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痕跪在床边整理床帐幔子,贴身浅黄|色小衫,豆绿色纱裤勾勒出身材逐渐的丰满,珞琪才发现那个跟了她形影不离的小丫头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人,灭了灯躺到珞琪身边,月光洒在脸上,那鸭蛋儿一般的面颊让珞琪都爱得想拧一把。想到丈夫不日就要将碧痕收房,珞琪心里反生出些不自在。
凭何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女人就需独守空闺?
碧痕凑在她枕边嗔怪道:“小姐也忒的胆大了,打什么诳语不好,单要编派碧痕和姑爷。姑爷是个正经人不说,单是这一下午,小姐妹们都偷偷来问碧痕,如何就能骗得姑爷和人家好的,羞得人家脸都没地方摆了。”
见珞琪只是咯咯地笑,似是在取笑她又似是自鸣得意,碧痕更是羞红了脸道:“小姐,亏您还有心思笑。四喜还凑在人家耳朵根儿偷偷问,问……”
碧痕那羞怯怯的小模样还真是逗人,珞琪眼中闪过慧黠的光,抿了唇诡笑问:“问些什么?”
“四喜问……四喜道,既然同姑爷上了床好过,问咱们姑爷下面那东西是长是短。”
“啐!”珞琪羞恼地才要骂,忽然脸一红,眸光流转,凑近碧痕道:“改天你自己去试试就都分晓了。”
羞得碧痕挥了小粉拳同珞琪打闹,忽听窗根儿咳嗽一声,传来丈夫的低声:“珞琪,你可还收有那个西洋的什么丹药,去寒热的。”
珞琪同碧痕顿时羞得满颊通红,也不知道刚才的闺中密语被丈夫偷听去多少,反是碧痕羞得“哎呀”一声用被子蒙了头,珞琪忙贴到窗边隔着窗屉,对了外面丈夫的影子答道:“稍候,这就取给你。”
一边踢踢缩在被里的碧痕道:“小蹄子,装死呢,快去给你姑爷取药去。”
碧痕这才一骨碌起身,趿了绣花鞋下床,亮了灯去外间。
珞琪贴在窗边问:“五弟的伤还是不大好?”
屋外只是“嗯”了一声。
珞琪本想说去书房看看,又一想,深更半夜跑去小叔叔的房里,不定又被人如何议论闲话。
碧痕端来一竹簸箕各式的药瓶,珞琪映了纱灯仔细看那些洋文,终于寻出那个瓶子递给碧痕吩咐她送出去。
就听丈夫说了句:“安歇吧。”
人影移开,惟剩树影空摇。
珞琪心里空洞洞地也不无怅憾。
这时忽听碧痕在门外娇嗔地嚷了一声:“哎呀,姑爷!”
一溜烟地逃回屋里,满颊羞红,屋外丈夫呵呵笑了而去。
珞琪心里一阵酸涩,看了碧痕不言不语地爬上床,做错事一般都不敢看她。
珞琪故作困倦向窗的方向侧身睡去,过一阵就觉得眼前一黑,知是碧痕灭了灯,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碧痕进了衾被,身子带了一股屋外的春寒。
珞琪闭上眼,心里烦闷,朦胧中又回到幼时在广州将军府同表姐妹们共同读书识字玩耍的情形。
还记得她们姐妹四人手牵手在芭蕉树下嬉闹,吟诵着夫子教的那首唐诗: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
那时年幼,只是背诵,并不谙诗中深意,如今再细品此诗,别是一番滋味。
晨曦微露,珞琪被碧痕晃起身,在床沿定定神,碧痕已经端来漱盂茶卤,洗漱一番,珞琪坐去梳妆镜台前,桂花油、唇红纸、栊子、篦子、小牙梳、碧玉签摊摆开。
碧痕为珞琪扑粉上胭脂,它妈妈进来为珞琪梳头盘发,插上碧玉簪子,又戴上几朵新采摘的花。
系上黑色纱裙,穿上黑底绣了百鸟千花的吉服,珞琪在碧痕的搀扶下起身。
就听门外帘栊响,想是丈夫过来了,碧痕回身看时,进来的竟然是五弟焕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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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眉目含笑,貌美如玉,丝毫没了昨日挨打后的萎靡,心里半是安心半是惊喜,拉了他的手看着他一身的白蟒箭袖,腰上挂着扇套荷包,利索抖擞的样子问:“五爷这是又活回来了”
“劳嫂嫂费心了。”焕睿答得恭敬守礼,还没去见南安郡王,他便开始装样子了。
看着五弟调皮的小模样,珞琪嘱咐说:“今日不要骑马了,你只随了嫂嫂坐车。”
焕睿知道嫂子这话的道理,羞愧地一笑,摊手道:“相机呢?嫂嫂应了冰儿的。”
在二门上了辆蓝呢轿车,珞琪同碧痕并排坐着,对面是五弟焕睿。
一路赶路,马车颠簸,五弟焕睿终于受不住颠簸,跪在车板上。额头透着豆汗,脸贴靠在凳子上。
那痛苦的模样令珞琪无比愧疚,若不是她信口雌黄编派出丈夫同碧痕媾和的丑事,惹得公公一时恼怒责罚五弟来警示丈夫云纵,五弟也不会受这场皮肉之苦。
珞琪拉过焕睿关切地问:“冰儿,疼得紧吗?”
