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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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24部分(2/2)
都结清了。心月这些年唱堂会也帮师父师母挣了些钱。这不,还攒下些钱回来跟弟弟念私塾,给爹修盖房子。”

    不容分说地从怀里掏出那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地花布包,又回头感激地看了眼云纵。

    果然那妇人眉开眼笑,篱笆墙外开始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云纵心里暗声凉意,不想心月的境遇这么惨,后娘对她只认钱不认人。

    云纵折返回海港已经是天黑时分,没能找到曾经在这港口泊着的洋人的火轮或舢板可以搭载他去黄海大东沟。入夜时,海风拂面清凉,云纵却极为消沉。

    他千里迢迢奔去东北是为了寻找原大帅。听说日本人占领了朝鲜后,高宗皇帝被废,当日那被大清擒回保定府软禁过几年的高宗皇帝地生父大院君当了皇上。原大帅就撤出了朝鲜去了天津。

    初听朝鲜通电脱离大清附属国地消息时,云纵也是在寂静地山谷嚎啕大哭,十年之功废于一旦,他和原大帅去国离乡,在异国他乡苦心经营操练新军为朝鲜国王打造出的一支镇抚军,竟然被大清朝廷的软弱而断送。如今原大帅去了天津后又被派去东北负责战争期间地军粮筹募,他就是要孤注一掷去投奔原大帅,哪怕马革裹尸也要看看局势还有无挽转的余地。

    可是眼前或许是大战在即,竟然海面上除去了军港里北洋水师的铁甲舰远远可见,却看不到一艘昔日的商船。

    回到那家曾经昨夜住过的客栈时,楼下的酒馆喧闹嘈杂,一堆兵勇在喝酒赌钱。

    见到云纵归来,店小二忙招呼他问:“客官,您要找寻的亲戚没找到?”

    云纵笑笑说:“我要搭船去东北,小二哥可知道如今可有船去东北?”

    寻了角落里一张桌子坐下,云纵点了一壶烈酒,要了一碟酱牛肉,一盘炸海虾,烤牡蛎。

    小二低声说:“客官,这东北那边靠近朝鲜国,要打仗了,兵荒马乱您去那里做什么?”

    “去寻个亲戚,我叔父在大东沟。”

    “大东沟?现在封了海,没有渔船商船能过去。”

    云纵一看,是那个乐三儿凑过来,无赖的样子冲了云纵嘻嘻笑了,不请自坐就坐到云纵对面的凳子上,盘了腿儿,拿过一只空碗倒了半碗酒毫不客气地仰头喝了咂嘴说:“师父,徒儿教您个法儿,准灵!”

    杨云纵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乐三儿神秘地说:“师父,您看到周围的兵勇没有?都是北洋水师镇远舰、致远舰、经远舰的兄弟们,这几艘舰,最近就要开往东北大东沟旅顺港一带。那铁甲舰正在镇子上招募兵勇呢,我看师父您身手这么好,肯定没问题!这不就借机会到了东北吗?等到了那里,再逃呗。”

    乐三儿捏了几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又一仰头喝了半碗酒抹抹嘴说:“师父,实不相瞒,我也是想找这机会去东北呢。我爹八年前跟了原大帅去了朝鲜国,一走就除去年年三封家书没有别的音信。我娘哭得眼睛都瞎了,如今这朝鲜国不太平,我就更是心里怕,这不,想去寻父亲,兜里没钱,就……”

    说罢自嘲地笑笑搔搔头,又偷偷捏过一个海蛎子,啃吃了。

    “师父,怎么样?徒儿帮您去说和找门路,师父只咬定要捎带徒儿我一道,他们一准答应。还有就是…….”乐三儿捻捻手指道:“要银子打点,怎么也要三十两银子一个人的孝敬费。对外说是招来的水勇,实际就是花三十两银子过海钱,到时候把总睁一眼闭一眼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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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叫什么名字?”云纵低声问。

    “我爹……你问这个做什么?”乐三儿反问,又随口说:“说了你也不知道,我爹是在原大帅身边伺候原大帅起居饮食的,姓潘讳富平。”

    “潘老千子!”云纵脱口而出,乐三儿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第二卷 3 精卫无穷填海心

    “我曾经在朝鲜国原大帅的军队里干过两年。”云纵仰脖喝了一碗酒说。

    “那你见过我爹?”乐三儿一纵身如猴子一般蹲在了条凳上,杨云纵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认得,只听说过原大帅身边有个倒夜壶洗底裤的潘老千子,还好赌钱。”

