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云阁,误撞了那桩污秽的尴尬事,如今凭她巧舌如簧精心遮掩,却终究难逃公公那双锐眼。
可该如何回答?那枕云阁里的男人是三弟焕信,她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若让公公得知,定不会轻饶。
不等珞琪答话,杨云纵已经抢先应道:“儿子是曾去过枕云阁,不过是去寻回媳妇,不过……”
云纵的话音犹豫,老爷子哼哼冷笑几声,话语中恶狠狠地问了句:“不过什么?你媳妇那些女扮男装去吓四太太的话,哄得过杨府上下,难道还能欺瞒为父不成!”
慌得小夫妻都以头碰地,大气也不敢吱。
珞琪跪地垂头,侧目偷望抿咬嘴唇的丈夫,心下想,怕是公公不审出个究竟,捉拿到那j夫滛妇定不罢休了。
杨云纵沉静地低声回禀道:“回大人的话,夜黑雾重,儿子和媳妇都未能看仔细,就是四妈妈也只是看得个背影,认不真切。”
话音刚落,老爷子一脚踢翻云纵破口大骂:“孽障!你闹形薰恚钟泻尉澹咳舴强辞辶四荍夫是谁个,如何挂了这汗巾子在那里示警?。br />
珞琪心下暗惊,公公很少如此失态没个节制,竟然动粗踢打儿子。
但又佩服公公好深的眼力,旁人都被她的逢场作戏蒙混过去,只是公公却在众人丛中独醒,看穿了这些破绽。
“说!在为谁人遮掩?若不是这府里同你关系亲密之人,依了你大少爷的脾性,不是过眼云般事不关己一笑而过,就是拿出你那少老爷的威风了。”
公公一番奚落的言语,珞琪就见丈夫以头抢地,更是不肯开口。
云纵自幼被大伯父收养,同生父生母极少来往,呼唤生父杨焯廷叫四叔,父子关系冷漠。加之云纵少年时投笔从戎去朝鲜国多年,直到养父去世才从朝鲜回家奔丧。那时生父杨焯廷已经坐上龙城督抚之职,执意将他这个亲生的长子收回房下,其间感情微妙难言。
云纵平日尽守子侄下属之礼,敬生父如长官长辈;杨焯廷待这个长子也如陌生晚辈一般,平日叱责都是留了分寸,就连几次恼怒责罚,也都是拖来幼子冰儿代打。父子间总受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也无人去打破它。
珞琪心里焦虑万分,在公公面前徐庶进曹营的做法断然使不得,公公哪里是那能得理饶人之人,就看平日里管教训责几个小叔叔就手段不一般。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对于父亲的厉声喝问,云纵仍是跪地不语。显然,没有看清是谁的借口也不攻自破。
杨焯廷赫然仰头长叹一声,瞥了眼珞琪道:“琪儿,去取家法来,板子藤条都尚可。”
珞琪心头一惊,难道公公要亲自动手拷问丈夫?
丈夫一心息事宁人,也是为了杨家的脸面,老爷子未免太过矫情,如何不依不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丈夫爱弟心切,自然是不肯招认出三弟焕信的。
珞琪前思后想,设计如何为丈夫脱身,于是乖巧地恳求:“爹爹,饶了相公吧,家丑不宜外扬,不管相公看到的是谁人,此人今夜定然已是吓得魂飞胆破,再不敢肆意胡为,爹爹还是息事宁人为好。”
老爷子目露狠意,瞪了珞琪一眼问:“媳妇,难道你知道此人是谁?”
珞琪慌乱摇头否认,目光散乱。
“去取家法来!”公公一声怒喝,珞琪忙提了衣襟起来,碎步小跑出了书房。
头脑一阵乱,去哪里去寻家法板子,霎时间脸一红,想到了适才小夫妻逗闹,丈夫扔在床头的那根竹戒尺。
冰凉的戒尺拿在手中,宽宽的竹板中间已经磨得光亮,不想今晚才沾过她殷珞琪皮肉的家法板子,转眼就要打在丈夫身上,这才真是患难夫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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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琪寻思片刻,拉开抽屉拿出今晚拾到的赃物,玉佩和红抹胸,走出几步,又是迟疑回转,将红抹胸塞回了抽屉中。
珞琪转回到书房,丈夫依然保持着那恭敬的姿势跪伏在地。
珞琪怯生生地凑到公公身边,双手奉上戒尺板子,公公没有伸手接,只是回身吩咐珞琪道:“你来打,替为父审他,打到他开口说出实情!”
