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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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3部分(2/2)

    蹑手蹑脚地来到低垂的红绡帐外,珞琪的心跳加速,柔声媚语道了句:“官人,人家来了。”

    抿咬樱唇,抖去身上厚重的浴袍,露出那身若有若无的白纱吊带睡衣,一掀帘帐一跃扑上床榻。

    就在珞琪看清帐内空空如也的时候,已经扑趴在空荡荡的床上,丈夫竟然不在帐中。

    娇羞气恼,珞琪大失所望,床榻上空空无人,床被都不曾铺好,丈夫不曾在这里睡下。下床四下看,屋里空荡荡。珞琪来到外间,轻拉开门缝向院里看,丈夫那间书房灯光闪亮。

    珞琪心里一阵委屈,莫不是丈夫还在同她赌气?

    “碧痕,碧痕!”珞琪向碧痕低声唤,在影壁旁为她把风的碧痕纳罕地过来神秘地问:“小姐,怎的了?”

    珞琪咬咬唇,指指西厢书房低声道:“你去喊你家姑爷,就说,就说……就是少奶奶头烫,浑身发热,请他过来看看是不是病了?”

    碧痕看看珞琪那浑身发抖的模样,又望望西厢那书房,“喔”了一声向书房走去。

    珞琪一阵笑,几步跳回自己的床榻,散了乌发在枕间,一副慵懒的样子,也不曾盖被子,就这么一身纱衣躺在床上,想着如何等了丈夫进帐,一把搂了他扑到床上。

    心里不由窃笑。

    珞琪自幼生长在洋人的环境,习惯喜欢的都是那些在这个守旧的家庭里离经叛道的事情。

    等了一阵,听到书房的门帘响动,再过了一阵,卧房的门声,很小,之后就是帘子晃动的声音。

    珞琪闭上眼,屏住鼻息,就觉得帐帘微动,脸上有温潮的气息,珞琪发疯般跃起一抱,叫道“捉到你了!”

    “小姐,是我!碧痕!”碧痕娇声埋怨,珞琪羞得满颊通红,一把推开碧痕爬起身,羞愧地埋了头在膝间问道,“你姑爷呢?”

    “姑爷吩咐碧痕陪小姐睡,说他乏了,今天不来了。”碧痕怯生生道,似乎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珞琪脸色一阵羞怯,懊恼地咬了手指发呆。

    碧痕扯过被子掩住珞琪的身子劝道:“小姐,快换掉这块儿纱吧,多羞呀,都露着呢。”

    珞琪更觉得委屈,倒身藏在被子里,也不再做声。

    碧痕见她不快,知道是在生姑爷的气,试探道:“小姐,若是真想和姑爷好,不如小姐自己过去找姑爷吧?”

    珞琪想想,也不无道理,只是若如此,岂不是她太没脸面,该不会被丈夫取笑?

    心里矛盾,犹豫着该不该过去主动投怀送抱。

    珞琪起身,从窗纱缝向外看去,夜色朦胧,丈夫的书房灯影晃动,映出丈夫的影子在窗前来回。

    “小姐,快呀,若再不去,怕姑爷就睡下了。”碧痕焦急催促道。

    12 云雨巫山枉断肠

    珞琪咬咬唇心下懊恼,还是披上浴袍来到外屋,打开条门缝,鼓足勇气向书房走去,才迈出门,就见书房灯光一黑,丈夫熄灯睡下了。

    珞琪回到房间,沮丧万分,碧痕催促也不见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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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些时候,珞琪无声地换上了自己的衣衫。

    踏着苍茫清冷的月色,珞琪不知不觉间漫步到后花园高树遮掩的枕云阁。

    枕云阁还是当年她小时候经常来玩耍的地方。楼阁旁是一片从江南采集来的姿态各异的太湖石假山,沿了假山就可以上到枕云阁。每逢中秋,家人会在这里赏月,但是平日几乎人迹杳然。平日里珞琪心境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独自在枕云阁里小坐,倚了栏杆观星相,或是伏栏细听蟋蟀的歌声。

    夜风很紧,珞琪沿着太湖石怅然地向阁楼上走,风飕进衣衿略带寒凉,扑簌簌的丁香花散落如雨。

    带紧斗篷,珞琪想快些进到枕云阁内关上门就可以避风,或许今夜就要在这里委屈一夜了。想想丈夫的蛮横无理,自己如孤叶飘零,愈发的委屈。

    风声带了一阵窃窃的低吟声,唬得珞琪立在原地不敢挪步。

    莫非是闹鬼了?这声音不似野猫等动物的声音,是嘤嘤嗯嗯的呻吟。

    枕云阁内有一幅精致的八美图扇屏,图中的美人栩栩如生,因为是有年头的古物,颜色已经不再光鲜。只是曾听老人们言讲,曾在一个月色如水的中秋夜,见过这八位美人显灵,在楼阁上翩跹起舞,邀月徘徊。

    莫不是美人今夜显灵?

