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模特的芳名,她见到河马却很热情地拉住他,东拉西扯地聊起来。明显,她对河马很有好感,觉得他比较另类。
河马应酬了几句,声称要迟到了,就赶紧脱身上楼,他扭头看了一眼黄美娟,扭哒扭哒地去了208教室,这才松口气,继续往上走。一抬头,就看到楼梯上有个人朝他微笑。
“秀色……不可餐呐。”
“秋老师,我……没有迟到吧?”河马顾而言他,局促地打招呼。
染衣笑道:“没有。你从来都是不迟到的。”
河马不由得脸红了。
他一向是个很守时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好几次上秋老师的课,他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迟到了,所以,弄得他现在一见到秋老师就有点怵头。秋老师从来就没有拉下脸来训斥过他,为什么那么怕她呢?河马自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秋老师,自己这个一向很坦荡的人,就像神经出了毛病,一切都不正常了。他很长时间懊恼自己为什么一见到秋老师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画家,创作时有**之外,就是平时有相当的定力,否则,会出很多洋相。
河马上中学时,有很多女生亲近过他,但是,他就好像先天发育不全似的,无动于衷。就是在南海艺术学院的两个业余进修班,他也有追求者,声乐班一个中学音乐教师,比他稍大两岁,对他很有好感,经常为他弹钢琴练声;绘画班也有一个没有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女生,超喜欢他,追他的手法很稚嫩,就是总是买零食分给他吃。河马装傻,假装不知道人家喜欢他,买些小礼品之类的回馈,不欠人情,至于约会,看电影之类,只字不提。女孩子脸皮薄,就算喜欢他,主动接近他,但是所谓追也不能太露骨,怕他看不起,所以,只要河马不主动发展,那也是绝对没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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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马自诩为有事业心,排除杂念,一心练歌学画,不能过早考虑交女朋友,耽误自己的前程。但是,他第一次见到秋老师,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美丽的女人(后来才知道染衣是没有结婚的,不能称为女人,而是通常所说的那种老姑娘),就不由得怦然心动。杂念来了,一来还就赶不走。
很多次,河马责备自己,这是走火入魔了,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什么走火入魔了?”同班的康弘说:“大十岁又怎么样?喜欢就追,管她。别说没嫁人,就算有老公,只要喜欢,一个字:‘猛追’。”
河马不同意康弘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但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位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师。
恋母情结?
河马认为这种说法纯属扯淡。他爱自己的母亲,母亲过早地去世,是他永远的心痛。
他爱慕秋老师那不能用语言道及的一种华贵气质,和那永远随和的微笑。
他曾经在学院的图书馆里借阅过秋老师的作品集《秋色染衣》,里边除了风景、静物和人物肖像以外,也有几幅秋老师的自画像。作为一个南海艺术学院进修班的学员,已经有些绘画功底的河马,翻阅过很多外国美术作品了,其中著名艺术大师的捰体绘画也不少,他一般都能够用艺术欣赏的眼光去观摩,更多地揣摩这些作品的构图、色调,而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想法,甚至会有生理冲动,在他看来那也有点太冒傻气。但是,每当他翻阅秋老师的作品集就不一样了,他常常痴迷地观赏那几幅捰体自画像,已经超出了艺术欣赏范畴,开始想入非非。
坦率说,秋老师的作品相当有艺术魅力,但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夸张到会超过席勒、拉斐尔,那很可笑吧。
最初,河马将这种状况归结为熟人关系,西方艺术大师的作品再好,他不认识那些人,更不熟悉画中人,当作艺术品来欣赏是很正常的,而秋老师就不一样,她是自己进修班素描课特邀的指导老师,再熟悉不过了。
康弘反驳说:“放屁,我看那画册就没什么感觉,我和秋老师不熟啊?再说,那些给咱们做模特的你不熟啊,一丝不挂一坐好几个小时让你画,你弟弟每次都兴奋么,累不累呵?”