“我?”珞琪惊叫道,忙缩头捂住嘴,偷眼看地上丈夫,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珞琪心里忽然生出些促狭之意,晚间丈夫还拿出一家之长的威严来教训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媳妇,才不多久,就要被她这媳妇反过来教训。天下的事竟然如此滑稽,珞琪颇感无奈。
公公的话自然是不得违抗,她凑到丈夫身边,笑声逗他道:“相公,珞琪也是奉了爹爹的吩咐办事,相公莫怪。”说到这里,心里反是窃笑,想是公报私仇的时辰到了。
“打!问他,到底那j夫是何人?”公公背了手。
珞琪轻轻地在丈夫撅起的臀上打了一下问:“相公,爹爹问你话呢,要如实回答。”
说罢掩了口窃笑。
却不防备公公倏然转身,沉了脸瞥了眼地上的云纵吩咐:“忘记规矩了?”
“大人!”杨云纵猛然抬头,目光惊恐,又似是讨饶,嘴角抽搐,又在父亲威严的目光逼迫下,缓缓直了身子,将后襟撩起掖到前面。
珞琪立时记起,公公立的规矩,杨家子弟受责是要褫衣受杖的,顿然间觉得面红耳赤,脸颊微热。
珞琪知道杨家的规矩严,子弟犯了规矩,那被打起来是没个脸面可留的。只可惜丈夫身有功名,少年漂泊在朝鲜国,立身扬名,如今却要像个孩童般被父亲责打,怕已经是颜面扫地。
丈夫少年得志,心高气傲,平日不是目空楚天,也是不曾轻易服过谁。平日屈从公公,无非是事君事父的伦理在。如今公公要丈夫云纵如稚童般褫衣受杖,怕丈夫无法去接受。
珞琪正在为丈夫忧心忡忡,望了眼公公,又看向跪伏在地正在解衣的丈夫,霎时间惊呆。丈夫下身竟然穿了一条红色团花的女人底裤,那裤竟然是她的。珞琪一时间瞠目结舌哭笑不得。
估计是丈夫匆忙间抓起衣裤穿了下床,竟然把她那条石榴红色团花绸裤误穿了去,裤子显然短,跪在地上洒脚都抽到小腿肚处。珞琪掩嘴哑然失笑,又偷眼望了公公强忍了笑容。
此时公公似乎也察觉,但是脸色不变地看了儿子缓缓地含屈带辱去松解裤带,将裤子褪下,露出一段臀股,肌肉紧实,透着健康的光泽。
珞琪不忍下手,几次举了板子,又偷眼望了公公,抿咬了唇动难以打下,仿佛那根戒尺重似千钧。
珞琪和云纵是表兄妹,记忆里表哥从未受过养父责打,反是从朝鲜归国回到生父身边这些年屡遭箠楚,但纵是受责也从未如五弟那般被辱打。
公公恼怒地喝骂:“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真要拖了你去庭院里,让阖府上下看你大少爷挨打,才肯从实招来?”
珞琪心如撞鹿般噗噗乱跳,公公说到做到,定然是一言九鼎。
但丈夫平素极好脸面之人,竟然毫不抵抗之意,冷冷地应了句:“儿子……无可奉告!”
“好!好!有骨气!”公公怒道,抢过珞琪手中的板子,抡圆了朝儿子云纵臀上狠狠打了几记,竹尺落在皮肉上响声闷沉,杨云纵周身一阵阵战栗,嘴里却不停说着:“大人保重!”
珞琪慌得捂眼不敢看,怕丈夫也要同五弟一样被打得皮开肉绽了。
“来人呀!来人!”