    珞琪惊愕地正不知进退,却听到一位男子低低的求告声:“求你,不要了,若是被父亲大人知晓,是要命的!”

    听出了男人的声音反令珞琪觉得比画中的八美人显灵更惊撼。

    仔细听,就辨出另一个柔柔的声音娇喘连连,却听不真切是哪一个。

    “姨娘,不要了,焕信害怕,时候不早了。”声音怯懦地乞怜。

    珞琪心里砰砰乱跳,怎么会有这种丑事?姨娘,是哪位姨娘?

    而令珞琪更惊恐的是那男人的声音,那是丈夫的三弟杨焕信,那平素文静老实的三弟。

    三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哀声地求着:“姨娘,不能这样下去了。若是被父亲大人知晓……”

    一声惊呼,伴了咯咯的笑声随风传来。

    珞琪一阵寒颤。

    独立空庭,飒飒风中,进退两难。

    这种乱囵的丑事她该去阻拦,但是她不敢。

    珞琪贴近窗边,面红耳赤,自己丈夫拒绝了亲昵,却在这里误撞到一桩尴尬丑事,这才是尴尬人逢尴尬事。

    珞琪揉着冰凉的手指,正在迟疑该如何做,目光紧张地扫去楼下,却见一人披着银色的银鼠皮斗篷在月色下反着光亮向枕云阁迤逦而来。

    珞琪慌得闪到一旁,躲进假山,又不放心,向山石上走了几步隐藏。

    这才发现走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丈夫杨云纵,怕是知道自己赌气来后园,特意来寻自己回去。

    珞琪慌得要出去喊住他,以免他也惊愕在这桩丑事上。

    可转念一想,又停住步子。

    若是知道她来偷窥这种尴尬事,丈夫一定责怪她多事。

    现在想想,让丈夫撞到这桩丑事也好,也看看丈夫如何去处理。

    沙沙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山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上去了二楼没走楼梯,同她一样从假山石径登到二楼,又是青石板铺的地。

    丈夫的脚步在呼啸的风声中消失殆尽,珞琪望着那矫健挺拔的身躯,龙行虎步的身姿,心里生出无限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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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鲜的几年,小夫妻相濡以沫,欢娱无限,无忧无虑。

    丈夫公务繁忙,是原大帅的心腹,又亲如子侄一般,在军中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可回到家里,就成了唯唯诺诺的软骨虫。

    丈夫的脚步停在了门前,举起的手滞在空中。

    珞琪心里明白,一定是丈夫本以为她依旧如往昔那样赌气躲在枕云阁里,却不想被屋内的滛声浪语惊骇得难以置信。

    就见丈夫停了停,那高抬欲叩门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

    珞琪心里一阵失落,看到丈夫杨云纵扶廊仰视月色那苍白俊逸的面庞上勾勒出的彷徨无奈和痛心。

    “你不是也无可奈何?欺软怕硬,怎么不敢去管?”珞琪心里暗骂,翘了嘴揉弄袍襟。

    就见丈夫解下了要上挂的汗巾子,系在了门环上,转身大步走开,又停在窗前大声咳嗽了一声,一抖披风潇洒而去。

    珞琪这才明白,丈夫是在吓她们,不去当面揭穿丑事,彼此留个脸面,又让她们仔细了不要再造次。

    过了一阵,珞琪就见门“吱呀呀”开了条缝,探出三弟焕信的脑袋,紧张地左顾右盼,然后又关紧了门。

    头探出来,再左右观看时,发现了门环上的汗巾,一把扯了进去。

    珞琪想,这对儿狗男女,怕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不多时,一个黑斗篷娇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低头蹑手蹑脚地出来,蒙了面,左右看看没人,低头快步从楼梯走开;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三弟焕信从屋里出来,带上门,慌手慌脚从假山边的石径离开,下梯子时天黑走得急,还摔了一跤。

    珞琪看了这对儿狗男女匆匆离去,心里不屑地苦笑,还是忍不住偷偷摸进了枕云阁,去看刚才那捉j的现场。

    屋里一切整齐,只是桌案上那幅百子图前燃着香,黑暗中香头上红红的火星若明若暗。

    珞琪四下望,就见那榻上两个靠枕,空荡荡的四周只剩一屋月光。

    屏息静气,珞琪还有些心惊肉跳。

    却不见了那条被拾进来的丈夫的汗巾子。难不成是被三弟拿走了?

