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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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22部分
    缓缓声道:“嫂嫂,那日家宴,嫂嫂对爹爹讲述的那番中国要强国,不是在强军,而是改效法西方强民的道理,冰儿说给社里地朋友们听,大家都连声称好。难得嫂嫂有此眼光,真是胜过男儿十倍。”

    珞琪腼腆地笑笑道:“冰儿,你也该知道这病去如抽丝的道理,几千年过去,许多病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

    冰儿从袖子中掏出一张油墨新干的小报道:“嫂嫂,这是冰儿同复华会兴华会的朋友办的报,叫《龙兴报》。嫂嫂拿去看看,里面有中日大战的时局。前方的消息,说是如今北洋水师的铁甲舰炮弹都不全,买炮弹的钱都被挪去修颐和园了!还有,北洋水师在国外订购的铁甲舰因为不能交付钱款,已经被日本人买走!日本的舰队快我们一倍不止。换句白话说,就是我们要打日本的军舰,我们追不上;日本人要打我们,追着屁股就赶上,我们跑不掉!”

    冰儿说得义愤填膺,伸手一把抓住藤架一扯,扑棱棱地惊起几只黄鹂鸟,一串串青绿微红的葡萄掉落下来。

    “冰儿,嫂嫂的葡萄也惹到你了?”珞琪将报纸折叠塞如袖口,它妈妈已经哎呦呦心疼地叫嚷着跑来。

    “五爷,又是发得哪门子疯?这好端端的葡萄才挂了果,你这扯它做什么!”

    冰儿进了书房,珞琪回到房中,将那份报纸展开仔细地阅读。

    不知不觉中竟然被报刊中的内容吸引。文章中多是针砭时弊,对当今国人的一些陋习怪事嬉笑怒骂地评判。

    其中有一篇文章的名字是《龙城目睹怪现状》,署名是“冰魔”。

    珞琪看罢一笑,字里行间都不难嗅到冰儿的痕迹,那文风犀利,笔法流畅,一气呵成,令人读来如饮醇醪。

    里面评的是日本天皇裁减自己的一日三餐,节衣缩食将皇宫内的银子挪去扩建水师购置军舰,一方面全国普及教育,让孩子们读书。更令人触动的是,他们教育孩子们,日本是个缺少资源的国家,要想富强就要努力,而且让孩子们从小就仇视中国,玩一些打败中国的游戏。

    珞琪先时曾听丈夫提及过这些事,也从洋人的报刊中知晓一些。

    门帘一响,珞琪慌得将手中的报纸藏匿,却是雨娆端了乌梅汤进来,这才长吐口气。

    继续翻看报纸,不觉被一条新闻吸引得惊住。

    那是前些时曾听云纵同顾无疾感慨提及过,是近来战事愈烈,户部和主战派大臣纷纷上疏上书请停颐和园工程,移作军费。惹得太后老佛爷大发雷霆称“今日令吾不欢者,吾亦将令彼终生不欢”。

    想到日本天皇如何兴办教育,皇宫如何节衣缩食,而大清的国库倾尽国力却在为老佛爷修园子,珞琪心中感慨无限。

    雨娆凑过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望了几眼,珞琪知道她也是个关心时局的,这个女孩子的心怀很阔,也就将报纸递给她道:“拿去看吧,仔细些,某要人见到。”

    第一卷82 疏钟己应晚来风

    “咣当”一声巨响,珞琪吓得心里一惊,门被踢开的声音,外面传来丈夫云纵的骂声:“狗奴才,连个打帘子的人都不见了!平日发月钱的时候比谁钻得都快!”

    “大爷,都是忠儿该死,忠儿该死!”外面一阵清脆的抽打声,是忠儿在掌嘴。

    不过打帘子慢了一步,如何云纵发如此大的肝火?珞琪忙站起身,动作太猛忽觉得腹中一痛,忙咬了牙艰难地坐下。

    雨娆忙搀扶住珞琪嘱咐:“少奶奶,留心!”