公公一句话出口,管家推门而入,珞琪羞得满面通红,猜想丈夫此刻也该是无地自容,恨无条地缝遁身了。
“将这畜生,拖去二门,打!”杨焯廷咬牙切齿道。
珞琪大惊失色,不想公公竟然有如此过激恶毒的狠招数。丈夫不过是误撞j情的人,真正应受责罚惩处的是那j夫滛妇。
记得当年在朝鲜,为了一件公事,丈夫公然顶撞了他平日最佩服崇敬的师长原大帅,被拖出辕门挨了次军棍。那顿军棍让十九岁的丈夫颜面尽失,愤懑交加竟然一口血喷出,大病一场,险些送命。那是她和丈夫私逃从龙城到朝鲜国的第一年,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珞琪从未曾有的恐惧,而丈夫如何也不肯睁眼吃药。最终,是原大帅亲自来到病床前,抱起丈夫云纵一口口地喂药,刚柔兼济地唬了他,才令年少气盛的丈夫咽下这口闷气。
而如今,公公平素与丈夫父子失和,若是如此一顿辱打,非但是丈夫无面目立身于世,就是公公也未准能和原大帅一般对丈夫事后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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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难坏了珞琪,脑子里每根筋紧绷,仿佛被扯落裤子要挨打的不是丈夫,反是她殷珞琪。
珞琪忙扑跪向前劝阻:“公公英明,相公他忤逆爹爹是该教训,只是爹爹拖他去二门打,怕府中上下定然议论纷纷,无中生有,若是传出去些扑风捉影之事,怕有辱杨府门风,也徒让外人笑话爹爹治家无方。不如还是媳妇替爹爹来拷问相公吧。”
珞琪一番话语音急促,却是有条不紊。
杨焯廷看看她,挥挥手示意管家退下,又望望地上跪伏着的儿子杨云纵,咬了唇抡了板子又泄愤地打了几记,扔了戒尺吩咐珞琪道:“去取毛竹板子、藤条来!”
看来不问出个究竟,公公定然不肯罢休,公堂上的酷刑都要用上了。
“去,喊了冰儿过来!”公公沉声道。
“大人!若是治罪只拿儿子试问,冰儿五弟身上伤还未愈。”杨云纵慌忙阻止,五弟冰儿是他的死|岤。
父子二人僵持,珞琪心里更是愤懑,原本夫妻二人鱼水交欢,共度巫山云雨,却被公公杀来给搅黄。
如此僵持下去定然是没个了断,眼见天色将要大亮,珞琪真不忍丈夫再受荼毒,若是公公真发了狠心拖了丈夫去二门当众责打,这岂不是要害了丈夫的命。
珞琪也顾不得许多,眼里心里全是自己的丈夫云纵,于是挺身向前道:“爹爹,不知道爹爹想知道的,可是此物?”
说罢从怀里取出了三弟焕信遗落在枕云阁的那块儿玉佩。
16 但是相思莫相负
“珞琪!”丈夫厉声喝止,但妻子的招供已经是棋落无悔。
公公杨焯廷震惊的目光瞪视着儿子云纵。
颤抖着手接过珞琪手中那块儿玉佩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杨焯廷面露痛苦神情。
三公子焕信是云纵的异母兄弟,二姨太所生,自幼被过继给了云纵的生母大太太当嫡子抚养。
这都是因为大太太所生焕豪、焕儒二子是孪生兄弟,孩子出生恰逢杨焯廷的当家长兄,前任龙城总督杨耀廷过了天命之年都没有子嗣,就强行过继了四弟杨焯廷的长子焕豪给他做儿子。却不想云纵的孪生二弟焕儒六岁早夭,杨焯廷的正房再无子嗣,二姨太生的小焕信就被大太太抱去抚养,也是为给孩子个好的名份。
三弟焕信自幼儒雅机敏、能言善辩,被杨焯廷当做四房的继承人调教,颇为看重。
珞琪偷看一眼神情肃穆的公公,心想公公做梦都不敢想他倚重的三公子焕信竟然干出如此衣冠禽兽的不齿之行。
珞琪知道公公疼爱三弟焕信,焕信头脑精明,杨家的账务店铺多是三弟帮忙经营打点,平日在杨家颇有些恃宠而骄,对云纵这位大哥都带了轻慢。
几次公公和丈夫云纵间的矛盾都是三弟在从中作梗挑拨,因此珞琪对三弟颇是厌烦,只是丈夫却一味指责是她妇人之心狭隘多疑。此次珞琪并不是公报私仇,只是觉得丈夫为了这个没良心的三弟如此付出不值得。
孔夫子尚且主张“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而非“以德报怨”,更何况她殷珞琪和丈夫并非圣贤。
“好!好!甚好!皆是杨家的孝子贤孙!”杨焯廷牙缝中挤出的字一字一顿。
珞琪偷眼看丈夫,云纵面带羞愧难堪,却不敢提起裤子,只是叩头道:“大人,珞琪她不过是在人去楼空后,于枕云阁内寻到此物。儿子愚见,此玉虽为三弟腰间之物,遗落在枕云阁,只能推断三弟足迹曾去过枕云阁,却不足以证明三弟当晚就在枕云阁行那苟且之事!”
珞琪纳罕地望着丈夫,那枕云阁内的情景,丈夫比她看得多,连她都看清了三弟的面孔,如何丈夫仍在为三弟遮掩。
珞琪暗自埋怨丈蛘媸呛浚娜裱叟乱丫冻鏊诔痘眩袷撬羌妇溲杂锓笱芫湍苊苫旃兀?
