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威海卫老家成亲呢。”
话音大方透着娇羞,不顾身边的男人责怪的目光。
夜幕渐渐降临,老赶头儿将车停在一处大店的门口说:“不能再跑了,夜黑看不得道儿,这马儿也要吃饭喘气不是?马儿和人一样。是有灵性地,你对他好,他就跑得快。”
男人刚要说话,小姑娘一把拦了接了话茬轻快地允诺:“大爷,我们都依您,您比我们在行不是?可是明天一早您可要起个大早,我们要赶良辰吉日回家里拜堂。等到了家,我们再多送您些酒钱。”
“姑娘。你们也是有钱人吧?不然如何坐得起洋人的大火轮在威海卫靠岸呢?”
小姑娘叹气说:“我们哪里有钱,是搭船,一个亲戚在洋人火轮上烧煤炉,带我们偷偷上去藏在了货物舱里过来的。不想港口都是北洋水师的铁甲舰,哪里都不许靠,靠到这三步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店里赶出来的店小二将抹布向肩上一搭,笑着将三人往里面请。
不等男人说话,姑娘抢前说:“小二哥,要一间宽敞干净的房。内外间的那种,我们兄妹今天就在这里住。还有呀,被褥要新的,别拿那些车把式臭脚盖过地被子来蒙我。”
“二位可是要上房?”小二眼珠骨碌碌转着打量着兄妹二人试探。姑娘一笑说:“你看看我们这幅样子,像是那住得起上房的人吗?”
小二应了声:“得嘞!”一遛小跑带了二人上楼,楼下是个酒馆,一些人正喝酒聊天围着一位长衫老先生听着评议时局。
“打?靠什么打?听说早三、四年北洋水师就没添置过炮弹军械了,买军舰的钱都被紫禁城里那位婆子拿去修花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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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叹息声。男人在楼梯放慢脚步。被女孩子揪了揪袖子跟着上楼。
门一关上。女孩子调皮地掩口笑了。
男人责怪的目光看着她道:“心月,适才路上,你怎么胡说?”
那个叫心月的女孩子正是龙城唱评弹的姑娘玉娇梨。如今改回姑娘装束反显得俏皮可爱,一甩辫子说:“杨大哥,人家都是为你想。那老赶头儿都看出咱们两个归心似箭的,总不能让他生疑。还有,刚才进店,我不说话,你是不是就要耍公子哥儿的性子又去要上房了?没忘记路上你显阔惹出的那些事儿?”
小嘴一翘添了几分可爱。
“心月,下去吃点东西,早些休息明天赶路。车把式说,如果快,明天中午就到你家那大旺村,送你到了家之后我就去码头搭开往大东沟地船。”
杨云纵提提腰上束的带子,似乎很不习惯这身粗布装束。
心月噗嗤笑道:“杨大哥,你一个督抚衙门的少老爷,这身打扮真是有趣呢。”
见杨云纵不理会她,又好奇地问:“杨大哥,你去大东沟做什么?听说东北那边要打仗,倭寇的船开去朝鲜,镇守朝鲜地原大帅都撤离了,朝鲜国都不给大清进贡了。”
杨云纵愣愣地望着心月,没料到眼前这姑娘竟然知道这许多时局。
“奇怪吗?别忘了玉娇梨是在酒馆里唱评弹的,周围客官们聊得都是这些。”心月说到这里小心地问:“杨大哥,你是去执行军务吗?”
“心月!”杨云纵板下脸道:“不该你问的东西就不要多问!”
