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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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与情感-第27部分
    。他深深知道染衣曾经对他抱有的期望。    染衣再次提起钱的事情,轻声问:“河马,你说实话,需要不需要钱?”

    河马惊诧:“我真的不需要钱。”

    染衣叹息。

    也许,她内心深深感谢河马对她曾经的帮助,每天跪在轮椅前给她按摩双腿,活络血脉;也许,她对河马有种说不出的情感,荧荧于心怀。总之,董君走了,她感到自己也不久于人世,很想帮河马一次。

    染衣默默地说:“你知道我父母不需要这些钱的,我哥哥也……”

    河马打断她说:“但是你需要。你现在没有公费医疗了,我不知道你上了多少保险,希腊那边可以给你承担多少,但是,今后,你漫长的治疗过程会需要很多钱。可能董君挣了很多钱,你的画也值很多钱,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是你今后一定需要很多钱的。我这个穷光蛋不一定能够帮上你,但是,你一定不要考虑我。我打工能活,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做老板发大财。”

    他停了一下,说道:“染衣,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你要乐观,不要想太多。要做好长期与病魔作斗争的准备……说来惭愧,我现在的窘境,不能跟你讲的,但是我会想办法活下去……”

    染衣惊愕地看着他。女人的直觉,使她很有把握断定河马现在很落魄,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想到生意场上很残酷而已。

    河马不希望染衣再有半点绝望的情绪,他知道这样下去过不多久她就完了,但是,他现在和以前绝然不同了,他没有一点办法再象从前那样伺候她,鼓励她,希望她慢慢恢复。他现在已是落魄到亡命天涯的地步,河马终于泪盈满眶,他无助地看着染衣,低声说:“你要好好活着,好吗?”

    染衣的泪水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说:“你放心,我病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学会了坚强。”

    这个时候,河马的手机响了。河马匆匆说了一句:“你不赶我走,就再也不要提钱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病房接电话。

    号码是于淑丽的手机,但是康弘说话:“河马,你在哪里?”

    河马以为康弘要他过去看桂南美术展,就说:“改天再看吧。我在染衣这里。”

    康弘半晌没说话,突然问:“你小子说老实话,在外边惹了什么事情?”

    河马吓一大跳,支吾道:“你说什么呢?”

    康弘叹息了一声,说:“河马,你呀,唉……你知道,余教授这次也来参展了,他听于淑丽说你昨天从武汉坐飞机赶过来看望染衣,露了一句:‘这小子惹什么事情了,前些日子警方来学院调查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学习、做模特,多长时间没有来了。’你要知道,他是管行政和安保的副院长,这老东西坏得脑袋长脓包,他要是给警方去个电话,说他们要找的河马就在北京,就在协和医院,还有你小子的香饽饽吃?你的事情我不多问,你赶紧走吧,晚了你就折了。”

    河马脑袋里轰的一声,好像炸响一个惊雷。他木呆呆地说:“那……怎么办?”

    康弘说:“还怎么办!染衣这里,有我和淑丽照顾,你就赶紧躲吧。咱们是同学,将来你可千万别把我抵出来。祝你平安。”

    河马看他要挂电话,急回头看了一眼染衣的房门,焦急地低声说:“千万不能让染衣知道这些。”

    “你放心。”

    “重要的是阻止余教授来医院胡说八道。”

    “他想也别想去医院。”

    “好,康弘。”河马急促地说:“我走了。感谢你。”

    康弘也急补一句:“记住,任何时候,我和淑丽的电话你都不要接。过段时间,你再联系我们。”

    河马说:“我知道。”

    挂了。

    他走进染衣的病房,低声说道:“艺术学院的老师们就要过来看你,我不太想见他们,我想……我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染衣说:“好的。昨天你们走那么晚,想必你又与康弘聊了半宿,你回宾馆睡一会儿吧。改天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河马点点头,握住染衣瘦弱的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走出了病房。