又是几声冷笑,公公喝了声:“来人!去把几位少爷都喊来,逐个拷打!”
管家跑进来应了声,目光停留在跪伏在地的杨云纵身上片刻,转身离去。
珞琪比丈夫更为慌张,公公为了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竟是无所不用其极。
“爹爹容禀,媳妇看得真真切切的,是三弟从枕云阁出来。”珞琪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见所闻一一如实叙说,几次丈夫欲插言,都被公公一个严厉的眼色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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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听罢珞琪的陈述,杨焯廷才吩咐少爷们不必过来,仍逼问珞琪确认道:“你听得是,焕信他在喊‘姨娘’?”
珞琪点头。
“可曾说是哪位‘姨娘’?”
珞琪道:“媳妇没曾听到,也未曾看到。媳妇不敢有半句欺瞒。那女人嬉笑声很弱,且出门时一袭黑色披风周身裹得严密,难以辨认。后因四妈妈承认她在枕云阁遭调戏,媳妇才信口说了那些话敷衍,也是怕家丑外扬。”
杨焯廷将玉佩揣入怀中,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长子,目光中满是失望,拂袖而去。
珞琪尾随了公公送出几步,待公公出了院门,珞琪才慌忙跑回书房。
丈夫仍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冰凉的地上,头触着地砖,人却是不言不语。
珞琪知道丈夫的痛苦和羞愤,并不多问,只是默默帮他提起裤子,指尖小心地抚弄那一道道乌青色的肿痕肌肉,丈夫的身体一阵痛苦抽搐。公公平日看似羸弱,出手竟然如此之重。这怕是这些年回到杨家以来,公公第一次较真地亲自责打丈夫云纵这个长子。珞琪的小手在丈夫臀间轻揉,那臀肉冰凉。
“疼吗?回房吧,人家给你拿些烧酒来揉。”珞琪低声安慰道,“被爹爹打的,不羞。”
丈夫直起身,手伸到后面推开她的小手,自行提了裤子起身,没有看她一眼。
珞琪自知此刻不宜多做解释,便转去卧房寻药酒,待回转到书房,门却被关上,灯也熄掉,黑魆魆一片。
珞琪想他是在赌气,轻扣了几下房门也没人应答,稍一用力,门竟然虚掩,丈夫不知去了哪里。
珞琪一时间慌了神,莫不是丈夫心有不甘,追了公公的脚步而去,那厚德堂前岂不是又有出大戏要开锣。
也顾不得许多,珞琪慌着要向院外去,却被闻讯出来的它妈妈和碧痕拦阻。
公公讯问的事,珞琪自然不便同下人们多嘴,她原本不是长舌妇,况且这些丑事传出去徒增笑柄。
它妈妈是知道老爷过来,只是不知道大少爷又为何事触怒了老爷挨打,嘴里埋怨了云纵越大越是不懂事理,边吩咐忠儿去找寻大少爷回来。
回到房中,珞琪坐在床边愣神,回味今晚一场场暴雨惊风般的闹剧。
碧痕凑在她身边低声问:“小姐,姑爷被老爷打得狠吗?”
珞琪瞟了眼碧痕,碧痕怯怯的目光中含着娇羞,掩不住对大少爷的关切。
人尚未过门,心已经在丈夫身上了。
珞琪逗她说:“等会儿子你去给你家小女婿姑爷擦药,自己去看。”
羞得碧痕“哎呀!”一声责怪,双手捂了脸跑开。
珞琪拥着被子缩在床边,直等到鸡鸣破晓,才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丈夫进了书房。
又听丈夫大声唤着忠儿和碧痕,珞琪穿鞋去书房,丈夫视她如无物一般,在忠儿和碧痕伺候下洗漱。
珞琪轻声问:“去了哪里?也不曾支语一声,害得人家担心。”
丈夫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用手巾敷着面颊。
“姑爷,小姐提心吊胆的偏要去找寻你,是它妈妈拦阻了,说怕老爷知道怪罪。”碧痕小心翼翼道。
云纵侧眼上下打量碧痕,笑了笑又摇摇头。
抬眼望了眼打帘子进来的它妈妈吩咐道:“奶娘,老爷吩咐下来,明晚就同碧痕拜堂圆房,早些了却这桩亲事。”
“这么快?”不等珞琪开口,它妈妈惊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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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是珞琪心中纳闷之事,就是纳妾,总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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