心月回房去放下包裹,再出来时,看到杨云纵靠在床边,神情黯然手里把弄着那一截断钗。
“杨大哥,想嫂子了吧?”心月跳出来问:“杨大哥到底要做什么?就是要出远门怕嫂子拦阻,也不必演这一出戏去欺瞒大嫂呀!还让心月去演恶人?演恶人倒也罢了,心月从小就没人疼,只是嫂子那天多伤心呀。”
见杨云纵将手中那截断钗小心包在帕子里放在怀中,心月不甘心地凑过去问:“杨大哥,你别不信,女人看女人最准了。妹子那天用眼睛就这么一瞟,哼!被看少奶奶那么高贵掩饰得若无其事,那眼神里的气可是都带着呢,怕是回家就要大哭几场了。”
见云纵默然不语,心月小声劝说:“杨大哥,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但也多少猜出几分……zzz电脑访问,zzz.com。大哥一定是有心上人在朝鲜国吧?如今朝鲜国打仗,大哥心里牵挂。所以千里迢迢去接她回国。妹子猜得不错吧?听说当年杨督抚家地少老爷在朝鲜国可是个有头有脸地少年英雄人物,自古美女怜英雄,肯定是有心上人在那里,才先让心月做个恶人让嫂夫人死心。”
杨云纵呵呵地笑笑,不做答。
心月得意地说:“杨大哥,明天你去了我家,可不要笑话我家寒酸。妹子家在前朝也曾是个武官,就是到了大清朝破落了。我家地宅子也被租了出去。一家人挤在后院。”
心月说到这里没了笑容,咬咬唇结结巴巴说:“心月地娘不是亲娘,是后娘。亲娘生下大弟弟就去了,爹娶了后娘又生了个小弟弟,就把大弟过继给了旁姓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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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纵没曾听心月提到过自己的身世,但也能猜到她家里贫寒,不然父母能把个水灵灵可爱的女儿卖给了唱曲儿了?
心月羞怯地说:“不过没什么丢人地。我大弟除去了还叫我姐姐,都不认我爹了。后娘生小弟弟时我八岁了,大冬天屋外冰天雪地。盆里都是冰碴子,我给小弟弟洗尿布。邻居家的大娘都来偷偷问我,说小月儿,真是没了亲娘地孩子惨呀!。你猜我怎么说?”
心月得意的一挑眉头。
杨云纵看着她。小姑娘远显得比她年龄成熟,而且那副本属于她的年龄的天真反有了些造作。
“我就对大娘说,您可不要这么讲,弟弟是我的,我伺候他是应该的。再说了。做人女儿不该孝顺吗?我娘这也是调教我手脚勤快些。长大了好嫁个好人家不受贫。”心月咯咯笑了说:“哥你猜如何?那长舌妇们就再没人敢在我和我后娘间传闲话……后来呀。一次只我在家里照顾弟弟,后娘的一条裹脚布挂在炉子边掉了下去,燃着了窗帘险些着火。我爹一回来就劈头盖脸的打我。打得我头都破了,后娘一口咬定是我把房子点燃的,我只有说是。”
云纵愣住,不由问道:“那你此次回家,你父母……”
“毕竟是自己亲爹,再说我也攒了些钱,不多也有些。”心月露出满足地笑容。
“不说了,走!下楼去吃饭!”杨云纵大步向前走,心月一把揪住他的后腰带,小声提醒:“大哥,你值钱的东西要随身带,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也不比龙城,这地界闹贼多。”
杨云纵感激地笑笑,带上了自己的随身包裹。
楼下寻了个位置坐下,杨云纵点了两碗打卤面,两碟小菜。心月忙更正他说,天热,不能吃面。就点了一盆高粱米小米地二米水饭,一大盘子烙饼,一碟金黄|色的摊鸡蛋洒着细碎油绿的葱花,香气扑鼻,端上来果然吃得爽口,杨云纵一口气吃了三张饼,抬眼时看到心月惊诧地望着他,然后笑笑说:“杨大哥你吃,妹子不饿。”
“心月,难为你跟着受苦了。”云纵放下筷子说,一露上奔波劳累,是他急了赶路,心月却毫不叫苦。
“大哥看你说的,若不是大哥从那恶霸手里救下心月,心月怕已经在野外喂柴狗了!”心月大方地说,“是心月沾了大哥的光,劳大哥搭了心月一路回家,还甩下了师傅师母那对儿老毒物。”
老赶头擦着嘴酒足饭饱地进来,拉过一条长凳坐在杨云纵身边说:“小哥儿,你要去大东沟,我帮你打听了,那船老大说朝鲜国仁川港那一带要打仗,殃及大东沟,没有船敢去,您要去,要多给一倍地订金。”
“多少钱?”云纵问。
老赶头伸出两只手掌比划。
“一百两银子?”云纵问。
“二百两!”老赶头笑着说,“去不去都是这个价钱,是个拼命地买卖。”
“大爷,这价钱也过了,招商局的打火轮从广州去香港也不过来回七十两银子。”
“去!我给你钱,要快!”杨云纵话音未落就被心月插话说:“是要快,等我和我哥明天回家拜了堂,大后天一早就走。”
“行!”老赶头痛快地应着。
老赶头一走。心月责怪道:“杨大哥,你怎么答应他了,这价钱该是能商量地。还有,我们骗他说回家去成亲,你这么匆忙就走他会生疑!”
