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可以像汪母那样靠电视消磨时间,但是没多久,四十多个频道的废话就开始让她厌倦了。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甄德晖后,他想了想,说,要不,给你买台电脑你上网玩吧。 上网多没意思啊,我要的是你,虽然在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发现这个男人越来越陌生,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宝贝别任性,等我项目做起来以后,天天陪你,甄德晖好言好语地哄她。 这一哄汪晓妃又有了一种想流泪的感觉,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项目做完啊? 快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甄德晖那台台式电脑搬来的时候,汪晓妃又感动得仿佛回到了刚刚认识的那段日子。只是在打开纸箱、看到机身上面的苍蝇血以后,她的脸色才开始发生变化,怎么是二手货呀?我不要! 甄德晖满脸陪笑,不是二手货,是公司的,买的时候两万块钱呢。 前几年值两万,现在扔垃圾堆里都没人捡,汪晓妃嚷了起来。 宝贝,咱们能省一个算一个,甄德晖脸上的笑依然挂着。 挣钱就是要花的,省着干嘛?她问。 省着将来给你买别墅呀。 真的?汪晓妃转怒为喜。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
这台旧电脑重新燃起了汪晓妃希望的火花,以后的日子可以不那样无聊了。 曾几何时,她的网名“妖娆玉女”也曾在“京华之夜”里引得众星揍月,就是用这个网名,马大光才成为她的猎物的。自从认识了马大光,她上网的机会就越来越少,等到更多人事变动发生以后,更是无暇上网。 没有“妖娆玉女”的聊天室,也不知道荒废到什么样子呢。汪晓妃此刻的心情有些像长期不理朝政的君王,真是愧对天下苍生啊。 聊天室里的女人都是属方便面的,来这里无非想被人泡一回,汪晓妃也不能免俗。一进来,她就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等待一拥而上的崇拜者。可是好半天也没几个人搭理她。跟她主动搭话的,也是几个新来的小屁孩。她觉得有些奇怪,在聊天名单里查了一下,她认识的人一个也没有。 她想是不是他们全都改名了,就连续在屏幕上刷出几行“老朋友们都来了吗?” 不断有人没话找话地跟她搭腔,但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让她看着顺眼的,那些人不是大色狼,就是“小虎队”。 应付几句,汪晓妃退了出来,换了个“香肩半露”的网名,重新进入。“香肩半露”这个名字收视率比“妖娆玉女”要高一倍,赶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但仅有数量是不够的,还要有质量,然而这些找她的人仍然是些无聊之徒,有些恬不知耻的家伙上来第一句就问“想搞一夜情吗?” 汪晓妃懒得理他们,她一个字也不打,只是看别人聊天。 仍然无趣。 她又把目光转到了久违的qq上。qq是个随意结交好友的地方,这些好友就像塑料包装袋,大都是一次性的,建交之日即是断交之时。她没功夫听他们像做梦一样哼哼唧唧。每过一段时间,她都要清理一下好友名单,把想不起名字和太讨厌的人删掉,免得名单太长,找起人来麻烦。到最后,她的qq成了帅哥排行榜,帅哥们整整齐齐地排在那个长长的小窗口上,似乎都在随时待命。可惜,即使她跟那些硕果仅存的好友相遇时,情形也跟卓别林的哑剧有几分相像。 色到用时方恨少,在汪晓妃如饥似渴希望跟他们说几句的时候,他们的头像全是暗的,也不知道他们不在线还是在隐身。她试着给他们发信息,看有几个人在,可是半天过去了,也没有一句回应。她不由有些愤怒,即使慈禧太后发现所有的太监们全都偷偷睡觉怒火也不会有她的大。 愤怒之后仍然是无聊,她又打开电视。一边到其他聊天室逛,眼睛一边在电视屏幕上搜寻着。虽然聊天几乎停了下来,但她也舍不得出来,而电视上又没有好节目,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够用,真恨不能再生出一只手来,用它去摁遥控器。 在电视上扫几眼,就转回网上;在网上看几眼,又回到电视上。眼睛在电脑和电视上两头来回跑,这真有些像上班的日子,如果看电视像上班,聊天则像回家。 网络这东西有些像鸦片,极易上瘾。它跟鸦片惟一的区别就是,它不在违法犯罪之例,对于上网人员也没有一个类似于戒毒所之类的机构。由于没有人逼着戒网,汪晓妃就天天上网消遣,她的业余生活既丰富又单调,有些像政府官员的表情。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一)
这天,汪晓妃刚一上线,就听到《神秘园》忧怨的乐声里插进了一声生硬的咳嗽,qq上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是一个自称“千古笑神”的家伙请求把她加为好友,他的头像是一只黄|色的雄狮。虽然这个虚张声势的名字使她有些反感,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口出狂言,至于成为她好友的合格证她就不准备发给他了。 点了一下“千古笑神”的个人资料,汪晓妃就忍不住乐了起来。上网以来,她还从未见过一份这么好玩的个人资料。 对方在年龄栏里填的是“十四公岁”,地址栏里填的是“爱情共和国长相思市梦幻区浪漫大街一见钟情巷520号”,在简介栏里填的是“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对敌人我只让一百招;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对女人,我只爱一百次”。后面还有一句特别附言,大意是,他最爱吃的食物是美女口条。寥寥几笔,就把汪晓妃早已麻木的求知欲刺激了起来。