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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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5部分(2/2)
    “那二格格想必你是见过的。”公公等了她的话。

    珞琪想想,笑了应道:“南安郡王爷家的格格自然是品貌超群,只不过……”

    公公嗯了一声,珞琪接了讲:“不过听说那二格格患了怪症,此番南下就是寻医来的,再者,也不知晓二格格和五弟八字是否般配?”

    公公沉吟片刻,吩咐她下去,珞琪这才心怀忧虑地退下,满心的不快。

    五弟十五岁,该是娶亲的年龄,只是她平日总拿五弟当孩子看,没曾留意五弟长大成|人。

    满怀忧思向自己房里去,夹道里小丫鬟宝儿跑来寻了她道:“少奶奶,您娘家的表姨来了,在后园小门外候着,不肯进来呢,定要少奶奶出去见她。

    珞琪确实有几位表姨,但不是在广州就是在京城,心里觉得奇怪,随了丫鬟去了后园小门。

    一袭黑色斗篷,黑纱蒙面,珞琪觉得好生奇怪,就见后园门里站的那人摘了面纱,脸色苍白,几步向前问了珞琪道:“少奶奶不认得了?”

    珞琪打发走丫鬟,独自带了来人来到枕云阁。

    满眼芳树,落花如雪,黑衣人脱去斗篷跪在地上痛哭道:“少奶奶救命。”

    珞琪认得,这是翠楼孃孃,是丈夫云纵的养母的贴身陪嫁丫鬟,也是红绡的母亲。

    楼孃孃伏地痛哭失声,叩头哀求珞琪救她的女儿红绡,珞琪如何也搀扶不起她。

    “少奶娘,若是太太还活在世,一定会救红绡。如今大少爷不在家,奴婢只有求少奶奶开恩搭救。若是红绡这孩子果然作j犯科,奴婢没那个脸来求少奶奶。只是红绡冤枉,我昨日才陪了红绡去慈恩庵见过庄表姨小姐,她托红绡带了封信给老爷鸣冤,揭露杨府里男盗女娼之事。不想今日红绡就出了事,被诬陷卖去妓院。”

    春寒料峭,珞琪已经感觉到脊背发凉,若是楼孃孃所言属实,那红绡岂不是冤比窦娥了。

    但丈夫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如何去出面做主?公公定下的事,定然不会听她几句求告就罢休。红绡那封信,不知道是否递去了公公手中。

    珞琪心想此事重大,无论如何也要等丈夫回来商议。

    “少奶奶,奴婢去过了凝香院,那里的老鸨要三百五十两银子才肯放人,还必须要家里的男人出面具押。奴婢家的男人早亡故了,举目无亲,也无钱。少奶奶,就念在死去的太太面上,救救奴婢和红绡吧。若是晚了,红绡就要被凝香院转去上海的分堂子了。”

    珞琪心里伤感,楼孃孃提的死去的太太不仅是丈夫云纵的养母,也是她的亲姨母,无论如何,帮这个忙她也是义不容辞。

    杨府人多嘴杂,珞琪答应了楼孃孃去救人,送走人落寞地走过桃花林。

    珞琪仰头看着阴翳的天空,寒润中泛着香意,夹在花瓣间轻扑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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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拈袖上的红瓣,徘徊在桃林间观赏这一番春意。

