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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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29部分(2/2)
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铮铮傲骨之言犯谏是为臣子本分,只是也该掂量个轻重后果。如今令尊同杨门一家老小都在京城给老佛爷贺寿,若真是横生事端,怕是牵累一家大小。”

    说罢看了眼珞琪,又怒视跪在地上默然无语的雨娆,屏退左右道:“尚小姐,本官不知道你潜入珞琪身边是何居心,但尚大人地案子,是老佛爷慈断,定无更改余地。尚大人的勇气志锐佩服,只是尚小姐如今抛头露面作此无谓之争,于死者不能复活,于生者何益?且不说珞琪待你如何,只是听说尚大人有一幼子流落民间,尚未归案净身。皇上宅心仁厚,只不知道老佛爷可能眼里揉进砂子。姑娘此举可否对得住令尊在天之灵!”

    珞琪执意要带走雨娆。志锐反是面露难色,劝她道:“只怕这丫头随你回去,岂不是把事端引去杨家?云纵私逃之罪杨大人尚未论处,如何就再惹出这些枝节。为兄不过将雨娆暂时收押柴房,想皇上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过些天风声过了,就放了雨娆。”

    “少夫人,蒙少夫人收留雨娆这些时日。雨娆本不该欺瞒少夫人,但是雨娆身负血海深仇,一定要为父鸣冤。少夫人恕罪,雨娆来世化犬马也当结草衔环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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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锐叹息道:“愚兄何尝不是感慨万端,明明知道弊端,却无力去铲除这生在大清国身上的腐肉。云纵弟怎就不知道皇上也心同此情。巴望能励精图治。珍儿闹他出宫是借口,实是想让皇上出来散心。皇上他也难,同老佛爷的关系微妙。前日皇上还感慨道,读曹子建诗,忽感慨一句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无奈寥落之意可见于此。”

    不必更多言语,云纵也多少明白因何外界传闻,这小皇帝光绪无非是老佛爷扶上龙椅地一个傀儡。真正的王权在那龙椅后低垂的帘幕后。在那太后老佛爷手里。如今皇帝大婚后归政与光绪,但那道无形的垂帘仍在龙椅后,那双机警的眼睛始终不离左右。

    云纵同珞琪告辞回府,那府邸是父亲杨焯廷在京城一位同年好友购置地旧宅。闻听杨家入京贺寿,就腾挪出来供杨家暂住。许多外放地官员都在京城寸土寸金之地置办房产田地,只杨家没有如此逐浪般跟随。不时有人怨怪杨督抚没有眼光,但云纵一次无意听父亲同老祖宗念叨说:“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还要去京城天子脚下,老佛爷眼皮下夸富,不是老鼠在猫鼻子下炫耀偷来的谷子?”

    云纵在那时才明白了父亲的老j巨猾。

    云纵搂着珞琪,柔声问:“琪儿。可想为夫的?”

    “谁个想你,不回来人家耳朵根子清静。”

    “那你如何来这里等人家?”云纵逗趣道,轻拢妻子地鬓发。

    “老祖宗吩咐人家在这里候着你,不是你发电文说是要赶来志锐哥这里吗?”

    云纵目光惊诧,旋即问:“是老祖宗讲的?”

    珞琪无声默认。

    云纵心里惶惑,他未曾对任何人提及他要去哪里。如何老祖宗会知道他要来志锐哥这里为北洋水师济远号弟兄请命?

    转念又一想。这哪里像老祖宗的主意,分明是他地行踪都被父亲了如指掌。怕早料到他这个逆子要做些什么。乐三儿,莫不是乐三儿泄密?

    云纵无奈地笑,父亲毕竟是老j巨猾,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父亲算定他必然不会顺从地回家,反会来找志锐哥这兵部侍郎上书请命,于是安排了珞琪在这里候着他。

    大清朝的封疆大吏,各省总督领兵部尚书或侍郎衔,父亲杨焯廷也是兵部尚书,自己却要舍近求远去寻志锐哥代为上书,怕这也在父亲的意料之中。

    车停在宅院门口,福伯早已在门外翘首以待。

    云纵坐在车中,心却不知不觉狂跳,心想这怕就是“近家心更怯”了,自己都不明白有什么可怕?