搬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那头火烫。
珞琪毫不犹豫地吩咐碧痕道:“去喊了你姑爷停车,咱们还是回去吧,五爷病得不行。”
焕睿却一把拦住道:“嫂嫂免了,嫂嫂心疼冰儿,冰儿心领,只是如此回去又要招惹老爷动怒,反给冰儿又惹来一顿板子不是?”
焕睿抬眼望着嫂嫂珞琪,珞琪怜惜的目光也望着他,似乎在哄他说:“好冰儿,再忍忍就到了。”
长嫂如母,虽然嫂嫂大他不过几岁,但焕睿从小就对兄嫂有着无限依赖,平日衣食住行多是嫂嫂为他挂心打理。
南安郡王妃是珞琪昔日在广州将军府的小姐妹,新近被慈禧太后指婚嫁给南安郡王爷为续弦。
此番是随了南安郡王带了郡王前妻所生爱女二格格来龙城寻访名医为二格格治怪病,郡王妃特意约来珞琪来见。
聊得尽兴,南安郡王爷执意留云纵兄弟吃饭,云纵极力推辞,正午时分珞琪同丈夫带了五弟焕睿告辞离去。
五弟文采风流,对答得体,还得了南安郡王的赏赐。
马车一路颠簸,五弟已经疲倦地跪趴在条凳上睡着。
珞琪挑开帘缝望着外面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楼台林立,行色匆匆的人们从眼边滑过。
忽然间马车停止了行进,珞琪隔帘眺望,外面人群不知为何堵了去路。
10 机关算尽太聪明
一股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恶心得珞琪反胃。
一辆粪车在对面的一家店铺前停着。
围观的人群议论嘈杂,一名黑色短袄的老汉跪在地上磕头央求。
珞琪平素好看热闹,推开冰儿跪靠在边窗掀开帘子看。
那地上磕头的老汉须发如雪,叩头道:“老爷行行好开恩,小的没眼,不留心将着泔水洒在店面外,烦老爷只借了扫帚水桶给小的,小的给贵号清扫干净就是。”
绿漆金字店匾额高悬,珞琪扫了眼,是家卖皮袄的成衣店。
店面台阶下那戴了瓜皮帽插着手昂首站立的怕不是店主就是掌柜,一副傲人的神色并不说话,反是两个伙计在那里破口大骂,偏坚持要那老头脱了身上的袄来擦干净地上的那滩泔水,老人跪地磕头央告就是不肯,惹来街面上无数人围观。
珞琪气不过,又不便自己下车抛头露面,忙吩咐焕睿说:“你去说个话,欺人太甚!”
焕睿跳下车,扶了腰挪去对面的成衣店时,珞琪发现丈夫杨云纵已经走马过去,只坐在马背上看了看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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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见是官爷,忙跪下叩头央告:“老爷,小老儿不留心,洒了泔水在他店门口,他们不肯借扫帚来清洗,偏要小老儿脱了袄来擦洗。”
边说边指指身上那件破烂补丁重重,几处绽露了破棉絮的黑麻布袄。
杨云纵手中马鞭一指地上喝骂:“你这个老头儿好生无礼,弄脏了人家的店面,理应清洗。莫说是让你脱了件破袄来擦,就是让你用嘴舔干净,也是应该的!”
一句话,那老人神色木然,台阶上的掌柜模样的人穿着银鼠马褂团花杭绸长衫过来作揖道:“官爷英明。”
店伙计更是得意,趾高气扬骂了老头道:“官爷都吩咐了,还不快,等了抓去衙门打板子呢?”