网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漏网之鱼以前没有进入她的视野!就像一个采蘑菇的小姑娘挖起一个蘑菇装进随身背着的箩筐一样,她毫不犹豫地把“千古笑神”加在了好友名单里。 真想不到,在她对网络如此麻木的今天,却蹦出“千古笑神”这么一只跳蚤。刚刚看到他的头像在屏幕上一亮,她就主动安排接见他了。 现在的女孩都是警察脾气,特喜欢查别人的户口,却又反感别人查她的户口。这一职业特点,汪晓妃自然也不会缺少。所以跟“千古笑神”,她的话就像愚公的家一样开门见山,要不是打字慢,她的调查准会株连九族。 你好。 你好,美女。 你在哪里? 我在网上。 城市? 超市。 你是北京人? 北京猿人。 你什么职业? 你猜。 开公司? 不是。 那——你是干部? 错。 教授,而且是教中文的? 错。 她提问的时候像新兵打冲锋枪,一梭子弹都打没了,还是没有打着一个猎物。 别把自己打扮得那么神秘了,本小姐没那么大耐心。 我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睡,玩,没别的。 那你吃什么? 问得多新鲜,当然吃饭啊。 那你的饭钱从哪里来? 钱的事情我从不操心,躺着就有钱,玩着就有钱。 你是鸭子?赌徒? 算了,你就别猜了,还是跟你说实话吧,我是心理医生。 真的?我最近遇到了好多好多麻烦事儿,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 当然能,但说无妨。 我才没那么傻呢,随便见个阿狗阿猫的就哭诉自己满肚子的委屈,我成祥林嫂了? 说不说由你。 我得先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考吧,别把我烤冒烟了就行。 你先猜猜我是什么样儿的人吧,要是回答正确,我就请你帮我分析;要是不对,你就是冒牌货,我马上把你踢到黑名单里。 但愿我有那个“臀福”,能挨美女一脚。 “千古笑神”爽快地答道,紧接着,他对汪晓妃的方方面面开始猜测。 还真有些神了,还真让他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她的身高、体重、发型、甚至她吃饭的口味,他都猜准了,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只是她的职业和年龄他没说对,他把她当成一个二十三岁的女研究生了。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小女孩而且还是个研究生呢? 我觉得你特聪明,又特有涵养。 现代女性对一切都像对衣服的态度一样,喜新厌旧,她们惟一舍不得换下来的一件衣服就是“女孩”二字,既然五十岁的老太太都可以嘟着红红的小嘴儿撒着娇到电视上作小女生状,要求着《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那么二十六岁的女人把“女孩”当成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也不算过分。很久以来,汪晓妃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可是一听“千古笑神”称她为“女孩”,而且在前面加上个“小”字,也不由为之心动。 这个家伙,真不愧是心理医生,他也太懂女人的心思了。她真想吃几片“肠虫清”,把钻进自己肚子的这只蛔虫打掉,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这个问题只在她的键盘上提了一半,他就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回答,如果你是一门学问,那么我就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你可真会恭维女孩子,汪晓妃掩饰不住地得意。 干我们这行主要靠直觉,直觉这东西有时候特准,有时候却又特不准,跟有缘的女孩一起聊天,我的直觉就特准——比北宋的宰相寇准还准。 “缘”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往往在汪晓妃心中唤起一种演技拙劣的感觉,可是今天这个字从这个“千古笑神”指尖下说出来,却让她平添几分找到组织的亲切感。 “千古笑神”给她带来的快乐有些似曾相识,她想起了南风。时过境迁,也不知南风现在怎么样了?她知道他还在北京,只要稍稍打听,她就可以马上跟他通上电话,然而她把自己的脆弱压了下去。 可爱而危险的家伙,关掉电脑,她还在喃喃自语着,要是甄德晖也这么有趣该有多好。 类似“千古笑神”这样的雄性动物,汪晓妃并不是没有遇见过,按照过去的惯例,聊过一两次之后对方就黔驴技穷,落荒而逃,汪晓妃很快就会把他忘个一干二净。在网上,对待这种公共资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对他存有一点非份之想,只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观察。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二)
上次给甄德晖打了那个电话以后,马大光一直期待着汪晓妃被甄德晖驱逐出境的佳音传来,可是过了很长时间都风平浪静。他想去实地勘察一番,却又懒得动弹,只是心里越来越发现,自己这一招失算了。甄德晖是个大滑头,像他这样见多识广的有钱人,早已阅尽春色,未必真会爱上汪晓妃,既然如此,也就未必会跟她较真。 想到这里,马大光有些幸灾乐祸,不当公主当表子,真是天下第一贱人,贱人应该有个贱下场,而这下场甄德晖迟早都会给她提供的。这么一想,竟然觉得甄德晖不再是可恨的夺妻情敌,倒像是同仇敌忾的亲密战友。就算他从现在起就停止任何报复行动,汪晓妃也是在劫难逃,既然如此,又何劳自己大驾呢? 他想就此把汪晓妃彻底忘个一干二净,可是不知为什么,从早到晚,满脑子里想的仍然是汪晓妃。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冤了,他那么全心全意地爱她,她却把他搞得那么惨,天理何在?