    既然连龙颜都敢冲撞,死都不怕,如何回到家门反是紧张。

    珞琪似乎看出丈夫的迟疑,低声道:“老祖宗在呢。”

    云纵会心的一笑,心想,算来再过几日就是太后老佛爷千秋大寿,怕父亲也不敢拿他如何,即便是气地五内俱焚,也只好候着秋后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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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18 救时应仗出群才

    那他他府是满人,家里的丫鬟穿着一色的淡绿褂子,罩着竹节青小坎,葱白色的撒脚长裤,风一吹能抖出觳纹,显得清爽整洁。

    丫鬟们排成一字捧了托盘,轻摇缓步上菜。

    珞琪只无意地微抬头,就见丫鬟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梳着满人的二把子头,只一双眼含来煞气。

    那目光同珞琪接触的瞬间,珞琪周身一抖,蠕动嘴唇不等从震惊中恍悟说出话,就见上过菜正欲退下的丫鬟中那熟悉的女子忽然几步向前噗通跪倒。脸上那副低眉顺眼的神色变得眉宇张扬,动容地对光绪大声嚷道:“民女尚德淑叩请皇上申冤做主!”

    从袖中捧出一卷血书高举过头,在满屋震惊的神色中跪行向光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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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驾!”志锐大叫一声。

    门外呼啦啦涌进一群持刀握枪的家丁护院。

    云纵倏然起身,低声质问:“雨娆,你这是何意?”

    跪在地上鸣冤告御状的女子正是雨娆,平素里见她不离左右的服侍珞琪,只当她是个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家女子。怎么想到这小女子竟然此刻有惊人之举。

    杨云纵疾步向前挡住在家丁和雨娆间。

    雨娆却从容道:“雨娆只是民女流落草泽的化名,民女姓尚名德淑,家父乃前任户部侍郎尚三喜。”

    一句话又是一阵惊诧震撼,光绪帝喝退左右退下,难测的目光注视着雨娆。

    “皇上。家父奉旨清查户部钱款,整肃贪污挪用库银之风。家父何罪之有,冒死劝谏老佛爷停修颐和园,还库银于国库,拨款扩建北洋水师。难道就是大逆不道?家父奉旨办事,到头来尚家三百余口颠沛流离。女眷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或卖入妓院,德淑幼弟尚不成年,稚子何罪?反要被净身为奴。试问天下还有谁敢为皇上办事?”

    “放肆!”志锐怒喝一声,珍妃柳眉倒竖厉声道:“大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古训!”

    “但亚圣有言君之视臣如犬马。

    zzz.com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德淑总听家父讲,皇上实属我朝难得之明君,抱大有为之志,锐意更张,为发奋自强之计,定能再造大清盛世。可如今德淑看,皇上也不过是一介昏君,有胆无肩。唯唯诺诺,敢想,不敢担!”

    “雨娆!大胆!”珞琪慌得起身阻拦,雨娆却毫无屈服之意道:“德淑既然敢来。就不惧一死。德淑早已是苟延残喘之人,苟活世上就是为父鸣冤。德淑一人做事一人担,少奶奶和大少爷不明真相,德淑不连累你们,想皇上也不会滥杀无辜。”

    光绪帝摆摆手,示意志锐等人不必大惊小怪,悠然地靠了椅子背冷哂道:“朕从未标榜过朕是明君,怕姑娘也高估了朕的胸襟。既然能将尚家满门抄家。就不怕多杀你个女子。近日乃太后老佛爷千秋华诞,朕不想大开杀戒。尚德淑,朕给你一刻去重做思量,这御状你是告也不告?”

    雨娆丝毫不为所动,细眉高挑,桃腮凝雪。直挺了背。坚毅地样子如风中劲草一般,话音里含了凄凉道:“告!”

    顿了顿。光绪的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雨娆,而雨娆那南方女孩子微圆的脸,灵秀大方的容貌显得烟岚出岫一般清幽静谧。

    “皇上,雨娆不劳皇上动手,可以自行了断!”说罢从袖子抽出一把明晃晃地匕首直指喉咙,左右欲一拥而上,雨娆断喝一声:“谁敢近前!”

    那凛然的神色真是巾帼胜过须眉。

    不慌不乱,雨娆笑容款款:“只恨德淑女流之辈,不能学伍子胥头悬国门,以警国君,唤醒天下苍生同仇敌忾。国将不国,生何足惜,死何足惧!”