    他没想到,这是永久的诀别。几个月后他大着胆子打电话联系康弘时,得到的噩耗是:他离开的第三天夜里,染衣就在医院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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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 亡命天涯

    河马重新登上去往大连的火车,他坐在窗前,久久凝视着无际的田野,沉浸在对染衣的思念之中。人到这种境地,最需要你的地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得不远去,甚至是仓皇远遁,个中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体会到的。

    那不是痛苦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也不是无奈两个字可以笼罩的。

    那是什么呢?那是撕心裂肺般的折磨,而你表面还要异常平静,免得惹人注意。

    河马感到自己坐在那里,全身都在颤动,如同将要爆裂一般。所有的这些,仅仅是开始。混江湖的,总得要还。受着吧!

    好在,离年节还远,车上人并不多,河马尚可以到厕所去抹抹泪,出来在水龙头洗把脸。一路上,他洗了多少把脸,自己都记不清。

    车声隆隆,搅扰得河马有点昏沉。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起来,他开始盘算自己今后的日子。

    首先,河马手里就有六千多块钱,这是他从北京飞到青岛前,温柔给他的五千,加上吴媛最后一笔结保姆的账和买小船剩下的一千多块钱。钱太少了,这比河马当初认识温柔的时候,自己唱歌攒下的钱还少了一半。今非昔比,那个时候,河马虽然挣扎在社会最底层,但是,他无忧无虑,每天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钻进酒吧唱红了,再参加个青年歌手大奖赛什么的,能够一夜成名。

    很幼稚。

    也很执著。

    但是,他有机会。

    有微乎其微的机会。

    现在,没有了,他怕出名,怕人认出来,因为他是通缉在案的逃犯。

    虽然河马花两百块钱做了个假身份证,虽然东北这地方他举目无亲,远离同学朋友,但他还是要万分慎重。如果河马不犯任何错误,哪怕是交通警察河马都不去和他打交道,警方很难抓到他。因为河马没有命案,在贩毒案中既不是首犯,恐怕说是主犯都很勉强,货不经河马手出入,都是吴媛一手安排,最多,河马就是她的情人加马仔,负案在逃。警方不会把河马列为很高级别通缉犯的。

    重要的是,河马不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再与警方打交道,哪怕别人认错了人一板砖把他脑袋开了瓢,最先要逃离现场的是河马,而不是别人。要想活下去,就得真忪,而不是装忪。

    河马会不会再回到地下通道去唱歌赚钱呢,绝对不会。河马手头的钱虽然比那个时候少了一半,那个时候他有一万多块钱都不敢投资做买卖,怕被人坑,怕被人骗,但是,他手里现在只有六千块钱却可以做生意,因为这几年的摸打滚爬,不是白白浪费光阴的,他积累了一定的生活经验,也使自己心里有了谱。

    在酒楼、药房、百脑汇,大小生意河马都做了一段时间,这经商的经验是不会作废的。他在百脑汇就见过有人做无摊位的小本生意,交了一定的押金,可以拿到cpu、光驱和其他硬件,挨个摊位问,有要的就留货打收条,过些日子挨家结账,没有什么风险,也能够赚钱,比打工赚钱多是真的。

    河马手里有六千块钱资本,还不能投资?积累的经商经验不多,但还是比这六千块钱价值高得多。

    河马不怀疑自己的生存能力。

    189  早点摊主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

    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

    想要说些什麽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把它放在心底

    茫然走在海边看那潮来潮去

    徒劳无功想把每朵浪花记清

    想要说声爱你却被吹散在风里

    猛然回头你在那里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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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