    薄雾轻起,溢散了桃花未落的一脉暗香,在人语秋千的深院中依洄荡漾。

    青雾缭绕,星星点点下起雨来。

    珞琪坐在湖边的石上,看着雨一滴一滴从天际垂下,在湖面的柳叶上流转,光华烁然。

    绵绵的雨一滴一滴飘落,点染着她的云鬓。

    珞琪并不躲,任由雨一滴一滴从罗裳绣裙上滑下。

    她喜欢这雨,这样绵绵,这样情意切切,有种欲语还休的味道。

    手背上滴了一滴,珞琪低头,澄澈如水的眸子凝视着那滴欲逝的水珠,身边萦着一川烟雨,而青雾散起,迷离了他的眼,仿佛远处的桃花也看不真切。

    她望着这雾,心底蓦的涌上一个人来。雾那么淡,又那么浓,就在珞琪周围,将他萦绕成云雾缭绕的凡尘仙子。

    可偏偏,珞琪触手,却什么也抓不住了。

    转眼之间,烟消云散。天犹寒,水犹寒。

    珞琪不由得轻轻叹口气颔首,如水的眸子与青雾缭绕的一汪池水相映,一般幽深。

    一声叹息随着细雨错落于三月的湖面,飘散了满湖桃花的春怀,周围萦绕着莺歌燕舞,却又是以那样欲泣无声的沉。

    桃花落闲池,飘散了满湖望穿秋水的情思,春愁如此消瘦。

    忽觉头上飘过一阵花雨,簌簌而下的花瓣落满衣襟,正在纳罕如何无风花雨骤起,就听身后五弟焕睿调皮地笑声传来。

    “嫂嫂,似此良辰非昨日,为谁风花立小园?”五弟手从桃树枝上撤出,摇头晃脑咬文嚼字地逗笑。

    “啐!不去书馆苦读准备秋闱赴试,若被爹爹知道剥了你的皮!”珞琪嗔怒道。

    焕睿漫卷诗书,把玩着手中泥金扇,眸光中映着丝雨如线,甩开折扇轻摇,幽然一笑,书卷气尽显聪慧,略含几分淘气。一身素白团花褶宁绸长衫,腰系丝绦。

    雨丝风片,飞花轻灿,淡烟微雨的天幕下,五弟焕睿的衣上泥絮片红微依,雨润春衫清透,嘴角间若有若无的笑意,令珞琪不禁记起当年的丈夫。立在故园细雨迷蒙中,一样风姿俊逸,风采卓然的少年,那是珞琪对丈夫云纵起初的印象。

    珞琪微微垂眸,黯然叹气,不知远在异乡的丈夫此刻可也是栉风沐雨中。

    又想到公公刚才提及南安郡王府来提亲的事,再看五弟焕睿,心里别是一番滋味。

    19 斜风细雨不须归

    珞琪回到房间更衣。

    换上白色绸衫、竹根青缎马甲,系了鹅黄|色荷包将银票藏入靴掖子中塞进厚底快靴。

    打了根油松长辫拖在脑后,系上大红色珠花穗子,披一件暗色披风,立在西洋更衣镜前顾影自盼,真是活脱脱一位掷果潘安。

    摇了扇子出门来到桃花园,五弟安排好车马已经候了多时,左右巡视见无人察觉,才带了珞琪上了后门外街口拐角处候着的洋马车,驾车而去。

    洋马车如一黑箱子,左右开着明澈的玻璃窗,车下有两只巨大的轱辘,车条明亮如雪,飞跑起来比本地的传统马车平稳轻快。

    车座下是隔板,可以储放物品,车厢内倒也宽敞。

    珞琪轻掀白色的窗纱,看着两旁景物飞驰而过,对五弟交待道:“见到老鸨,只说你是红绡娘家兄弟,发财阔达了特来杨家赎回妹子,却不想妹子得罪主人被卖到勾栏。废话少讲,怕老鸨贪财,定是要翻上一倍的价格方肯放人。也不必过多纠缠,只赎了人,记得拿回卖身契,带了红绡回车上即可。”

    凝香院在闹市街区,门口灯球成串,彩绸飘扬。门廊上挂着一串串小赤铜牌,上面刻着妓女的花名,下面彩绸穗飞扬。一阵春风拂过,小铜牌间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如编钟奏乐,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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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隔窗眺望,感慨这凝香院的花楼好生气派。

    珞琪自幼受西方思想教化,虽然开化,但也是受礼法约束,不敢胡行。妓院之地,家中子弟都不敢擅来,更不要说她一个女眷。所以珞琪只能让五弟出马来赎回红绡,送还给楼孃孃,待丈夫回来再做定夺。

    眺望花楼,三层高楼环着天井,雕梁画栋,红绸翠彩相间,好不气派。

    五弟焕睿摇了扇子大摇大摆进了凝香院,一位花枝招展的老鸨满脸谄笑迎了出来,笑得喜上眉梢。

    珞琪在车里望着来来往往的嫖客,被那些门口狂蜂浪蝶的滛声艳语勾得满面羞红,却见焕睿一脸颓然地出来回到车上,极力掩饰慌张低声对珞琪道:“里面有几位是我的同窗,认出了我,所有人都来看我这杨督抚家的阔公子,嫂嫂,我们还是回去吧。”

    珞琪迟疑片刻,左思右想却不甘心,若是迟了,怕红绡就被转卖去上海的堂子,如何对得起对楼孃孃的承诺?

    珞琪壮壮胆子,对五弟说:“没人认得我,我去冒充红绡的哥哥,你随我再去一遭。”

    “嫂嫂,你疯了不成?杨督抚家的公子逛妓院就是奇闻,怕爹爹知道要打断骨头,杨督抚家的少奶奶逛妓院,亘古奇闻了!”焕睿紧张地拉住嫂嫂的腕子,那眉心微拧,慌张乞求的样子,很是可爱。

    珞琪摸摸冰儿的脸,低声道:“好冰儿,你不说,我不说,谁个知道?麻利地把人赎了,就是尽人事了。”

    老鸨听说珞琪才是真正来赎买红绡的主顾,上下打量衣服光鲜的珞琪,伸手道:“三千两!”

