后,我只知道作为他们的女儿,我要为他们报仇!你快放手!”

    “怜心,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娘亲死了!我父亲受了伤!你教我如何冷静!”

    “怜心……”

    武琉煜试图阻止她,可他哪是她练武之人的对手,她情急之下使出内力,用力一推便将他推开几步,他一脚踩到玉阶上细雪融化后的水渍,整个人往后一扬,她顿然一惊,伸手去抓他已来不及,只能眼看着他一脸惊愕地从玉阶上滚落下去。

    席怜心惊得懵了,看着他一路滚下去也只会呆呆地站着,直到他滚到最下面,才猛然反应过来,几步掠下台阶,惊慌道,“皇、皇上,你没事吧?”可刚扶他坐起,便看到血液从他发丝间流下,顿时吓得一哆嗦,失声大叫:“福、福平!福平!快、快传御医!”

    福平听到喊声,急匆匆地从御书房侧边里奔出来,一看见台阶下的场景顿时失了脸色,拎起袍角往台阶下奔,一边冲着侍卫们焦急喊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御医!”

    脚步声顿然错乱。

    席怜心看着血从他额际流下去,侧面脸上都是血,衬着他雪白的肌肤格外的鲜红而恐怖,急得身体抖个不停。武琉煜仿佛能感觉到她的惊慌,忍住眼前泛起的晕眩,轻声对她说,“若是人问起,便说是朕失足滑下台阶的,知道了吗?”

    她一愣,还未回答,福平已匆忙奔到了跟前,看到他满脸都是血,一张老脸顿时颤抖起来,“皇、皇上!”

    武琉煜没有理会他的惊慌,脑中一阵阵胀痛,晕眩着随时都会失去意识一般,只得凝神吩咐道,“将台阶上的痕迹收拾干净。”

    福平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一脸惊慌失措的皇后,明了地点点头,“是。”

    皇上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进后宫,皇太后偕同燕贵太妃急忙忙就赶到了皇上所在寝宫,随即沐贵妃也花容失色地赶了过来。宫殿里太医们正忙碌着,宫女们将带血的布巾端出去,席怜心坐在床尾,一脸不安地看着太医为武琉煜一层一层包着头上伤口,见皇太后过来连忙起身行礼,站到一边去了。

    “福平,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滑下台阶的?”

    福平啪地跪在地上,巍颤颤地道,“是奴才照顾不周,奴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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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平,你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哀家还能不清楚你?”皇太后哼了一声,道,“哀家要听实话!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福平一震,不吭声。席怜心见状连忙跪下来,道,“回皇太后,此时与福平无关,是臣妾一时……”

    “是儿臣自己不小心踩到了雪水摔滑下去的,与他人没有什么关系。”温淡的声音适时从床上传来。众人看去,那边太医已处理好了伤口退开,武琉煜正靠坐着,头上缠了几圈布带,脸色虽苍白,可眸色依旧柔亮,道,“只是一点小伤,母后不用太担心了。福平,你先下去。”

    福平躬躬身退下去。

    “受了伤怎么不躺着?”皇太后顿时放软了声音,在床边坐下来,瞧了瞧他面色,转首问太医,“皇上情况如何?”

    太医躬了身,恭敬回道,“回皇太后,皇上磕伤了头,虽伤势不太严重,但失了一些血,而且看皇上面容倦怠,应是最近有些劳累了,最好卧床几天养一养神。”

    皇太后想了想,颔首,“那就这样交代下去吧。”

    “是。”

    太医尽数退下去,皇太后这才继续道,“皇上受了伤,哀家也不想多说什么,但皇上自己要明白,皇上是一国之君,你这身体关系着天下,总要自己爱惜着些。”

    “儿臣让母后担心了。”

    燕贵太妃也走到了床边,忍不住出言怪道,“你看你这一不小心,把大家给吓得。”说完又抚了抚自己胸口,“本宫这颗心啊,迟早要被你给吓坏了不可。”

    武琉煜谦逊认错,“儿子知错了。”

    毕竟是骨肉,燕贵太妃埋怨完也止不住心疼,“伤口现在可还疼了?”

    “不疼了。”

    沐贵妃站在燕贵太妃身边,听他语气疲惫,细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席怜心,声音细软道,“皇太后,皇上刚受了伤,不如先让皇上好好歇着吧?”

    皇太后点点头,随即起了身,道,“那皇上好好歇着,哀家晚些再来看你。”

    武琉煜没有挽留。皇太后路过席怜心时,顿了顿脚步,好似叹了口气,低声道,“哀家听说了席夫人的事,皇后当节哀。”

    席怜心轻微一震,随即点头,“谢皇太后记挂。”

    皇太后看了看她,道,“皇后也跟哀家一道出去吧,让皇上好好睡一觉。”

    可刚说出口,也没等席怜心有什么反应,听武琉煜出言道,“皇后留下来陪朕吧。”

    皇太后闻言一顿,也没有什么表示,径直走了出去。燕贵太妃慢后一步,走到席怜心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低柔道,“从今往后,本宫便是你的娘亲,你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都来昭沁宫与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

    席怜心委了委身,“谢贵太妃。”

    燕贵太妃似有叹息,又再度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去了。沐贵妃向她施了一礼,也跟着出去了。

    内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席怜心杵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用什么脸去面对他。

    武琉煜靠在床柱上,见她还像木桩一样杵着,无奈出声道,“过来坐吧。”

    她耸拉着头踱过去床边坐下,不敢看他。

    武琉煜静静看着她,声线温沉,“现在可冷静下来了?”