她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甄德晖迟早会甩掉她像甩掉一个抽剩的烟头,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现在就想看到她的可耻下场。 马大光又想起了《万能情书生产线》,现在他已经把里面的许多话倒背如流了,只要对这一资源好好利用,他一定可以达到报仇雪恨的目的。想象着自己用三不烂之舌织就一道天罗地网,他心里乐开了花。可是花刚刚开了一小会儿就合上了,汪晓妃最近还上网吗?自从他们认识以后,她很少上网,如果她不经常上网,他岂不白费心机了? 好在这个念头产生不久,他就看到qq上她的凯蒂猫头像亮了起来。 他当机立断用“千古笑神”的名义重新注册了一个qq号,填完个人资料,他把狮子选作自己的头像。马大光最喜欢的动物是狮子,一看见狮子,他就想起他家的“北方人家”酒楼门口那对大理石狮子,为了它们,家里花了一万多块。 马大光向汪晓妃发出申请一分钟后,就收到了通过验证的消息,她还请求加他为好友,他想都没想,就点了“通过验证”按钮。 两个人的聊天由此拉开帷幕。起初,她上网很没规律,可是慢慢地,他却发现了她的规律,一般以下午和夜里居多,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她似乎是在有意识地等他。他有一丝儿欣喜,那种感觉就像是初恋一样,可是这种感觉刚刚落地生根一会儿,就被仇恨取而代之了,他无比强烈地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不再是什么梦中情人。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可他还是无法自控,为了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汪晓妃身上转移开来,他想起了林冰。 上次把林冰送上出租车,马大光嘴里喊着“再见”,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再见的冲动,也许从此以后两个人就会相忘于江湖,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她可以轻易跟他上床,肯定也会轻易跟别人上床;她可以轻易跟他上床,也可以轻易把他忘掉。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太自作多情了。 然而他的判断是错误的。林冰一回去就给他发短信,短信还没读完,她的电话又打来了,认识你可真开心! 马大光嘴里支吾着,我也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电话更加一发不可收了,几乎一天至少打一个,超过了他和汪晓妃感情最热烈的时期。一来电话,林冰就告诉他“我天天想你”,他也不由自主地附和着“我也天天想你”,一面想,我真正想的不是你,而是汪晓妃。但也奇怪,一说“想”字,他的身体竟像听到咒语一样,有一种抱个女人并跟她合二为一的强烈冲动。就像他对汪晓妃有一种感情上的依赖性一样,在肉体上他对林冰也开始产生了成瘾性,由于这种成瘾性,他经常忘记她根本没有北京户口这一事实。 林冰第二次来亚太花园是两个星期以后,她一进门,马大光的手就有些奋不顾身,他把她连同她带来的那股香风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吻她的嘴,她没有躲,而是迎了上来。 他的身上起了火。 他想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她却挣扎了下来,你这儿有没有没安全套? 马大光愣了一下,没有,你有吗? 林冰咧嘴一笑,我怎么会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马大光嘻皮笑脸地说,你放心吧,我没拿你当好人。 话未说完,马大光给自己的舌头按了暂停键。他想起了跟汪晓妃在酒吧吵翻那一次,汪晓妃最后对他下的那个评语又在耳边响起:你像安全套一样安全,也像安全套一样没感觉。 像是故意跟马大光过不去似的,林冰说,没安全套可不行,现在不安……,后面那个“全”字还没说出来,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马大光神色变了,林冰不禁有些奇怪,你在想什么呀? 没事——咱们去买安全套吧,马大光若无其事地说。他的面部表情放松了,内心却一直没有放松。 这种紧张的心情,直到他们像新婚夫妇一样手拉着手从亚太花园门口的济世堂药店买了两盒安全套回来时,还在困扰着马大光。 当林冰温软的身子像美人鱼一样他身下扭动时,他脑海里却一直在回忆着汪晓妃上次给他的那句恶毒的评语,身下那玩艺儿也像个商场上的谈判老手一样,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整个过程屈辱而乏味,马大光断断续续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也没能像上次那样把她推到高嘲,林冰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温言软语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可能是安全套的原因,安全套让你没感觉…… 安全套、安全套,你怎么一张口就安全套安全套的,安全套又不是你大爷!马大光翻身下马,恼怒地吼道。说话干嘛直来直去的,也不知道拐个弯儿? 一番善意却换来这一通怒火,林冰也挂不住了,她呼地坐起来,那满口四川话和普通话组成的混成部队蜂拥而出,你不让我直呼其名,说声安全套又怎么了?安全套难道是你大爷? 说罢,她一翻身卷着毛巾被滚到了墙边。 林冰的反唇相讥起到了风化警察的作用,马大光穿上裤子,趿拉着拖鞋去客厅打开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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