    “三千两?”珞琪惊愕得合不拢嘴。不过两个时辰,竟然身价从五十两到三千两翻了六十倍,这分明是漫天要价。

    珞琪缓缓神,压住胸中的郁忿道:“我这妹子被卖出杨家不过五十两,如何只晚了一步,竟然要三千两赎金?”

    老鸨嘻嘻一笑,扭着腰肢,百褶裙微颤,指了楼上那些兴致勃勃的嫖客道:“今晚你妹子开苞的竞价就是三千两银子起叫,若等到晚上,或能得更多。”

    珞琪气恼得正欲同她理论,又想到老鸨爱钱,见她和五弟是阔公子,定然想狂敲一笔。

    老鸨子摇着手中的罗帕,矫揉造作地轻沾鼻下的细汗,瞥了眼焕睿大声喟叹道:“如今生意难做。看得我们这凝香院表面风光,可是禁不住官府一次次来收捐税盘剥。就说令尊杨督抚大人为太后老佛爷筹办寿礼,从我们凝香院三番五次换了名目地收捐,如今嫖客和姐儿过夜要收‘风流捐’,陪酒要收‘风水捐’,三边收钱,三百两银子你就想买姑娘了?”

    焕睿刚要恼怒,被珞琪拦在身后,眸光一转,温和的语气央告老鸨道:“那就请妈妈带我先见小妹一面。”

    老鸨却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待凑足了钱,自然就见到。”

    正这时,龟公急匆匆跑来,喊了说:“不好了,那尚小姐跑掉了。”

    老鸨一听,撇下珞琪和焕睿随了龟公向后院跑,边跑边叫:“这个罪犯的女儿还真是刁顽,到底是被她跑掉了!”

    救不出红绡,珞琪只得同焕睿退出凝香院,相视惨然,虽不甘心,也是无奈。眼前除去凑钱,别无它策。

    珞琪立在门口,望着迎来送往的那些衣服光鲜的嫖客,心里满是恨意。沉吟片刻,对焕睿说:“先回府,我寻些首饰当了赎回红绡。”

    “嫂嫂,三千两!不用同大哥商量?”焕睿犹豫道。

    “是我娘家陪嫁之物,不用告知他。”珞琪应道。心里却想孤注一掷了。

    一队提了扁担棍棒的护院武师从凝香院里涌出,嘴里喊着:“别让那犯官的女儿跑掉。”分做两路追去。

    珞琪摇摇头,心想不知道又是哪个女子不堪凌辱折磨,冒死逃出勾栏。

    同焕睿上了马车,赶车的车夫一溜小跑从凝香院里跑出,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上面贴着“凝香院”的红色纸条。车夫晃晃酒葫芦炫耀道:“凝香院就是会做生意,凡是拉客来的车,一人赏一壶老酒,三枚大子。”

    珞琪也不同他多语,上了车一路返回杨府。

    车跑出一段路,珞琪同焕睿互相抱怨老鸨的见利忘义。

    无意间,珞琪就见坐下的车箱里露出一段儿淡粉色的绸衫角儿,心里一阵狐疑,伸手示意焕睿闭口,仔细聆听,忽然大喊停车。

    20 少年不识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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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海棠春巷的尽头,巷口列了一队奉命搜查的官兵。

    车门被打开,一个尖瘦的脸的兵总探进来吆喝:“下车下车!搜查逃犯!”

    巷口集了不少被扣下检查的车辆。

    海棠春巷是妓院娼馆云集的地方,平日夜间彻如白昼,门庭若市,达官显贵接踵而至。

    珞琪同冰儿对视一眼,她不敢动,因为她的座位下有秘密。

    冰儿却浑然不觉,眉头轻扬,一脸公子哥儿的傲慢之气,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爷是谁?”