    就让它随风飘远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

    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

    所有流过的泪

    我的爱

    请全部带走

    河马盘腿坐在一块礁石上,双眼凝望大海深处,轻弹吉它,动情地低唱着。

    他在车到大连之前下了车,他不会选择大连这样的大都市去冒险,因为那个地方对其他人来说也许充满机会,对河马来说,却是增加了危险的成份,他在一个临海的小镇子上下了车。

    河马先找家农民房付了很少的租金住了下来,然后就去登记办理临时营业执照,河马要租个哪怕是天下最小的街道门面房开早点摊,只要雇一个会炸油条的人就行。

    结果,他雇了两个,是夫妻老两口。

    老头炸油条、油糕,老太太熬粥、做豆浆、包肉馅包子。

    河马管招呼客人,收钱。

    每天早晨四点钟就起来,忙到五点来钟,就有人来吃饭了,除了路过镇子的司机,主要是附近一家肉联厂和一家酒厂的职工光顾,另外,六点半钟以后,附近的小学生会来买茶鸡蛋和油条、豆浆,吃完了去上早自习。

    一般,十点来钟就收摊了,河马不做午餐,也不雇会炒菜的厨师炒菜。

    很多小饭馆赔钱,就是认为做了早点,应该供应午餐,然后是晚餐,一直到深夜,有生意做就多做,多做多赚钱。

    最后结账,月月赔钱,开不出人家厨师和服务员的工资,或者支付不起房费。

    这地方购买力不行,午餐和晚餐都不能翻台,租很大的屋子摆上桌子,大厨小工、服务员一雇,每月死赔不赚。

    河马就做早点,屋里除了支锅,连一张桌子都摆不下,桌子摆在屋前便道上,只要收摊打扫干净,没人跟河马过不去,看在他交管理费的面子上,居委会的大妈挺照顾河马。

    收了摊,老两口回家歇了,河马也回去补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钟才起来,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去一里地外的海滩,在杳无人烟的海滩礁石上一坐就是一晚上,快十点钟才回去睡觉。

    河马不看电视,从来不看,没兴趣。

    河马除了在海滩上弹吉他唱歌,就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听cd,音乐,是河马毕生的喜好。

    也许,有一天河马坐了牢房,失去了听音乐的权利,他会发疯的。

    河马怕坐牢,只要就是不能抽烟和听音乐,当然,在那里,也将与女人无缘。

    没有女人的日子河马是可以过的,认识温柔以前,河马一直耍光棍,靠手yin打发日子。人都说,你开荤了就不一样了,有过性生活的人,是和童蛋子不一样的。别虚伪,成熟的男人没有性生活,一定会变态的。

    正常人是这样的,但是河马目前的处境,基本是苟且偷生,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就算不错了,哪里敢有什么奢求呢?

    人在什么处境说什么话。

    河马每天坐在海滩上,就是想三个人,想活着的牢里的温柔,和死去的海底的吴媛,再有就是他还不知道早已离开人世,以为尚在协和医院的染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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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有的时候,河马也会想爸爸,甚至吴姨,但是,河马不怎么想温情。

    河马甚至有的时候很怀念被留在北京的宝贝混混。

    看起来,河马当初是很功利的,甚至有点虚伪,那么卖力气地拼命去赚钱,给温情治病,主要是他爱温柔,河马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她,恐怕,没有温柔,就算河马认识温情也不大会管她的事情。

    温情是个很正直的姑娘,但是,正值的姑娘不一定可爱,对吗?

    你在生活中会碰到很多这种正值、单纯的小姑娘,不过,通常她们不会引起你的注意,如果有的话,最好不是烦躁。

    河马突然想到,天呐,虽然这个大姨子说话不招人待见,但是她毕竟是温柔的亲姐姐啊,两个月下来,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呀?

    190  遥望京城

    思前想后,河马觉得应该给温情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另外,也打听一下温柔的消息。

    河马不敢给爸爸打电话,遭训斥是一方面,主要是可能他的手机也会被监听,尽管他是副市长,也不过是个县级,没多大官,监听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一旦监听到河马和他保持联系,那对他是很不利的。

    温情的手机被监听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河马考虑了半天决定到大连去找个繁华的地方,用公用电话和她通话。

    这天下午,河马睡觉起来,没有去海滩,而是搭乘私人中巴,跑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大连,大约在晚上六点钟,估计温情收工到家了,就找了个繁华路口的报亭子,买ip卡拨通了她的手机。

    温情接了电话,听到是河马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在哪里?”