河马无言以对。
确实,专业模特个个熟悉,个个美丽,不仅脸蛋儿漂亮,身材匀称,而且一般气质神态都不俗,但是,河马却从来没有什么生理冲动,在他看来这些模特就是会喘息的石膏像,是特定环境下的一种道具,况且,河马本身也经常会为了增加一些收入去给各个班级做模特啊。
康弘一句话使他瞢然间发现,原来这些做模特的姑娘也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奇怪,他就从来不曾产生滛荡的想法。可是,看到秋老师的自画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总是有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冲动。
河马暗骂自己没出息,但是,这无济于事。
康弘调侃道:“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那秋染衣在你眼里恐怕比西施还要美,这还罢了,你再抱着画册看她的捰体,不走火入魔才怪了,恨不能走下来与你交媾一处吧。”
说得如此下流,就促成了河马与于淑丽结成统一战线,于淑丽揪着康弘的耳朵,河马这一通暴捶,康弘只好夸张地大喊大叫求饶。
其实,这种调侃中常常孕育着玄机。
30 遭遇尴尬
最让河马尴尬的,是去年一次合作。
此前,河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体模特,最初的那种羞涩和不安,种种心理障碍已经渐渐消失,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洋相,所以,当他接到通知为秋老师做一次雕塑模特时,毫无顾虑地答应了。当工作刚刚开始的时候,很丢人,他的弟弟开始快速充血,渐渐葧起。他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妈的,事与愿违,紧张带来的是把这种令人难堪的局面加速了。时针,迅速从六点半跑到了十二点整。当时,河马只是觉得自己的脸如同火烧般地热辣辣的,也许,颜色已经如同猪肝。
染衣只是略显惊讶,就主动走过来把灯关闭了,取了一件睡衣给河马披上,关切地说:“下次记住,工作前要先解手。去吧。”
河马感恩戴德地连连点头,赶紧进了卫生间,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桀骜不驯的家伙用凉水浇蔫了头,并且生疼地挤出了几滴尿在抽水马桶里。他懊恼地狠捶自己的脑袋,他不知道秋老师会怎样看他,但是,他自己感到羞愧无比,觉得在秋老师面前颜面丢尽。在一个自己暗恋的女人面前出尽洋相,从心情上来说,真比死的滋味还要难受一些。挺大个子一个小伙子,羞得哭泣起来。
最后,还是染衣来敲卫生间的门,轻声安慰他:“河马,别难为情了,我们继续工作吧。”
河马擦干了眼泪,红着脸出来时,染衣笑道:“做模特需要定力,这和拍电影需要消除镜头感是一样的,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你要多锻炼,往后你的心理素质提高了,就算一屋子的学生做素描,你也会排除杂念,很快投入到工作中,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河马低着头,半天才唯唯诺诺地说:“有一个……问题。”
染衣含笑看着他。
河马问:“很多人作画都没问题的,但是要有一个漂亮妞盯着你……就麻烦了。”
染衣笑道:“做到熟视无睹确实很难,但是修炼到心如止水,就没有什么漂亮妞了。”
河马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有成心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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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衣知道他指的是庄彦。庄彦是个极为高傲的大美女,是河马所在绘画班的班长,但是她同时也报了雕塑班,在雕塑班也当选为班长。因为长得漂亮,得到很多男生的追捧和暗恋,当然也得到了同样多的女生的妒嫉和愤恨。她家庭状况十分优越,人也长得靓丽,所以很高傲,盛气凌人。不过,她一向十分尊重染衣,除了在艺术创作上佩服染衣的作品,也很信服染衣的威望。染衣本来很喜欢她的,但是因为她有一次发表高论,无情地嘲讽河马这个住水泥管道的流浪儿,被染衣私下严厉地批评过一次。染衣警告她,任何事情都好商量,在这世界上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肤浅。从那以后,庄彦收敛多了,跟河马说话也不再阴阳怪气。
染衣这时看着羞涩的河马,笑着说:“那你就盯着她,一直到她把脑袋藏到画板后边不敢看你为止。让她这一堂课浪费掉。”
河马笑了:“那……很厉害。”
染衣说:“你就这么厉害。”
河马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嘴唇。
染衣笑着逗他:“现在,你出个怪样儿给我看看。”
河马吐舌头,又赶紧缩了回去,然后紧咬嘴唇。
染衣说:“不到位。缺乏自信的人才会舔嘴唇装饰自己。”喝道:“抬头,看我。”
河马抬头一看,染衣已经成了豆眼。
河马忍不住大笑。
染衣也笑了,说:“人的魅力不仅仅在于长相,那是天生的,有限的。重要的是自信和亲和力,这是最美的。自信给人的好感,极具张力。”
河马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这种低级错误,河马再也没有犯过,无论是学生的大课,还是某位老师的单独合作,他都很坦然很尽职地做了配合。比较有面子的是,他以后又与秋老师有过两次合作,都能够至少是表面上很平静很体面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是,只有河马自己知道,一年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秋染衣。
很多夜晚,他都在梦中构想自己与染衣的浪漫情事,多次遗精。
31 出乎意料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
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何苦给我美丽
演出相聚和别离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用泪光吸引你
既然爱你不能言语
只能微笑哭泣
让我从此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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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把往事留给你
如果一切只是演戏
要你好好看戏
心碎只是我自己
马钢开车回局里,听着这首《独角戏》,他特别喜欢许如芸的歌。
他最近接手的两个案子相当棘手,忙得晕头转向,睡眠极度缺乏,所以他开车的时候,总是把音乐的音量开得很大,并且不断地吸烟,以免自己有瞬间的瞌睡导致交通事故。
他还要盯着那个“蓝色妖姬”吴媛,密切注意她与云南方面的交往,时刻观察她的动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吴媛确实没有出远门,不要说云南,就算是南宁也没有去过。也许,在周鹏的事情了结之前,吴媛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吴媛。说曹操,曹操到,刚刚想到这个吴媛,她电话就来了。
“蓝色妖姬”,他想到吴媛这个绰号,不由一笑,心想,这家伙也真是够能装神弄鬼的。
马钢把音乐声调低,然后接了吴媛的电话,吴媛问他在什么地方,马钢说他在外边办点事情,现在正在开车回局里。
吴媛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鹏找到了。”
马钢先是一愣,然后就尽可能用冷静的语调问道:“是吗?你这家伙,真是神通广大,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他现在在哪里?”