    脚步声远去,云纵并未进屋,珞琪从窗格向外望,云纵已改道大步去了碧痕的房间。

    自从碧痕小产后也是身体虚弱,不宜与云纵同房,平素一个人独守闺房很少出来露面。珞琪几次去看她,碧痕总是独自守着窗做针线活,目光呆滞,偶尔同珞琪应几句话也是心不在焉一般。总在屋内不着阳光,脸色都是惨白。加之云纵不常去她的房间,碧痕更是不加修饰,有时那落魄失魂的样子反像游魂野鬼。

    珞琪不忍挺着臃肿的身子在碧痕眼前晃,惹碧痕难过伤心,也就不常去碧痕房间,只打发它妈妈留心伺候碧痕。

    云纵进去碧痕的房间,珞琪反是有些担心,望了眼雨娆,雨娆会意道:“雨娆这就过去看看。”

    雨娆的步子还未到门帘旁。屋外传来碧痕细弱地声音:“小姐,碧痕能进来吗?”

    珞琪忙应了声,就见门帘一打,碧痕进来,宽大的素色衣衫,显得她身躯清瘦娇小。

    “小姐,姑爷吩咐,将他随身的衣物打理出来。他要去军里小住。”

    珞琪奇怪地问:“大少爷本已去军中小住,随身换洗的衣物早就清点了送去军中,军营毕竟不是家中,又不是出远门,不过五天七日回家更换一批就是。”

    看了碧痕为难的样子,珞琪只吩咐雨娆去收拾云纵的贴身衣物。zzz.手机访问.zz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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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痕又道:“姑爷说,家里的银子都是小姐您看管的,他要挪千两银子在手头备用。”

    这话更是新奇,珞琪记得云纵很少身上带多钱。自幼衣食无忧,都是下人打理起居。在朝鲜军中又无甚吃喝嫖赌地恶习,也因原大帅督管得严,每月的银子都是有入无出。反是珞琪精通生财之道,去钱庄放些利钱。回到龙城,云纵更是谨慎,以防落了把柄在父亲手中。如今云纵突然开口讨要一千两,也不知道他做何用。

    珞琪忍不住关切地问:“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只是大少爷可曾说他要这钱的去向?”

    碧痕为难的摇摇头。珞琪叹息一声,知道也是白问。若说云纵,也算少年登科。吃着朝廷俸禄,这每月的钱虽是交到杨家的总仗,分到各房的月钱就不少。加之军中偶有个封赏的钱是归各房的,大房地钱是最富裕的。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它妈妈匆匆忙忙跑进来,大口喘息神色慌张道:“少奶奶,快去劝劝,吉官儿莫是疯了,发疯似的打五爷呢。说是五爷在外面惹了祸。”

    珞琪赶到冰儿的房间,门是反锁,里面传来冰儿不屈地叫嚷声:“大哥,你是哥哥,打冰儿自然是使得,只是大哥若拿《龙兴报》来当幌子就大可不必!爱国何罪?报上哪条说述不是实情?是冰儿胆大妄为不安分?还是大哥和爹爹尸位素餐未能为国分忧,为人臣子理应进谏,明知道朝廷将海军军饷挪用修颐和园的,为什么知而不谏?如今四海内各省灾患连连,流民遍地,涌入龙城,大哥又在做些什么?反是嫂嫂一介女流都知道竭尽所能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没有听到云纵的斥骂声,只听到屋里叮咣乱响的声音和抽打地声音。

    珞琪忍不住叩门喊道:“相公!相公!莫再打了。zzz五弟身上地伤也怕是未愈,更何况暑热,莫生了褥疮耽误了秋闱。”

    叩着门喊了一阵,屋内才清静下来。

    门打开,迎面是丈夫云纵那赤红地眼,面容扭曲怒恼中带着颓废。

    扫了珞琪一眼,一言不发从珞琪身边离去。

    “冰儿!”

    “五爷!”

    珞琪一进内屋,就见到趴在卧榻上的冰儿。

    “不要进来!”冰儿声嘶力竭地喝了声,适才被云纵责打都不见他如此嘶声抵抗。

    珞琪脸一红,拦住门吩咐它妈妈和雨娆等退后,只在门口道:“冰儿,伤得厉害吗?让嫂嫂看看。”

    它妈妈接道:“少奶奶,婆子去看看。他哥哥都是吃婆子的奶长大地,他们哥儿俩还怕看不成?”