    “雨娆!”珞琪惊得扑向前,云纵却一把拦住珞琪道:“子不言父过,臣不议君非,她既然愿意去博个虚名,就由她去。3{z}{中}{文}{网}”云纵的话雨含着讥诮,众人的目光望向他时,就见他漫不经心地提起手中的筷子似是要夹菜,但那双象牙雕花牙箸迅忽如一道电闪般直飞向雨娆,那是一道寒光,雨娆哎哟一声惊叫,手腕一麻,匕首落地,当啷一声脆响。

    云纵眼疾手快,一步跨向前,脚下薄底快靴靴尖一拐,那匕首直踢到门框旁飞剁入木头中。

    众人一阵冷汗,惊魂未定,御前护卫已闯入拿人。云纵却拦阻道:“雨娆是焕豪房中丫鬟,若是治罪,焕豪自当谨领。”

    光绪帝起身,只说了句:“回宫!”

    即未治罪雨娆,也不理会云纵,扬长而去。

    待到皇上回宫,志锐才长舒口气,责怪又宽慰地对云纵道:“云纵,你这性子也是该敛敛了。怎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铮铮傲骨之言犯谏是为臣子本分,只是也该掂量个轻重后果。如今令尊同杨门一家老小都在京城给老佛爷贺寿,若真是横生事端,怕是牵累一家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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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执意要带走雨娆。志锐反是面露难色,劝她道:“只怕这丫头随你回去,岂不是把事端引去杨家?云纵私逃之罪杨大人尚未论处,如何就再惹出这些枝节。为兄不过将雨娆暂时收押柴房,想皇上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过些天风声过了,就放了雨娆。”

    “少夫人,蒙少夫人收留雨娆这些时日。雨娆本不该欺瞒少夫人,但是雨娆身负血海深仇,一定要为父鸣冤。少夫人恕罪,雨娆来世化犬马也当结草衔环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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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19 人情练达即文章

    杨云纵嘱咐珞琪绕道去老祖宗房中等他,自己随了福伯大步向父亲房里走去。

    远处烛光闪烁的灯笼如两条火龙沿着过道绵延而来,一阵笑语声朗朗传来,由远而近。

    福伯低声匆忙道:“是兵部候补侍郎新任的御前军机大臣刚毅大人过府来拜会老爷。”

    躲闪已经来不及,云纵恭敬地贴住墙边躬身垂手而立,心在噗通乱跳,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惧怕父亲?他杨云纵何曾怕过什么?但心跳难平。待那两排赤色的红龙移到眼前,黑暗中的过道被照得亮如白昼,余光看到父亲悠然地同一位老者互相迎让寒暄着走来,二人皆是被灯笼映得红光满面,那位刚毅大人该是新升值不久,显得春风得意,却还十分恭谨。

    云纵甩了箭袖,撩衣跪倒叩头道:“父亲大人,儿子回来了。”

    杨焯廷没显得吃惊,手中把弄一串十八子香珠,哼了一声,拖长声音训斥道:“路上又去哪里贪玩?这个时分才赶回来!还不见过你刚毅世伯?”

    云纵偷偷抬眼,又忙垂头,一月多未见,父亲虽然精神矍铄,却掩饰不住苍老。

    父亲话音嗔怪,却未必是真恼,反而似在遮掩,怕是家丑不可外扬吧。反是如今簪缨世家的规矩,这当父亲的不当了外人教训儿子,反显失了身份一般。云纵唯唯诺诺地应了声,转身叩拜刚毅道:“小侄杨焕豪拜见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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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贤侄请起。不必多礼。早听人说,杨督抚家的大公子在朝鲜国屡立奇功,是个少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刚毅双手相搀。受了父亲的礼遇受宠若惊一般。

    这刚毅看上去年长父亲许多岁,但是官位在父亲至下,就要谦逊许多。

    云纵抬眼看了眼刚毅,金鱼泡眼,眼皮耷拉,但目光却有神,面带笑容,却掩饰不住阴气。一看就是个久混官场之人。

    杨焯廷鼻子中发出无奈地叹息,对刚毅笑道:“让老弟见笑,杨某治家不严,堂上老母多对这畜生估纵偏宠无度,让他放肆了。”

    “大哥!”云纵一侧头,见父亲的身后五弟冰儿走出作揖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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