    珞琪不甘心地掀掀靠枕,却意外发现了靠枕角落里一块儿大红色的抹胸,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将那抹胸塞在了枕头下,又转念想想不对,扯出那条抹胸塞在了自己的袖子里,还能闻到淡淡的体香。

    脚下一硌,低头看是一块儿玉佩,那定然是三弟仓惶逃走时丢下的,玉佩上是桔黄|色丝珞,那还是珞琪闲来无事为他们兄弟编的。拾起玉佩擦净,对了月光辨认,上面果然镌刻着一个“信”字。

    珞琪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慌得带门溜出枕云阁,一路小心地遁逃回自己的院里。

    院门虚掩,珞琪进院就反扣了院门,冲进亮灯的书房。

    丈夫正在秉烛看书,斜睨她一眼没有作声。

    “且莫装了,圣人有训‘非礼勿视’。”珞琪摇头晃脑促狭道,“杨统领如何去偷窥人家的j情?”

    杨云纵合上书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声响,起身过来不容分说夹了珞琪在腋下,几步扔在了床边喝道:“不动家法,你也是越发没规矩了。”

    珞琪忙踢了腿央告道:“哥哥,不闹了,琪儿怕你了还不行。”

    闹了一阵,珞琪搂住丈夫的脖子,脑门顶了他的额头,望着他漆黑如宝石般的眸子和愠怒地眉梢道:“可是知道琪儿没扯谎?三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那女人是哪个,你可看仔细了?”

    “少去议论他人是非,但守你自己的本份就是!”杨云纵教训道。

    “老夫子,老古董!”珞琪赌气道,又开心地说,“天色还早,我们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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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纱灯在珞琪脸上洒上层粉红色的晕,娇美如芙蕖出水一般。

    杨云纵抿了唇,笑了凑近珞琪的唇,洛淇忽然调皮地一闪,轻声道:“你那条红汗巾可是我辛苦打的丝络,就这么送人了?”

    云纵翻过她笑道:“还说我非礼勿视,不守妇道,下次为夫就家法伺候!”

    咯咯的巧笑,珞琪捂住杨云纵的嘴问:“你就不怕效法了说书人讲的李世民,宫门挂玉带,反被贼咬?”

    杨云纵轻屑地一笑置之,搂紧了媳妇在怀里。

    二人正宽衣解带要睡,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管家杨福带了一队家院杀气腾腾地进来,不等在外面回话进来就传话说:“老爷吩咐,套了大少爷去问话。”

    杨云纵从翻身起来,套上衣服,叮嘱缩在被子里的妻子道:“你老实呆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

    提上靴子穿上卷云缺襟马甲,一甩长辫子随了管家离去。

    13 铁骑突出刀枪鸣

    珞琪忐忑不安地追到庭院,碧痕、它妈妈、忠儿都被惊醒,纷纷披衣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大少爷被老爷派人擒拿去,人人脸上都是异样的惊恐之色。

    深夜提人,凶多吉少,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老爷夜间大动干戈来捉拿少爷去问话。

    珞琪吩咐忠儿去前院打探消息。

    它妈妈不解地叨念:“听说吉官儿在钦差大人面前为老爷脸上狠涂了层金粉,如何这大半夜的老爷又发怒了?”

    仆人们正在议论纷纷,就见忠儿风风火火地冲进院里,大喊着:“少奶奶,少奶奶大事不好了。老爷拔剑砍大少爷!”

    它妈妈怀里抱着个暖炉,惊闻噩耗手一抖,咣当一声暖炉坠地,水溅洒一地。顺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干嚎道:“哎哟!我那个老天爷呀!”

    晴天霹雳一般,珞琪身子一晃,脚下发飘,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双目发痴,张张嘴,没能说出话,忠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终于脱口说出后面半句话:“好在大少爷躲开了……老爷……老爷就怒了。”

    它妈妈的悲声嘎然而止,怔怔地望着忠儿问:“大少爷可是没事?”