    珞琪再进去时,冰儿已经咬了牙勉强提上裤子,吃力地半跪在了床下,咬牙一头汗。

    “冰儿,何时学得同你大哥顶嘴了?可是忘记杨家的家法了!长兄如父,错了对了都该受着的,你这不是自己讨打?”它妈妈责备道。

    珞琪满心的心疼,却也奇怪冰儿在不经意间长大,十五岁的孩子,那根骨头已经凸显,带了云纵年少时的傲气。

    “可是为了报纸的事?”珞琪问。

    冰儿点点头,仰头咽泪,透出几分坚强。

    待安抚下冰儿,拿来药给冰儿涂抹过,珞琪再去书房寻丈夫,云纵去早已离去。

    珞琪心头一阵黯然,不知云纵是不是被近来接二连三的事打击,虽然表面极力掩饰示意和张皇,内心怕是失落得魂魄离窍。

    也难怪云纵,虽是年轻,却已经是朝廷命官,还被父亲架到衙门前当了众人一顿辱打;本以为羞辱他的父亲不是自己的亲生,反是杀父的凶手,却不聊迷局接底,那折辱他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生父,而自己日夜牵挂的养父却原来是陌路的恶人。

    珞琪可以理解丈夫的痛楚,但不能原谅丈夫拿冰儿出气。若是强者,就不该去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弟弟,更何况冰儿曾那么崇拜哥哥。

    “少奶奶,少奶奶,您快给个主意吧!大少爷如今不知是怎的了?老爷近来吩咐下的几桩事,他都推脱军中事物繁忙,给推了。刚才在前面院里对老爷有是冷言冷语,虽不无恭敬的地方,可是那个场景谁都担心。老杨交代的筹粮的活儿,大少爷又扔在这里去喝酒去了。”忠儿带着哭声。

    “大少爷去喝酒了?你为何不随身伺候?”珞琪不解地问。

    “大少爷嫌弃忠儿多嘴,这些日带了新来的旺儿伺候着。”忠儿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

    珞琪安慰他说:“莫急,怕是大少爷喝过酒回来夜里做。他从不误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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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奶奶,那是过往,大少爷如今可变了个人似的。总去花街柳巷,喝得酩酊大醉的。”

    忠儿说到这里,变得支支吾吾。

    “忠儿,忠儿,你们大少爷在吗?”院里传来四喜的声音。

    四喜进来见了珞琪道个万福就问忠儿:“老爷遣我来问问,说是那个赈灾粮的公文可有个主意了?老爷等着呢。”

    珞琪和忠儿面面相觑,忠儿支支吾吾道:“还……还不曾好……”

    四喜沉了脸道:“那还是请大少爷自己去回话吧。我们这跑腿的怕回不仔细。”

    四喜走后,珞琪也知道四喜是怕挨骂,也体谅她做丫头的难处。

    忠儿敲着头哭道:“大少爷如着了魔一般。往日都是老杨的公文甩给他,他都会逐一办得妥帖。如今似乎除去军营里的事,什么事都恹恹的,不理不睬,浑浑噩噩的。”

    珞琪奇怪地问:“可知是为何?”

    忠儿摇摇头,忽然道:“听说军中那个叶管带阵亡了。”

    “哪个叶管带?”珞琪问。

    “就是前些时岁了小钟大人运兵去朝鲜国的叶管带呀,是咱们少爷的左膀右臂。撤军的时候被日本人的炮弹打飞了炸得尸体无存,烂成肉泥了。前方取了他的一块儿焦肉用盒子装了回来。”

    珞琪啊的叫了一声,就觉得心跳加快,气也短了几分。

    “少爷自知道后就喝得大醉,去小叶管带的灵前祭奠时说了很多醉话,说他对不住叶管带。”忠儿道。

    珞琪这一想,怕是云纵要这千两银子是补给叶家的遗孀孤儿的,心里也是凄然。

    但公公分下的活定然是要做的,不知道云纵如何如此大胆。

    “少奶奶,近来全乱了,各地的灾民涌来龙城,龙城近来也是大雨淹了庄稼,怕今年又是个灾荒年。朝廷下旨让龙城接纳灾民,不许拒流民于城外,可是赈灾粮却是迟迟不到,府库里也没了银子。老爷就是为了这个让大少爷拿主意呢。”

    珞琪知道忠儿平日岁在丈夫身边是最用心不过,所说的定然是实情。但如此听来,公公也太过不体谅云纵,遇到事就指望儿子,平素里也未见同云纵父子有恩。

    “忠儿,你去寻大少爷快回来,就说,就说大少奶奶的胎气动了。我在这里侯着。”

