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就从来未说起过他的父母。翔中猜测他的父母也从未参加过家长会。
“我从上初一开始就自己一个人住了。”程轩轻轻地说。
这时一个瘦高的男人满头大汗从楼梯口跑来。他的动作与身上那套名贵西服一点也不相称。
“对不起，对不起，翔中，我没迟到太久吧。”翔中爸爸擦了擦汗问，“这位是……”他指了指程轩。
“这是我好朋友，程轩。”
“噢，你好。”翔中爸爸热情地打招呼。
“……呃，叔叔您好！”
“爸，你再不进去就真迟到了。”
“对噢！对噢！”他迅速转身进了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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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中拍了拍僵硬的程轩：“我老爸很可爱的。不过以前都是我妈来开……你怎么了？”翔中瞪大眼睛看着程轩，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程轩眼中有一丝不属于他年龄的情感，嘴角微微上扬，显示出来的却是苦涩。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是不是，是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愿意地相信别家的孩子？”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眼里似乎有一丝乞求，又似乎有令人难以相信的泪光。
翔中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突然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是慌乱地四处看，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吧。呵呵……”程轩突然笑了起来。翔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他没看见程轩的笑容有多么无奈。
家长会从开始到结束，有一个座位始终是空的，没有人去询问是谁的座位。
……
就像平常一样，程轩在篮球队结束训练后，缓缓向他的住处走去。
现在早已是深秋时分。五点钟天就已经暗了。在黑暗笼罩大地之前，路两旁的灯开始发出昏黄的光亮。
走到屋门口前，他看了看表。
五点二十三分。
——今天确实是慢了些啊。
他摇了摇头，忧伤侵占了他的双眼。
——如果是平时的话，七、八分钟就够了吧。
没有过多的表情，他拿出钥匙开门。
——幸好今天向老师请了假，晚自习可以不上了。
他这样想着，进了屋。
屋里早已存在了一个人。程轩沉默地站着，没有开灯。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低头。
“——表哥。”
心——莫明的跳慢了几拍。
晓晨拍了拍头，很不能理解自己心不在焉的行为。
“喂，你怎么了啊？”旁边的娜娜拍了拍他，“第一节晚自习怎么上得迷迷糊糊的呢？我刚开始看你翻书到83页，怎么下课了你书还在83页啊？难道说……”娜娜一脸j笑地看着她。
“你能不能不要总乱想！”晓晨无奈地说，“今天有谁没来上晚自习吗？”
“这个嘛……”娜娜向班里看了一圈，“是程轩吧，这家伙平时都不请假的，不知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后面的话晓晨没有听。她面不改色地坐在座位上，虽然脸上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但眼神中的慌乱还是透出她内心的恐惧。
——他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千万不要出事。
“晓晨？晓晨？”
“啊！”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娜娜担心地问。
“噢，没事的。大概是昨天晚上学到太晚，现在很累吧。”她站起身来，“你可以陪我出去走一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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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晓晨走出教室，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头发隐隐发白。
“很久不见，你好像没多大变化。”程雨莫缓缓地说。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程轩的神情。程轩面无表情，身体僵硬的没有做任何动作。
“表哥，你也知道的，我变了很多。”他慢慢地抬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好吧，好吧，随便你。”程雨莫无所谓地扬了扬嘴角，“我想让你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为什么？”程轩皱起了眉头。两人虽然有血缘关系，交往也算融洽，但毕竟有半年多未见面了。这样以“检查”为原因来找程轩，的确也说不太过去。
“因为……”程雨莫的表情有些怪，“有人拜托我。”他不理程轩诧异的表情，继续说，“你不用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总之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和我去一次医院，这对你有好处。”
“可是……”
“你应该有近一年时间没检查过了。”他毫不留情地打断程轩的“可是”，“现在检查也不算晚，更何况……你不还是篮球队的吗！作为一名运动员，定时的身体检查是很重要的。”
他默默地看着程轩的表情，眼神已由原来的犀利变化为深邃。
程轩默默地叹了口气。他了解兄长的性格，即使自己不想去，他也会把自己拖去的。他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尽管他看不见——眼神有些慌乱，但又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
“咱们走吧。”他冲程雨莫点了点头。
第四章
女生之间总有聊不完的八卦。
“哎，听说你们文学社的那个新社长蛮帅的咧！”娜娜笑咪咪地对晓晨说。
“唔，他原来是副社长。”晓晨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我跟他并不是很熟的。”
“有空介绍来认识吧。”娜娜依旧是笑眯眯的。
“好，好啊。”晓晨不经意地改变了语调。
“嗳嗳，音调有些不对劲噢！”娜娜一脸暧昧的笑容。