    她点点头,低言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是太着急了一时失手……”

    “我知道,也没有怪你。”他眼神温和,又道,“我便是怕你会那样冲动行事,才一直不敢告诉你。不过,席夫人的事,确实也是因我之由没能让你尽最后的孝道,你向我发火也是应该的。”

    她摇摇头,像是想要反驳他,却偏了头,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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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低垂的头顶,温柔道,“想哭便哭吧,憋着不好。”

    她想是屏住了一口气,看向他,眼睛里通红一片,“皇上,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眼里渗进了些微叹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压了她后脑,轻轻将她拥进怀里,满怀怜惜道,“哭吧。”

    她伏在他的肩头,从轻微的抽泣慢慢到哀声的嘶嚎,哭得像个小孩子般无措,“皇上,我娘亲没了,我以后没有娘亲了……”

    最后一面,还是成婚当日的拜别礼,不想那一次拜别,竟成了永别。

    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温柔的面容,再也拥抱不到娘亲温暖的怀抱,再也没有人会像娘亲那样爱她。

    而父亲呢?

    父亲会不会也会像娘亲那样……

    她哭着问他,“皇上,外面都在传我父亲旧伤复发,到底是不是真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说着她又哭了,道,“我了解我父亲,如果他当时没事,一定会救我娘亲的……皇上,我想回容城,我想看看我的父亲……我好怕我父亲转眼间也没了……”

    武琉煜眼眸浓黑,隔了许久才低低道,“等雪化了再去吧。”

    等雪融化了,所有一切都该有了结果,席元帅无论生死,都会有个了断。

    新年就在漫漫细雪中过去。

    席怜心那日在他怀里哭睡过去,再醒来之后,仿佛已经接受了席夫人逝世的事,悲伤之余也不再那么激动,只是一日日数着日子,一遍遍算着容城那边的雪什么时候才能融化。

    武琉煜却因春分的临近而愁眉紧锁,王贵太妃离开之后,没有传回什么消息,渊亲王派出去的人也依然没能打听出什么消息,就像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春分前几日,武琉煜收到武琉渊的信,称容城方面皆已安排好,等他旨意。武琉煜与沐太傅及左右丞相商议一下午,终于还是在暮色中提笔拟旨,昭席元帅因伤辞世,忠君爱国,追封镇国大元帅,享誉后世。

    此举一出,自然轰动大武。

    百姓们惊疑纷纷,可武琉煜已顾不得他们能否接受,只想将席元帅之事尽快了断,下诏几日后便传了令去容城,命武琉渊即刻护送席元帅遗骨及帅印回淮昌。而其中,又思及容城路途遥远,席夫人逝世多日已下葬,便又额外加了道旨,让武琉渊将席元帅与席夫人合葬,只需护送席元帅和夫人的衣冠回淮昌。

    这个冬天,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二十八

    席元帅遗冠回到淮昌的时候,杏花已经凋谢了。

    据说那一天,城里的百姓们在城外围成了一堵墙,看着渊王爷将席元帅遗冠奉到皇上手里时,尽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以悲痛的哭声来祭奠他们最敬重的席元帅。

    而席怜心,因为身份,只能在椒淑宫里静静坐着。

    武琉煜从城外回来后就去了椒淑宫,卿妆正红着眼睛在角落里抹泪,因为怕惊扰到席怜心,一点声音都没有透出来,整个宫里都静悄悄一片。

    武琉煜让所有人下去,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温缓说,“灵堂已设了,衣冠会在府中停放三日,你明早准备一下,我陪你出宫。”

    她沉默着点点头,他似是轻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碰了碰她头顶,“早些歇息。”

    可刚转身,衣袖就被她扯住,他顿了顿回过身,她眸光幽幽地看着他,“皇上,我能回府守丧吗?”

    父母亡故,她为长女,理应由她守丧。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摇头,低言道,“不能。”

    既入皇家,便要遵循皇族礼制。

    席元帅纵然是她父亲,于身份而言也只能是一位臣子,席怜心是皇后,为一国之母,代表着整个皇室礼仪,身份尊贵,为臣子素缟屈膝守三日之丧,虽是孝道,却会损了皇族威仪,历来大武都未有先列,于此武琉煜也是无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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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怜心眼眸黯淡下去,松开他的衣袖,不再说话。

    隔天一早,武琉煜下朝之后换了身常服就去了椒淑宫,席怜心已准备好在等他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细致挽起未施粉黛,只在鬓边别了多白色的绢花,一身奔丧的装束。武琉煜似乎有话要说,可看了她黯淡的眼神,话到了嘴边最终没有出口,带着她出宫了。

    元帅府门前的白花在风里轻轻飘荡。

    门口进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发间或袖口都戴了白花,脸上无一不露出哀痛。

    武琉煜牵着席怜心下了马车,四周人顷刻跪了一地,席怜心却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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