    忠儿呜呜哭道:“谁个说的没事,老爷问话,少爷什么都不肯答,也不分辩。老爷气得火冒三丈,要把少爷绑去祠堂拷问活活打死!少奶奶快去看吧,怕晚了就见不到了!”

    说罢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被众人搀扶起身的珞琪周身在风中瑟缩,咬咬唇,抬脚就欲向院外冲去,却被它妈妈一把抓住衫子问:“少奶奶,您这么不知道个究竟原委就风风火火地赶过去,是赶去为少爷收尸么?”

    珞琪这才稍定了神,听它妈妈问忠儿:“可还探听到什么?”

    “四太太在老爷那里告下我们少爷,说是大少爷今夜在枕云阁抱着她调戏,强jian未遂,起了杀心,亏得四太太逃得快,头被大少爷用香炉砸破了才逃掉。老爷擒了大爷去问,大爷一言不发,老爷就恼了,要一剑劈死大爷,是管家和小夫人好说歹说,这才要绑去祠堂。”

    望着珞琪骇然的神色,它妈妈纳罕地问:“吉官儿这不说话,莫不是默认了?糊涂呀,这孩子怎么做这糊渴拢≌庖估锍雒盼以趺疵惶蕉病!?

    忠儿挑起眉头,眉梢低垂,八字眉一皱,嘟哝说:“原是听到了院门落闩的声音,只是身子犯懒,没曾跟出去。”

    大难临头,众人束手无策,珞琪原本欲跳出喉头的心忽然间恢复平静,她忙而不乱地转身回房,吩咐碧痕跟来。

    珞琪一身长衫小帽的男装赶到厚德堂时,庭院内火把映红夜空,一张张狰狞的面容都如地狱的赤面鬼在夜间出来游荡,推搡着丈夫向前。

    丈夫咬了牙,被五花大绑,趔趄着向院门而来。

    被珞琪拦住去路时,杨云纵瞪大了眼睛呵斥道:“还不快回你房里,谁许你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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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目光环顾四周,一身男装潇洒中显出几分娇俏,眉目似笑非笑,丝毫没有惧色。

    目光寻到背手立在灯火通明的厚德堂门口的公公杨焯廷,身边是为他捶胸抹背的小夫人霍小玉,一旁是哭天抹泪的四太太庄头凤。

    珞琪快步过去,撩衣跪地叩头道:“爹爹恕罪,今夜之事是媳妇所为。”

    四太太一见半路杀出程咬金,捶胸大哭道:“若是老爷饶过这个下流种子,我是没面目苟活在世上了!”

    说罢又不顾丫鬟的拉劝寻死觅活地要去触柱。

    一时间又是一片慌乱。

    珞琪忙上前拦阻道:“四妈妈,您看走眼了,从身后搂了您的,是珞琪,不是相公。多是珞琪穿了身男装,夜色黑,才惹得四妈妈误会。”

    一席话,闻者皆惊,一时间全院人的目光都停滞在珞琪身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珞琪一身男装,头戴红珊瑚顶子瓜皮小帽,一字肩十三太保马甲,素缎四团云白袍,这身打扮俨然一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杨焯廷皱眉怒问:“老大媳妇,你这是什么装束?没个规矩了?”

    珞琪跪地道:“爹爹恕罪,听媳妇表明原委,公公再治罪珞琪和相公不迟。”

    “少奶奶,我知道你是为大少爷开脱,这种事,四妈妈还诬赖他不成?”四太太庄头凤哭道。

    珞琪笑盈盈地仰头望着四太太问:“四妈妈,您急了逃跑,黑暗中抓去了珞琪腰上的汗巾子夺门而逃,珞琪在后面喊,您也听不到,一不小心跌一跤,还撞倒了香炉,砸在头上不是?”

    庄头凤怔神间,杨焯廷侧头望她,庄头凤支吾难言,却又掩面嚎啕道:“是大少爷,我认得真真的。”

    “少奶奶,这深更半夜宵禁,少奶奶穿了男装去那枕云阁做什么?”霍夫人温和地问。

    珞琪笑了答:“小妈妈和公公有所不知,今儿个是三月三女儿节,民间说,这天晚上登高对月许愿,嫦娥大仙定会应允,珞琪是去许愿的,不想遇到了抢前一步去烧香许愿的四妈妈。”

    珞琪长叹口气接着说道:“皆因相公要纳妾,蒙公公恩准,许他娶了碧痕做小。媳妇心里原本不情愿,只是念及为杨家延续香火要紧也就遂了他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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