淘泔水的老人绝望地颤巍巍脱下棉袄,蹲在地上望着那一小滩泔水,手中的破棉袄不舍得,又无奈,叹气摇头。
周围的人也有为老人抱不平的,埋怨那店主太过欺负庄户人家老实人;有幸灾乐祸的,骂那老头子不长眼弄脏了人家的地,是活该如此。
蓝呢马车里的珞琪打着窗帘看得个真切,面上一阵白一阵赤,竟然没想到丈夫如今变得如此世故,平日在家对公公唯唯诺诺一改在朝鲜国那威风八面的秉性风范不说,如今还学得欺凌老弱,竟然为这些为富不仁的商人做帮凶,也不顾碧痕拉劝,珞琪跳下车去就要同丈夫理论。
焕睿快行几步来到大哥杨云纵的高头骏马前,拉马缰厉声质问:“大哥,这也忒欺负人了!这老人家并非有意为之,你让他弄脏了衣服,他穿什么?”
珞琪正要上前帮趁五弟焕睿,忠儿已经吓得一甩辫子一拍额头,冲过来二话不说推了珞琪回车里,嘴里惊恐得低声叫:“少奶奶,你是不要命了不成?这里有五爷呢。”
珞琪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她这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奶奶在街市上抛头露面会是什么后果。
就见丈夫一扬手,一马鞭抽在五弟冰儿的手腕上,骂了句:“滚开!回车上去!”
凌厉的目光瞪了五弟冰儿,冰儿揉着手,目光羞愤又无奈。
老人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着,弯身将那片洒落在成衣店台阶上本不是很多的泔水一一擦洗干净。身上一件洗得没了底色的褡裢褂子,赤露着瘦骨嶙峋的胳膊,在风中发抖。
待老汉擦净了地面,仰头望着杨云纵,云纵一扬马鞭,问那店掌柜:“你自己看看,这样可使得?”
青砖台阶已经湿漉漉再没了腌臢。
店掌柜连连称颂老爷圣明。
杨云纵带住马缰望了一眼成衣店的匾额道:“既是这老儿听了你话,脱了袄为你擦洗净地面,你须得去取一件袄给他穿。”
店掌柜张大嘴,露出一口黄板牙,皮笑肉不笑道:“官爷,小的不明白了,这为何……”
“这老汉靠淘泔水为生,早晚寒凉,乡村尤冷。他只这一件袄,拿去为你擦了地,你忍心见他受冻?”
珞琪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心想丈夫平素铁着一张脸,没想到也有如此促狭的时候。一件破袄去换件新袄,委屈一下也是值得。
店掌柜不服,还想争辩,杨云纵厉声道:“再若推诿,难道想去衙门,担一个欺愚乡民之罪吗?”
店掌柜捶胸顿足,无可奈何,又说:“大人,小的赔他这件破袄的钱就是。”
杨云纵一提马鞭道:“不必,只取件成袄为他御寒即可。”
珞琪一想,丈夫也真是聪明,若是赔件破袄,值不得几个铜子,怕连做件新袄的棉花钱都不够。
就见店掌柜进了店面,等了一阵出来,在众人的惊叹唏嘘声中捧来一件崭新的摹本青花缎面长棉袍。这种缎面名贵,就是一般的平民都难得穿上,竟然被送给这么个倒泔水的老汉。
老人惊愕地不敢伸手去接,怕一辈子都没能碰过如此名贵的袄,诧异地目光望向杨云纵。
杨云纵道:“你且收了,这是他赔你的袄。”
老人千恩万谢地接了,给杨云纵磕头作揖。
焕睿上了车,同车里的嫂嫂珞琪相视而笑,赞道:“大哥真个精明,这老头是发财了,缎面长袍,怕够老汉一年的养家糊口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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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琪心下好奇问:“莫不是这店掌柜被大爷吓晕了头?怎么不找件棉布袍子给了老汉,反送了如此昂贵的袍子?”