“不是啦。我和他真的不熟的。”她急忙辩解。
“噢？我又没有在说‘他’。”
“噢，呵呵。”晓晨干笑着，她也不清楚自己口中的‘他’是徐翔中，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娜娜一脸的高深莫测。
“唔，那倒没有，只能说是崇拜啦！”晓晨老实地承认。
“不管怎样，要是喜欢的话不要不承认，一定要抓住机会啦！咱们就剩一年了。等到了高三，就会忙得昏天暗地，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能干。”娜娜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晓晨在内心大呼“交友不慎”。
“走吧，快要上自习啦。”娜娜看了一眼表，拉着她往回走。
当程轩做完检查时，已经是深夜了。
几个做检查的医生虽然不十分严肃，但也蛮认真的。
程雨莫抬手看了看表，对程轩说：“化验结果明天再来拿吧。如果再等下去你就得在医院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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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程轩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雨莫皱着眉，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看那几个突然变严肃的医生，又看了看沉默的程轩，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个人的猜测……不会是真的吧……
程雨莫飞快地把程轩送回了屋子。
“你进去吧。我开车回医院。”程雨莫冲程轩挥挥手，但程轩没有动。
“——哥。”程轩突然回头。
“嗯？”
“路上小心。”
“好，你也早点儿睡吧。有事打我手机。”雨莫稍稍笑了笑。两人的身体里果然还流淌着一部分相同的血液。
程轩的背影微微有些摇晃，但又忽然站住。他慢慢地走进了楼里，雨莫也在同时离开。
程轩打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有丝毫声音。
——大概她太累了吧。
他微微苦笑。
深夜里，程轩沉沉地睡去。
灯火通明的医院里，雨莫看着化验单，无声地跌坐在椅子上。
“早上好啊。”程轩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晓晨。晓晨用热情的招呼声迎接了他。
“噢，好。”他微笑。
“喂！你很冷淡哦！我特意起早来看你的！”晓晨假装不满。
“看我？呃……做什么？”感觉晓晨怪怪的。
“……没什么啦！好看嘛！走吧走吧，上学去。”晓晨笑眯眯地推着他往外走。
“你怎么不问我昨晚为什么没来？”走到半路，程轩打断晓晨手舞足蹈地讲述她们文学社换新社长的事迹这一“令人瞩目”的行为，皱着眉头问。
“不是……因为太累吗？”晓晨停下手舞足蹈，奇怪地问。
“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清楚，就是这么觉得的！”她轻轻地拍了拍程轩，“这说明咱们俩心有灵犀啊！”只有晓晨才知道她的笑容有多么勉强，“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嗯，不好。总头晕，还流鼻血……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你为什么知道？”
“我……我听翔中说的。你们……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我们初中是死党。”
“噢……到学校了！我先进去喽。”晓晨不知为何突然想逃离程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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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轩看着晓晨的背影，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温柔，但似乎又混合着忧伤。
——还好，原来是翔中告诉表哥的啊。不过，以翔中的性格，是不会对人说的啊？该不是……该不是他俩
程轩的眼神又变得古怪。他站着没有动，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晓晨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无论是怎样的女孩子，都有她敏感的时候，何况晓晨实际上十分灵敏。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程轩那寂寞的身影。忽然忘记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恍了恍神。
“嘿，晓晨。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娜娜突然出现。
“唔。你，你怎么在这里？”
“上学来呀！”娜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噢，对！上学去！”
“嗳——这里就是学校啦！”
“噢，那走吧！”
“你——你是不是痴呆了！教学楼在那边！”娜娜差点就喊了出来。
“对不起，昨天睡太晚了。”晓晨依旧是笑眯眯地说。
娜娜摆了摆手：“算了啦！我也习惯了，走吧，小迷糊。”
“你才是‘小迷糊’！”
“那你就是小笨蛋喽！”
“什么嘛！我学习很好的！”
“你神气的表情是可爱哎，小笨蛋！”
“我不是！”
“哈哈……”
程轩很轻松地在人群中看到了笑得很开心的晓晨。他也快乐地笑了笑，然后大步向教学楼走去。
“白血病？”程轩睁大眼睛问。
“是的。”
下课后，莫名其妙地有人广播室里找他。当他莫名其妙赶到时，才知道是表哥特意赶过来告诉他检查结果的。
“这种事情晚上我放学后你再告诉我就可以了嘛！”程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知道这是种什么病吗？”雨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唔，我只是听说过，但是具体的情况不是太清楚。”
“你这个白痴！如果不好好治疗……”
“那又怎样？”
“你会死的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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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轩缓缓转头看向雨莫，雨莫一脸愤怒的表情。当他看到程轩清澈沉静而又没什么感情的双眼后，他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来，是尽快想带你去医院进行治疗……”