    打发走忠儿,珞琪做在案后,将那叠公文逐字地看过。渐渐地,守到日头西沉,天色擦黑。

    “嫂嫂门外传来冰儿的声音。

    珞琪惊得抬头望去,月色下,冰儿扶着门框进来。

    第一卷83 焉知饿死填满壑

    “冰儿,你怎么下地了?”珞琪慌忙起身去扶五弟冰儿,却发现眼前只是风扣门帘的扑嗒嗒响声,别无动静。

    珞琪自嘲地一笑,不知是不是下午见到冰儿被云纵打,为他不平,才有所思必有所梦了。

    将桌案上的案牍收妥,珞琪从斗柜中取出些宫里流出的去心火的紫玫露,又拿了些止痛的西洋药向冰儿的房间去。

    掌灯十分,灯影洒在纱灯上,珞琪只在帘外说了句:“冰儿,嫂嫂进来了。”

    进到屋里发现冰儿的业师顾无疾正从床边花梨木凳上起身施礼,珞琪才见礼道了声:“无疾哥来了。”

    顾无疾同云纵是生死之交,为人颇存清士名流的孤傲,一身长衫,清癯的身形。

    “嫂子,无疾是来寻大哥,几日没曾见他。”顾无疾忧郁的眼神,似是云纵在有意回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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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只说:“不巧了,他本是在家,同冰儿生了场气就出去了,老爷交代的公务也不曾办。”

    说到这里求助的望了眼顾无疾,平日里云纵很多事都是同顾无疾商议着办,虽然云纵年少自负,对顾无疾的话还是依从,在衙门里,顾无疾就如同云纵的师爷。顾无疾原本是有功名的,只是因为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不忍同流合污才宁做一白衣名士。“可还是为了赈灾和流民地事?”顾无疾问了句。见珞琪点点头,应道:“朝廷积弱难返,说是放赈灾款,怕那款子都变成了颐和园的石头瓦砾,哪里还有钱下发到州府?各地督抚衙门,怕要靠自己去筹粮。龙城不是没粮,大户人家都广积余粮,高贮粮仓。以待时机去卖个好价钱!哪里肯卖给官府和百姓做这无利可图的买卖。”

    冰儿纷纷接道:“真是人心不古!这些富户米商不是发死人财吗?龙城外黄龙河沿线的灾民,饿死者不计其数!”

    这些日家里事端层出不穷,珞琪也没能得暇去关心孤儿院逃难出来的孩子,还有难民村的流民们,听冰儿一说,心里既是担忧又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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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没有回家,直到宵禁时分也不见他回转,只托人传来话,说是回军中去了。

    第二天清晨。珞琪坚持去公公房里请安,捧来那份冷置在案头的公文来到公公的房中。

    隔帘传来公公地咳喘嗽痰的声音,那老迈的声音让人听来难过,珞琪立在门口见方妈和四喜等人进进出出。只能在一旁等候。

    方妈妈说:“少奶奶,小夫人吩咐,少奶奶请回吧,老爷身子不舒服。”

    珞琪取出公文,红着脸道:“有劳妈妈。大少爷昨夜去了军中。走得匆忙。老爷交代的公文,没能办妥。”

    “放下吧!”屋里传来公公颤巍巍的声音,方妈妈忧郁地摇摇头。

    “老大媳妇。书房里有几封洋人的信函,你去译一下,拿来与我。”

    珞琪应了一声去了书房。

    公公已经很久没有分派她翻译洋人公文的差事,多是体谅她怀了身孕。

    珞琪到了书房,那一封封信都是向洋人借款的,洋人对龙城不准合资开采煤矿而提出抗议的,珞琪翻来看去,觉得如今真是内忧外患。

    衙门里地封夫子来到书房,珞琪平日同他也算熟识,这是公公的师爷,珞琪平日对封先生十分尊重。

    珞琪没有多问,翻译过那些书信时,封先生问了句:“大少奶奶,大少爷近来可是忙得很?”

    珞琪点点头道:“他近来很忙,总在军中……3z,手机访问,zzz.com。”

    封先生抬头望着珞琪的目光有些诡异,又笑笑劝道:“大少奶奶,若是有时间还是劝劝大少爷,这男人呀,有时候强得如牛,有时候弱得不如虫!”

    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珞琪反是愣愣地望着封先生,这话里似乎有话,莫不是云纵在外也是失魂落魄令人可怜笑话,莫不是那日云纵在衙门前挨打都被传为了衙门中的笑谈?

    珞琪笑笑,岔开话题道:“封先生也辛苦得很,听说近来流民涌入龙城,龙城今年也是灾年,田里怕是颗粒无收,朝廷地赈粮不至。”

    封先生陪笑两声,知道珞琪是点拨他多关心自己分内的时,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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