焕睿俏皮地一笑,反问:“嫂嫂,你几曾听说过这种有钱人才出入的成衣店卖过棉布袍子的?我大哥怕吃准了这点,耍弄那店掌柜。”
这才是大快人心,珞琪掀起帘子再看白马红缨衣服亮丽的丈夫,愈发显得英武俊朗,贵气夺人。
11 直道相思了无益
回到杨府,珞琪随在丈夫身后,向公公杨焯廷禀明了今天在官船上的所见所闻,甚至郡王和王妃说过的每一句话。
公公靠在烟塌上抽着“阿芙蓉”,就是西洋人俗称的鸦片烟。靠着一个绣枕,侧着身子,手中握着大烟枪吞云吐雾,一脸飘然欲仙的表情,他一言不发,静听着儿子云纵小心谨慎的回禀。
小夫人霍小玉跪坐在烟榻上伺候着老爷吸烟,手里捏了根赤金的烟签子,从一个小巧的烟膏盒子里挑出些福寿膏,为老爷烧着大烟泡。
珞琪屏息静气,不敢大声,每次见到公公,她都觉得像是见到一具从坟墓中走出的死尸。公公的烟瘾极大,吸服的鸦片烟膏都是从南洋贩入的上品。而貌美如花的小夫人霍小玉,就因为烧得一手好烟炮为老爷看中纳了妾。这烟只有小夫人烧得好,而老爷也只有在吸烟的时候心情最好,百求百应。
通常老爷吸烟只要小夫人一人在旁边伺候,而今天,也是珞琪求了小夫人才得了这个机会来回禀老爷,否则不知道还要在外面候多少时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是会有的,只是五弟的身子怕吃不消。
公公果然心情不错,听说郡王爷赞誉了五爷焕睿做的文章诗词,就问了问郡王爷都考了些什么题目?
焕睿一一作答,杨焯廷听得点点头,又看了看郡王爷赏赐焕睿的七星梅花宋坑端砚和蓝田玉笔洗,哼了一声斥道:“又给你人前炫耀的机会了。”
焕睿垂手而立,小夫人递个眼色,示意他可以下去。
杨焯廷又听了听珞琪解释的她同南安郡王妃及当今宫里的珍妃瑾妃是自幼玩伴,也不过嗯了一声道:“树大招风,听说宫里那位小主儿风头过盛,还是避嫌些为好。”
珞琪应了声“爹爹教训的是!”
心里知道公公指的“小主儿”是自己的表妹珍妃,光绪皇帝的宠妃。
请安出来,三人都身心俱疲。
珞琪思忖着今天去见南安郡王的事蹊跷,虽然是郡王妃岫玉姐姐同她姐妹多年不见,可是为何郡王爷喊了五弟同往?难道真是仰慕一个神童少年的才学?
焕睿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向嫂嫂珞琪递个眼色道:“兄嫂好生安歇,冰儿就不再叨扰了。”
回到房里,杨云纵一头扎在床榻上疲惫的样子。
珞琪凑到他床前,柔声劝:“起来洗洗,好歹擦擦舒坦些再睡。”
“你且去洗吧。”丈夫一句话,半眯了眼望着珞琪,珞琪嫣然一笑,颊生红云。
安置了丈夫先歇下,珞琪去耳房沐浴。
大木桶里香气蒸腾,那是洒了西洋的玫瑰浴露,水面上还洒了新采摘的鲜花瓣。
珞琪解了衣衫,扶了碧痕的腕子走上那竹梯,立在上面用脚探探水温,微烫,但外面寒凉,她还是试着下到桶里。
白皙的肌肤浸泡在水里毛孔微张,碧痕挽着袖子为珞琪擦洗。
珞琪手里把玩着水面上的鲜花瓣,边笑谈着今天丈夫云纵惩治那个为富不仁的商人的趣事,直泡得周身酥软,珞琪才起身,擦干身子,抹了层南洋产的|孚仭揭海砩弦还傻柘恪br />
珞琪拉过碧痕,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羞得碧痕脸颊绯红,羞恼地埋怨:“小姐,那东西哪里是衣服,能穿呀?”
“洋人的睡衣当然也是衣裳。”珞琪辩驳道。
碧痕红着脸去储物的房间里取来一个纸包,打开层层包裹,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吊带睡衣。
珞琪俏然一笑,套在身上,对了穿衣镜左右照看欣赏。睡衣质地轻薄,飘然轻荡,朦胧的线条若隐若现,尤其是胸前那两粒红豆更是深浅若无,时隐时现的诱人。也不知道躺在床上的丈夫见到是不是会春心萌动,前晚在床上给他难堪,昨天夫妻赌气一夜,今天是该握手言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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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丈夫奉了差事又将出远门,这之前定然是要迎娶了碧痕圆房,以免夜长梦多。只是这一来二去,她能同丈夫同宿共眠的日子就没多时了。
珞琪围裹上一件厚厚的大浴袍,打开条门缝,吩咐碧痕为她把手住院门,自己看了院内左右无人,一溜碎步小跑逃回自己的卧室。
惊羞得心噗通通乱跳,轻轻带上门,屋内静悄悄,怕是丈夫睡下了。
珞琪带了一脸魅笑,挑了帘子进内室,踮脚轻步挪去床边,想要突袭般扑去床帐内吓丈夫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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