    冰儿的腰上解下一个垂着黄|色绦子的红木牌,上书“龙城总督府”赫然的大字。

    兵总立刻陪了笑脸,捧了那块牌子走,转瞬又跑回来奉给焕睿,连连赔罪道:“少老爷息怒,小的狗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杨督抚家的少老爷驾到,多有得罪。”

    不等焕睿发话,那兵总又谄媚陪笑道:“都是那该死的朝廷罪官尚三喜惹出的这些麻烦。他诽谤朝廷妖言惑众,皇上将他满门抄家已经是恩典,却不想他的儿子逃跑,据报逃在了海棠春巷。”

    “混帐掌嘴的话!既是亡命天涯,还敢逃到秦楼楚馆人迹杂沓之地嫖妓?”焕睿骂道。

    车被放行,继续前行。

    珞琪记得奉旨查抄尚家还是丈夫亲自带兵前去。

    那日正是尚三喜老母七十大寿之喜,门前车水马龙。官兵一到,那些赶去贺寿攀附之人立刻如鸟兽散,颇有番树倒猢狲散的凄凉。

    尚老爷是吏部侍郎,近来被查出户部大笔亏空。老佛爷和皇上过问此事,尚三喜却妖言惑众敷衍塞责,惹得龙颜大怒。户部尚书严大人被罢免,尚三喜被斩首,满门抄家。

    父亲有罪,就要将女儿贬入妓院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这也未免太过残酷。这也是珞琪一直不平之事。

    如若此刻躲进车里被人追赶的确实是尚家的女儿,包庇朝廷罪犯,一旦被查出,是要祸及满门。这尚家小姐被擒回妓院,不知道又是一场如何的凌辱。珞琪心下犹豫,眼见车已经越来越接近杨府,心里更是忐忑。

    眼下最妥贴的办法,就是神鬼不知地助这尚小姐悄悄逃此厄运,哪怕嫁入贫民小户安老一生,也是种福分。

    珞琪望了眼五弟焕睿,他正眺望窗外濛濛细雨如烟的景色。

    珞琪吩咐在一个三岔路口停车,对五弟徐徐道:“这车太过颠簸,暂且歇歇脚。咱们去前面的酒楼坐坐。”

    说罢吩咐车夫先去定个雅间。

    珞琪解下腰间的荷包,里面有她随身带的一些金瓜子、金叶子、银毫子,还有几枚散碎铜板。

    珞琪揉弄几下,微抬起身,掀开座板,将那荷包扔入座下的箱子里,喟叹一声:“人世无常,富贵有命,但能平安度日即是福。”

    细微的动作并没让粗心的五弟发觉。

    不等车夫回转,珞琪就大敞开车门,带了五弟一路向那个酒肆而去。心里想,若是车里的女孩子机灵,就该借机拿了钱逃走,这样的结局皆大欢喜。

    茶馆小坐,吃了些茶点,回到车里。

    车跑出一段儿,珞琪才记起车座下的那“秘密”。

    徐徐起身,掀开座板看,那箱子里已经空空,不见了那压着的粉色绸衣襟角,也不见了她扔下的那个荷包。

    嘴角淡笑,盖上座板,焕睿好奇地问:“嫂嫂,在寻些什么?”

    珞琪笑而不答,心中暗盼那女子能够逃出妓院和官兵追捕。

    从后园门溜进府里,匆匆回到房间更衣,惊慌失措的小丫鬟们已经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告知,老爷已经派人来唤过她几次,吩咐少奶奶回房后务必速去厚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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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一阵心慌,莫不是公公已经得知她和五弟去过凝香院?

    提心吊胆向前院走去,心想公公若是知道了她堂堂总督府的大少奶奶偷偷去了妓院那种地方,定然严惩不怠。还有五弟焕睿,焕睿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幼从名师,文采超群,公公对他寄予厚望,竟然小小年纪被她勾去妓院娼寮,怕也逃不过公公一场重责。

    瞻前顾后地向厚德堂走,迎面管家杨福带了两名小厮从夹道那头过来。

    走近时,珞琪才惊讶地发现,两名小厮看来十分面生,一名手捧着黑漆家法板子,一名捧着托盘,上面有一块儿被血浸透的白绸。珞琪双腿发软,难道她更换衣衫盘头的片刻功夫,五弟冰儿就被公公痛责了一场?

    管家吩咐两名小厮快些走,对珞琪拱手道:“少奶奶,老爷在堂上候了多时了。”

    珞琪心想不祥,这才觉得有丈夫在的时光竟然是多么好,大事小事塌下天都有丈夫那伟岸的身躯为她扛着。

    又走出几步,快到前院时,小夫人霍小玉在角落里向她招手。

    珞琪迎过去,轻服一礼喊了句:“小妈妈万福。”

    霍小玉笑盈盈地轻声道:“今天是大少爷养母的祭日,若是老爷问起少奶奶去了哪里,只说是去郊外焚纸钱去了。”

    说罢嫣然一笑,转身轻盈地走开。

    珞琪心下万分感激,难得小夫人这片细心体谅。丈夫自幼被过继给大伯夫妇收养长大,大伯母今天的忌辰,她去祭祀也不为过。

    心里欢喜,便放快脚步,厚德堂院里,却遇到了四太太庄头凤出院门。

    四太太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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