“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去了的话可能再也出不来了，可能就再也看不见……“我……你再让我想想。”
“这根本不用想！”
“就算是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雨莫无奈地看着程轩固执地走出房门。
第五章
时间真是可爱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原本飞快的课间变得漫长而难耐。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过去几十年。
程轩漫无目的地走在教学楼前，不知道该想什么，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脚不知道往哪里走。突然间整个人似乎静了下来，又似乎混乱不堪。于是，教学楼里出现了一个眼神空洞迷茫，脚步紊乱的人。
突然间瞟到了她。
不是看不见，也不是装作看不见，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看她。
晓晨也发现了程轩，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像丢了魂似的乱走。
“喂，你……怎么了？”
程轩似乎才回过神来。
“噢，没，没怎么。”
晓晨点了点头又继续自己的路。
程轩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唉……”他回头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么？”
“恩，唉，没事。”突然又不知如何对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晓晨没有笑。她转身背对着程轩，脚步迟缓似乎略带犹豫。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眉皱得很深，眼神透着担忧。
——也许，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程轩，对不起。我偷偷给你哥打电话却没告诉你。对不起。你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如果程轩看到晓晨的表情，一定会感到莫名的心痛。只是现在他如同往常一样，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已经是深秋了。
树上的叶子也都掉光了，剩下了干枯孤独的树干。
程轩支着胳膊坐在教室里。老师讲的内容他没怎么听。思绪轻飘飘地飞出了窗外，飞出了校园，飞到了每天走过的道路，飞到了偶尔路过的书店，似乎连同一向冷冰冰的住处现在看都觉得可爱。
他无意识地笑了笑。
——就快要到冬天了啊……会，死去吗？……我又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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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被一片灰蒙遮盖。
文学社一天的活动又接近了尾声。
晓晨揉了揉微酸的肩。
大家为了赶出新一期的校刊，已经忙得不得了。现在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所有人也都争先恐后地冲进食堂，尽管天天吃那里的饭菜都吃到快吐。
晓晨歪着头想像着同学们为了一顿饭而拼命的样子，不禁小声笑了出来。她又转身四处看了看，偌大的文学社只有两个人了。徐翔中皱着眉，翻阅着做出来的试验本。晓晨看着他，脸微微热了热。
“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啊？”翔中揉了揉眉心，突然看向晓晨，“怎么还没去吃饭？”
“唔，我想整理一下资料。嗯，我晚上很少吃饭。”
“干嘛？减肥啊？你不胖啊！”
“拜托！不吃饭就一定是减肥吗？这只是一种习惯，习惯！我要去朋友家的，晚了的话他就先走了。”
“‘他’？男朋友吗？”翔中难得的调侃到。
“不……是，只是好朋友而已啦！”
“噢……”
“喂！你不要把我晚上不吃饭的事告诉别人啊！”
“好——现在的小女孩啊，为了赢取男朋友的欢心，连晚饭都不吃了去陪人家。哎！”翔中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不是男朋友！我明明更喜欢你嘛！”晓晨不服气地大声说，却说漏了嘴。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小心地看着翔中。翔中只是微微有些吃惊，之后——他居然又面无表情地去做事了。
“喂！你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晓晨干脆横下一条心，把话挑明，“我有说‘我喜欢你’！”
翔中笑了笑：“谢谢，可是我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
“这种话你一定听过很多遍了。……就是类似‘我喜欢你’的话。”晓晨有些沮丧的说。
“的确如此。不过你却是我听过最特别的一个。”
“……”
“好多女生写的情书我这个文学社社长都看不懂耶。而且她们的方式很吓人。有一次一个女生送了一大包甜食给我。天知道我最讨厌那种甜甜的东西了……”
“噢，难怪社团成员有时发糖你一次也没要。”
“呵呵，还有一位学姐写了近10页的情书给我。我后来一问才知道她原来只是想加入文学社，别人告诉她这个方法有效，所以她就试了。结果我真的加了她噢。”
“你……不会是在向我讲述你的光荣事迹吧。”
“呵，我并不认为这很光荣。”翔中很头痛地看着她。
——这小丫头，怎么竟歪想。不过还是有些特别呢……
“你在想什么？”晓晨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我在想……你这个样子，我应该考虑给你个机会吧。”他缓缓地说。
“什么意思？”晓晨感到奇怪。
“我是说，如果你能保证成绩很好，并且能不影响正常作息。我想，我愿意和你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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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高中时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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