围在饭馆一角地一群人正围着那位长衫老人争论正欢。
老人如说书般侃侃而谈。
“说到这甲午年朝鲜国的局势,就不得不从头开始谈起,这朝鲜国本是中国的附属国,附属国知道是什么吧?那换句话说就是中国的臣子国!大清帝国的属国。有朝鲜、暹罗、琉球、南掌、交州、缅甸、苏禄、库尔喀、浩罕。其中以朝鲜、最得中国之恩泽,那朝鲜和日本的文字都是汉字演化而来。日本原本在唐朝也是中国的属国,但这家奴一直养不熟,于明朝时打得更为惨烈,乃不复入贡,因此不再列入大清朝属国之列。当年,前明亡于大清,那朝鲜地李朝忠实于中国大明朝,拒绝臣服。且欲为大明复仇。如今,朝鲜国的法度等都仿照明朝,还延用着明崇祯皇帝的纪年。他后来承认清朝是新的主子,也对清朝年年纳贡。朝鲜国王给各国的国书中都自称大清属国。引以为豪。就在十二年前,这日本人利用朝鲜的大院君和明成皇后闵氏之间的矛盾煽动了一场兵变,就是壬午兵变。大院君你们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皇上的亲爹。也就像如今的醇亲王爷,当年地光绪皇帝是醇亲王爷的儿子,被抱进了宫里由太后抚养。”
老夫子啜了口酒继续说:“那时候。朝鲜高宗皇帝也同咱们这光绪爷一样。以宗室子弟身份继承王位。因为年幼,其父大院君监国摄政。高宗成年后归政,但这皇权又被明成皇后闵氏把持。这皇后闵氏同大院君夺权。就被日本人有了可乘之机。朝鲜国上书求救于大清,清廷就派了吴大帅出兵朝鲜把阴谋作乱的日本人赶出境外。这其中呀,就有当今驻守朝鲜国的监国原仲恺原芗城大帅。这后来,吴大帅归国,就分留了一半人马给原大帅令他驻留朝鲜国,主持大局。这时日本也在暗中收买朝鲜国一些大臣,劝他们脱离中国,独立称雄!于是日本人就支持开化党人发生政变,入宫劫持了高宗皇帝,还假传圣旨杀死很多忠臣,要另立新君,这就是甲申政变。原大帅当机立断,他说如果令日本人阴谋得逞,朝鲜换了皇帝,那朝鲜将不为大清所有,朝鲜门户一开,大清东北大门危矣!于是原大帅连夜带兵杀入皇宫,先斩后奏,击溃日本军队,就出了高宗皇帝,迅猛威严,真是今日之班超!这原大帅就搬进朝鲜王宫,与高宗皇帝隔墙而居,成了监国。原大帅就开始为高宗训练一支西方化强悍地禁队-镇抚军,五千人左右以防范日本。据说那军队比大清朝廷中任何一支军队都厉害!这原大帅在朝鲜一呆就是十多年,可就是今年年初,这日本人又贼心不死,他们借口朝鲜国内部东学党起义,发兵朝鲜,这一登上了朝鲜岛就不肯撤退。朝廷那边是瞻首顾尾不敢得罪日本人,致使朝鲜国宣布脱离大清附属,原大帅只得回国。”
众人都在叹息大骂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感叹朝廷的软弱,都为原大帅这一员大将的生不逢时而惋惜。
杨云纵手中把弄着酒盏,手指一用力,那酒盏嘎的一声破碎。
“杨大哥!”心月大叫一声,云纵瞪了她一眼,手指竖在嘴巴示意她小声。
身后地人看看见无事,就继续畅谈朝鲜国局势,其中一人问道:“听说原大帅手下有两员大将,一员叫秦歪鼻子,勇猛无比,耿直刚正,他带兵军容谨素;一名叫杨焕豪,可是当今某省总督大人地公子,面白心狠,智勇双全,在朝鲜国都是颇有些名声。”
心月地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杨云纵,云纵喊了小二说:“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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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摸包裹,却是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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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帝国的属国:
南掌:老挝
苏禄:菲律宾的部分
库尔喀:尼泊尔
浩罕:乌兹别克等回教族
交州:越南
第二卷 2 男儿何不带吴钩
只在那一刹那间,杨云纵忽然从条凳上跃起,锐利如鹰的目光迅然扫视四周,大喝一声:“哪里逃!”