    乐三儿嘿嘿一笑,搔搔鬓角说:“俺们村子都好赌钱,哎,那赌技高超怕天津卫静海一带无人能及,回头兄弟教你几手!”,乐三儿卖弄道,顺便塞在嘴里一块儿肉说:“不收你学徒费。”

    杨云纵放下筷子问:“废话少说,给了时限,你什么时候能办妥,我另赠你十两银子。”

    乐三儿眼睛一亮,抹了把嘴说:“明天,明天兄弟一准儿给你办妥。不过,有个规矩,这水勇上船是要搜身的,不能带闲杂的东西,你只将贴身的换洗衣衫带两套,如果有银票就缝在夹层里。大块银两就存去银号里,随身值钱的东西不能带,当然要带些去孝敬长官。大哥,您要是不放心,兄弟帮您去找地方托存,一准儿的妥帖。”

    杨云纵食指扣着桌案,眼睛乜斜地扫视乐三儿,乐三儿也挠头笑笑说:“当然,您也可以找人自己去存。”

    “废话少说,都哪几条舰在招水勇?”云纵问。

    “您看您外行不是?那是北洋水师提督衙门统一招募水勇。要比试地,得身强体壮没病,还得家世清白有保人的,还需要认些字的,不能是睁眼瞎……zzz,电脑访问,zzz.com。当然,会些拳脚功夫像师父您这样,人家更喜欢。您有保人吗?”

    云纵迟疑片刻,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哪里去找保人?

    “花些钱,给点银子打点就行,我去给您找保人。”乐三儿自告奋勇,“您再多给二十两,咱哥俩活动去靖远舰镇远舰去,再不然去济远号,那个方伯谦管带是个好人。”

    “多少钱能运作到致远铁甲舰上去当水勇?”

    云纵一句问,乐三儿舌头发僵,仔细打量着云纵问:“哥。您疯了不成?致远舰,别看那军舰威风,可那个管带邓半吊子没人敢跟的。”

    “你是说邓世昌?”云纵的声音微扬,周围喝酒赌钱的水勇猛地静下来。无数目光扫向他们二人。

    乐三儿忙转身拱手打揖告罪说:“诸位军爷得罪了,我这位大哥要当水勇,在盘算日后去哪个铁甲舰舒坦些。”

    这才一阵唏嘘声,众人转回头去接着玩钱。

    “看到了?听到邓半吊子的名字,舰上的兄弟们吓得打哆嗦。你知道什么是半吊子吗?就是说邓管带这个人不通事理人情。胆大妄为!你看这周围喝酒玩钱地水勇。一准儿没有邓大人舰上的兄弟。就他致远号规矩多。不许嫖不许赌不许抽大烟,抓到了军棍把屁股打个稀烂!上了致远舰,就和出家当和尚一样。你看其他的舰……

    zzz.com。只走私就手头油水大得很,也活得逍遥,走到哪里吃喝到哪里,吃到哪里玩到哪里,听说朝鲜国的女人都睡过。哥,这就是方伯谦大人的济远舰去了威海没回来,不然,咱们就去济远最妥当。”

    云纵冷冷望着乐三儿问:“你这是要去朝鲜国寻父,还是就想在舰上混口饭吃?”

    “都想呢!”乐三儿嘿嘿笑了说。

    “就去致远舰,旁得爷还不去了!”云纵坚持道,乐三儿一脸为难说:“真是个怪人,得!兄弟去办,这倒是省了,怕是还要倒给银子了。”

    云纵想了想应下,眼前也只有这一条路能去朝鲜国,但愿这些舰队早日起锚奔东北,他就可以借道去东北边境寻原大帅报效军中。

    第二天一早,云纵就将几张银票缝在贴身的汗巾里,其余的钱物包裹了送去了心月家。

    再来到心月的家里,心月正在庭院里补渔网,手中一只梭子在熟练地穿梭。

    云纵静静走近她时,竟然心月都没发现。

    直到云纵走到对面,喊了声:“心月,大哥来了。”

    心月才惊愕地抬头,满脸是汗,揩了把汗惊喜地跳了隔着渔网抓住云纵的手跳着喊:“杨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不用去东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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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见院里无人,只立在渔网对面对心月简单说了他必须要上铁甲舰做水勇地事,心月都惊得难以置信地合不拢嘴,迟疑了片刻问:“杨大哥,你在龙城也是个官,是有权有势的人。干什么去做这水勇,杨大哥出了什么事吗?”