    河马说:“这个电话不方便,你现在到家了吗?”

    她说:“快到了。”

    河马说:“你下了公交车,不要回家,去那个小餐馆,你懂吗?”

    她惊讶地说:“你在那里吗?”

    晕,她连来电显示都不看一眼,居然认为河马在北京。

    河马挂断了电话,离开报亭子就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几站地下来,另找了一部公用电话,拨通了他过去常喝酒的那家小餐馆的电话。

    那个电话号码河马很熟悉,因为一个常和他一起打牌的朋友,因为欠人家钱,怕追债,常年不开手机,用bp机,要想找他就得呼他,他看到不是追债的人才回电话,河马没少用小餐馆的电话呼他。

    打通了小餐馆的电话,服务员叫来了站在门口的温情,这才又说上话。

    温柔现在立案调查,正在审讯期间,根本不让温情见;河马爸爸又去了一趟北京,告诉温情,审讯告一段落,可以取保候审,即便判刑,也会允许取保监外隔离,生完孩子,过了半年哺|孚仭狡冢爰喾獭br />

    这是温柔的大概情况。

    温情一边说一边哭,说她遇到麻烦了,那个王大江因为警察去百脑汇传讯温情,知道了一些情况,看河马不在,温柔也被逮捕,就欺负温情,除了要回去了手表,还总是收工以后路上截她。

    河马气得够呛,要是他在北京,不把那臭小子打出屎来才怪,但是现在他回不去,没办法。

    河马问温情:“他不是喜欢你吗,怎么会这样?”

    温情说:“手表都要回去了,他根本不是真心和我谈恋爱了,总是动手动脚的。昨天我大声喊了,他才放手说没有别的意思。我很害怕。”

    河马想了一下,说:“你别干这个摊位了,退租吧。你去我家,我爸爸会安排你住下,安排你读书。”

    温情说:“伯父来说过这个事情,我觉得自己不挣钱,吃住在你家里不象话。再说,过几个月,温柔无论宣判结果如何,都可以取保候审了,一定不能出北京,就在咱家,我得在这里陪她,以后还得伺候月子。”

    河马说:“还早呢,到时候你再回北京就是了。现在你去我家,报个短期的英文班先学习。”

    温情犹豫了半天,说:“我不劳动,吃闲饭怎么行。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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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马只好说:“那你要小心安全,再熬一段时间,温柔取保了,我爸可能会让吴姨过来陪你们。”

    温情哭道:“那这段时间……你就不管我了?”

    河马倒吸了口冷气,是不是警察在旁边套他?

    河马说:“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他赶紧离开了那里。

    回到小镇,夜里睡不着,河马反复回忆温情当时说话的语气,感到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温情要是出事,温柔是不会饶恕河马的,河马决定冒一次险,让温情来大连。

    191  三十六计

    通知温情来大连,河马要很慎重很小心地接她。

    过了一个星期,温情办完了百脑汇摊位的退租手续,把他们家的房费预付给房东三个月,就带着混混上了火车来到大连。

    河马绝对不敢进站去接她,约定了一条站前的街道,躲在一间小商店看着她拖着带轮子的旅行箱过去,河马看后边有没有跟踪的人,等到她走得快没影了,才出来招手截了一辆出租车,追上她招呼她上车,然后去了长途汽车站,换乘长途车回到河马藏身的小镇子。

    河马原来住一家农民院里,七间大瓦房就老两口带个孙女住,河马租了一间,现在温情来了,就又租了一间,这里租金很便宜,开早点铺子挣了钱,支出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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