话音未落,身后那条凳子已被他用脚一勾而起,随即一脚踢飞直拍砸在一个大摇大摆拖着麻袋正要从后门离开的拾垃圾的汉子背上。
就听哎哟一声惨叫,那汉子飞跌出去几米远,趴在地上嗨呦呦地呻吟。
杨云纵几步跟上,立在他面前低声喝道:“偷东西也不看清楚偷到谁头上!拿出来!”
“二爷,您说什么,我不明白!”汉子天津卫口音浓重。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怎么学些鸡鸣狗盗的东西!”杨云纵边说一脚踏在那汉子的手上,又是一阵哎哟惨叫,汉子嚷着:“爷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敢了!”
说罢从脏黑的麻袋里掏出了杨云纵的包裹。
“这位小哥儿好俊的身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吧?”
“乐三儿你又手痒痒重操旧业,不怕被抓去官府斩断手!”
众人围来看热闹,云纵踢了一脚乐三儿,掸掸自己的包裹拉了心月回客房。
将包裹中的东西摊摆开一一检验,又倒出几锭银子递给心月说:“心月,这个给你,算是大哥送你和妹夫定亲的贺礼。”
“杨大哥,这怎么使得?你要赶远路。哪里都要用钱,心月已经到家了。”心月推却道。
“心月,大哥不瞒你,你怕也是猜到了,大哥是要去朝鲜,不过不是去会什么相好儿地女人,是去执行军务。大哥不能多做停留,只能捎你到家。3{z}{中}{文}{网}zzz.com”
心月打开桌上一个茶壶盖儿。看看里面的碎茶叶末失望地说:“杨大哥,你就凑合一下吧,这乡间小店里就是这种茶叶梗茶叶碎末泡的茶。”
杨云纵大声地说:“心月,不必跟大哥客气,出门在外,不比在家!”
一边用煤炉上的热水壶往茶壶里羼水,一边同心月搭讪,又翻起一个破了边缺瓷的茶碗,倒了一碗茶。
“杨大哥。这茶还没泡好……”心月忙制止,杨云纵一翻手腕,手中的茶径直泼向窗外。
就听“哎呀!”一声惨叫,杨云纵推开身边那镂花木雕窗。伸手向窗台下一揽,就揪着辫子把一个人拖了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被揪进来的人被掼到地上,杨云纵踩在脚下提了辫子一看那脸,竟然是适才在楼下的小贼乐三
乐三儿翻身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道:“师父。您就收了乐三儿当徒儿吧!乐三儿就跟定师父了!”
“滚!”杨云纵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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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客栈里响起了鸡鸣声。杨云纵同心月起个大早,梳洗完毕就搭上老赶头地车奔心月家的渔村而去。
赶了两个多时辰,日头火辣辣挂在天上时赶到了心月的家。
渔村沿海而建。许多村妇在海滩上晒晾着黑色泛着白色盐彩的海带海白菜,见到一辆马车颠簸着载着一对儿俊男秀女进了村,都七嘴八舌地议论。
心月指着路,马车开进村,直到一户人家……3z,手机访问,zzz.com。
小院篱笆墙外,心月喊了声:“爹,娘,女儿回来了。”
欣喜地背了包裹往院里跑,就见一个瘦尖脸儿的妇人推开正房的门出来,一盆脏水泼了出来,云纵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心月,那水才泼在了院子里。
“娘……”心月怯生生地叫了声,云纵也猜出是心月提过的继母。
“姐姐!”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跑出来,扑过来抱住了心
“狗子!”心月抱住弟弟看了又看,忙从包裹里掏着说:“狗儿,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姐姐给你打了纯金的长命锁,还给你买了爱吃地点
那婆子才有了点温和的笑脸问:“闺女,你这是被师父退回来了?”
心月眼睛一转忙说:“娘,看您说的,您的闺女能被人退回来那么丢脸吗?师父和师娘封门不干这行当了,就打发我回来了,关书也退回来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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