    不等云纵答话,心月的娘就推门出来,见到了杨云纵笑得嘴都咧开花一样堆了一脸的笑招呼他。

    听云纵说要去兵船,愿意花五十两银子讨两份乡里地保书,心月娘一口答应,接了银子笑得道了个万福就麻利地去做,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盖了印信的保状。

    包裹寄存在心月这里,云纵告辞时心月去送他,二人沿着海滩一前一后地走。

    中午的赤日当空,夏日的海风扑在脸上地热潮带了丝咸涩地味道。

    心月紧走几步从后面扯住云纵地衣襟,忽然哭了出来。

    “心月,继母和你家人欺负你了不成?”云纵关切地问。

    心月摇摇头,用力擦了把眼泪问:“杨大哥,心月还能再见到大哥吗?”

    云纵莫名其妙地望着心月,嗯?”了一声,心月咬咬唇,豆大的泪珠落下道:“杨大哥,昨晚我才知道,我们村里很多人去了铁甲舰上当兵勇,听说前些时候有三艘运兵的铁甲舰去朝鲜,被日本人地铁甲舰打沉了两艘,死了成百上千的兄弟,这些天每天都有被冲到海边的尸体。村里的男人们都急了眼,纷纷去请愿当水勇,要找倭寇报仇!杨大哥……”

    云纵用衣袖为心月擦擦泪说:“心月,大哥是行伍之人,命不属于自己的。贼人打到了家门口,却还要忍气吞声,不是你杨大哥的秉性。杨大哥的脾气不好,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这委屈更大,是大清国受了委屈,被早先家里养不熟的一个奴才-日本倭寇当众打了脸。国家被打了脸,受了委屈,你杨大哥更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你村里的男人们都去争了当水勇上铁甲舰报仇,那是因为他们和杨大哥一样,都是男人!若是你杨大哥贪图在龙城的享乐,怕杨大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心月抽噎得更伤心,不停揉了眼睛问:“大哥,听说倭寇的炮弹比我们打得远,打得准。大哥……”

    云纵将脑后辫子一甩缠在脖颈上得意道:“你杨大哥的炮弹打得更准!”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巨响,那浪涛如雪花般飞溅,望着浩瀚的大海与蓝天相接,水天一色,云纵长吸口气侧头望着心月笑道:“心月,像杨大哥这些军人如果都能在贼寇打来时站出来,把贼人打走,心月才能安安稳稳地成家过上小日子。”

    心月羞涩地点点头说:“那杨大哥是赶不上心月的喜酒了,娘说要下月就把心月和二憨哥的婚事办了。”

    “回来一定要让你和妹夫补上!”云纵笑了说,“大哥的包裹里有银票还有银两,若是需要你可以拿些去用。”

    “可是杨大哥,嫂子那边怎么办?她该多伤心……”

    第二卷 4 此生未种相思草

    暑热难挨,转眼就是阴历七月初七,西历已是八月中。

    珞琪挽了碧痕在后花园漫步,池塘里菱角花星星点点杂在油绿色的叶中,莹白剔透的花瓣清雅小巧含羞带怯一般躲在叶间悄然盛开,就如她身边的碧痕。

    没了云纵这个家中的男人,碧痕反是慌得六神无主,珞琪心里的悲恸也不得不极力掩饰,反去安慰碧痕,天天拉了碧痕在花园里散步,逗她说话,或是带碧痕一道去流民营的学堂教孩子们识字,或是去赈棚帮忙给老幼妇孺舍粥。

    “姑爷最爱吃菱角米蒸饭,那粳米里放了菱角蒸出来是浅紫色的,透着河水的清香。佐上一碟子丝瓜毛豆,再有一碟银鱼炒蛋,姑爷一口气能吃上两大碗。”碧痕坐在河边的青石上望着浮萍菱叶遮掩的水面感慨。一只青色的小蜻蜓悠然从眼前飞过,娴静地落在一多绽开的菱角花瓣的尖端,翅膀微颤,又一只青蓝色的蜻蜓飞过,落在了小蜻蜓的身上,柔软的尾巴勾在一处。

    碧痕用帕子悄悄拭泪。

    珞琪咬咬下唇拉了碧痕起身道:“今早忠儿他们采摘了不少菱角,我们拿去赈粥的篷里,剥些放进去,又清口又却暑气,给孩子们吃是大好的。”