吴媛说:“接下来就是一个坏消息了,而且你也不会再认为我神通广大。”
马钢无可奈何地说:“蓝妹,你就别卖关子了。”
内心里,他很怕吴媛告诉他,找到的是周鹏的尸体。
吴媛说:“你怕我帮你找到的是周鹏的尸体吧?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情况也不乐观。周鹏正在利民医院抢救,现在你去那里吧,如果周鹏苏醒了,有可能提供你需要的口供。祝你好运。”
没等马钢说话,她把电话挂了。
马钢立刻掉头赶到城郊的这所小医院,发现医生正在急救室对周鹏实施紧急抢救。
无论如何,周鹏是区里公安厅通缉的要犯,现在核实了就在这家医院,这等于说已经落网了。马钢和刑侦队的这一功是跑不了的,问题是,抢救结果如何,周鹏苏醒后能有多少有价值的口供,这是非常关键的。
马钢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踱步,等待着手术的结果,但是,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仍然迟迟没有结束,他本来要赶回局里的,现在耗费在医院里这么长时间,有点烦躁了。他突然猛醒到,手术结果虽然不得而知,但是去找院长了解一下情况,总比在这里干等强啊。
他用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近来睡眠太少,脑子真的是有点发木。然后,他向一个护士打听到院长室在二楼,便快步向院长室走去。
关键时刻,必须紧抓要点。
32 喜出望外
院长没有进手术室直接参与手术,但是他参加了会诊。当马钢向院长进一步了解情况时,得到的极为肯定的答复是,病人开口说话的可能性近乎于零,更不要要说是招供了。因为,即便医生手术成功,将周鹏从死亡线上抢救了过来,他也永远不可能开口讲话了——颅骨粉碎性骨折,大脑大面积损伤,脑浆子都流出来了,病人怎么可能保留记忆,甚至连清醒过来的可能性都很小。
“也就是说,抢救的最好结果也就是挽救了他的生命,我们将面对一个植物人?”马钢心有未甘地问道。
院长扶了扶眼镜说:“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不排除病人突然死亡的可能性。”
由于法医尚未介入鉴定,马钢只能征求院方的意见:“很重要的一点,您认为病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钝器所致吗?”
院长说:“送病人入院的人说是交通事故,随后就趁乱溜走了,我们的判断,确实属于机动车撞伤,这样的临床病例很多,特征也很明显。”
“院方在没有人付费的情况下就立即投入了紧急抢救吗?”马钢惊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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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迟疑了片刻,说道:“不是唱高调,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我们一贯的准则,这您也知道,老生常谈了。不过,鉴于现在市场经济,医院都自负盈亏了,要是对所有无力付费者都实行全力治疗方案,医院支持不了几年就会倒闭关门。连医院都关了,还奢谈什么救死扶伤?所以,我们也有自己的原则,对没有公费医疗的自费者,比如农民工等,会实施有限治疗,该抢救就抢救,不会见死不救,但是在住院护理、用药方面,也是迫不得已,是会有一定控制的。”
马钢希望切入主题,正要打断,院长摆了摆手说:“至于这位病人的情况,不是你们公安来了我们回避责任,绝对是一点也没有耽误抢救时间。虽然送他来的人溜走了,但是我们在他口袋里找到了几张相同的名片,也就是说,不是别人送给他的名片,那只能一样一张,这是他自己的完全相同的名片,我们立刻按照名片上的单位与对方进行了联系。对方的态度非常令我们感动,立刻承认这是他们的员工,要求医院全力进行抢救,并表示很快送支票过来。”
“哦。”马钢看着院长。
院长勉强一笑,说:“这是真实的情况。对方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她甚至嘱咐我们说病人可能有问题,除了公安局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让他们接近病人。”
马钢听着,皱起了眉头。他习惯地掏出了香烟,忽然想到这是医院,又停住了。
院长大度地说:“没关系。在我的办公室里可以例外。”
马钢轻轻摇了摇头,抽出一支香烟,但是并没有点燃,仅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若有所思地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踱步。
这个吴媛,得有多大的把握才能把人弄成不死不活说不成话,又送了天大的人情给他?
今天这个结果是他始料不及的,若非如此,仅是抓捕周鹏就要耗费刑侦队很大的精力,现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明摆着的事情,人是落网了,但是线索却彻底斩断了。
马钢向院长表示了感谢,然后走出院长办公室,在医院住院处后面的一个不大的小人工湖边坐下来,慢慢整理思路,他需要考虑怎样利用这个到手的周鹏对吴媛进行旁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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