    这才打断了碧痕的愁绪,一道去了赈灾的棚子。自从云纵抛家舍业同那个玉娇梨私奔。公公杨焯廷就气急败坏。似乎才发现云纵在龙城督抚衙门里这两年担了多重地担子,少了云纵一人,房梁塌掉几根一般,立时这屋子就坍塌。

    珞琪主动帮公公分担了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物,平日云纵操劳时,珞琪也经常帮丈夫批阅公文,行文格式规矩都是心知肚明的。若非走投无路,公公定然不肯轻用她一女流之辈来操劳衙门里的公务。更何况她有孕在身诸多不便,只是一时间再也不知将一些机要的公文托付与何人才是值得信赖的心腹。

    赈灾的计划是她同封师爷合计的,被公公采纳后,她经常向灾棚跑。

    渐渐地流民大营中地老弱妇孺知道她是龙城督抚杨大人的儿媳,还挺着几个月的身子来放赈,都感激涕零。电脑小说站.zzz.

    抱怨声也逐渐消散。

    揭开锅盖时,粥中夹杂着清香的气息铺面而来,老妪们颤抖着手捧着破旧的碗来打走粥时,满是皱纹沧桑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百姓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吃饱肚子过好日子,一家平平安安。而这简单的要求竟然在如今这大灾年中都变得并不简单。

    “大娘,你端稳些。”珞琪用木勺将粥倒入那个瓷碗里时。领粥地妇人始终不抬头看她。珞琪十分好奇地问:“大娘,您是哪个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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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新来的!”结结巴巴地回答声。

    珞琪没有言语,再上来的老人短衣破烂,双手举了粥碗到她跟前,却也是低着头。只是那双手皮肤细润。不似是难民。

    “大叔。这赈灾地粥是发给老幼妇孺的,男人有些气力的都是要以工代赈,去青石滩大堤去编筐伐木开采山石。或者可以去修铁道。”珞琪还是给他倒上粥,那人惊慌地捧了粥闪开时,手一抖被烫到,当啷一声粥碗落地碎掉。

    一阵惊呼,珞琪忙掏出帕子去给那人擦烫伤的手,那人一抬头,珞琪竟然惊愕了。

    “少奶奶,是我们!少奶奶,我们夫妻落难了,回老家的路上遭了贼人抢光了所有地钱,险些丢了命!”

    珞琪认得,那是玉娇梨地养父母,那副落魄地样子同昔日在丁香巷外宅见到那趾高气扬的样字判若两人。

    “他在哪里?”珞琪忍不住脱口问道。

    凸眼的婆子摇头,男人叹气道:“怕是已经到了威海卫了。”

    “你是说大少爷他……”碧痕忍不住插话追问,珞琪却拦住她,打发这对夫妻退下,心想家丑不宜远扬。

    珞琪继续为难民舍粥,心里却满是丈夫云纵,百感交集,又忧又恨,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云纵如何会离家出走?就是对杨家寒心,也不该弃她而去,昔日地山盟海誓,如今都是一纸空诺。一路看

    威海卫?珞琪想到刚才玉娇梨的养父那句话,心头一紧,云纵为什么带了玉娇梨去威海卫?她曾经两次去过威海卫,那是为了搭船往返于朝鲜仁川港和龙城间的必经水路。

    珞琪扔了木勺在粥锅中,在一望无际的流民中搜寻玉娇梨养父母的身影。

    “少奶奶,您冤枉我们了。您家的少老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这小门小户上辈子也没修出这福分和杨大人家结亲!”玉娇梨的养母一句话,珞琪的心渐渐向下沉。

    玉娇梨的养父姓余,摇头叹气解释说:“玉娇梨是小的夫妇在威海卫时买的个养老的徒儿,她爹娘典押了她给我们当徒儿十年,十年后再还交给她父母,我们怎么能管到她的婚事?这孩子早在老家订了娃娃亲的。”

    余师母连连点头说:“少奶奶,都是您家的少老爷让我们这么演戏给你看的,我们拿了杨爷的钱,就替他演戏。杨爷是小的一家的救命恩人,是小的一家在滦州城唱戏,女儿被京城里来的穆王府贝子调戏,打伤了穆贝子,被杨爷在场出手搭救。为了怕穆贝子纠缠,就戏称玉娇梨是杨爷买下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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