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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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35部分
    候为

    云纵应了声。随在父亲身后离去。

    冰儿探头探脑地看着大哥和父亲远去的身影,奇怪地问嫂嫂:“嫂嫂,大哥如何金蝉脱壳的?爹爹似乎不怪罪大哥了,大哥闯下这么多祸事。看来云开雾散了。爹爹心情真好,大哥如何有这般讨巧的时候?”

    珞琪暗笑,扶了廊柱驻足,又对一脸纳罕的冰儿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大哥如今是抱负得展,即将平步青云,爹爹他也高兴。哪里有父母不疼惜子女的?就是冰儿夺魁高中,爹爹不也是喜不自胜?”

    云纵随了父亲来到卧房。从来很少陪在过父亲跟前伺候,虽然有些陌生,但此刻心情颇佳。

    他不曾把遇到皇上之事对父亲讲,此事他自然要守口如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可有违?

    只是这些天心中地郁结不吐不快。尽数对皇上进言。什么操练新军加强防务,什么整顿北洋水师。勿蹈覆辙,朝中多些真正懂洋务的有识之士,少些老朽昏庸…….皇上虽然不置可否,但沉吟中看得出被他的见地触动,加之志锐兄此等肝胆照人的有识之士慷慨进言,同他一唱一喝;珍妃小主儿似懂非懂的随口添油加醋地痛陈利弊地附和,仿佛积郁在心头的不快一时间尽吐,如释重负一般。胆子顿然间从自己的肩头卸到了皇上的肩头,看得出小皇上的任重道远。这一切,爹爹都不知道,若是爹爹得知,定要吓得魂飞魄散。爹爹此刻还沉浸在为他苦心安排前程的志得意满中,似乎一切都如探囊取物般信手拈来,新军都统之职唾手可得,儿子马上也要继他后成为朝中举足重轻地人物。

    想到这些,云纵反心中有愧,就有了些做贼心虚的胆怯。1^6^k^小^说^网他自信不怕父亲,敬畏是表面上做戏,他不曾欠父亲什么,也不觉得要补赎父亲什么。

    为父亲换下袍褂,仆人端来铜盆,伺候杨焯廷洗漱。

    “今晚你伺候在这里。”父亲吩咐。

    云纵应了声:“是!”规规矩矩的样子。

    父亲洗漱过后,依旧靠在榻上抽起大烟,云纵试着去为父亲烧了几个烟泡,可惜都没烧好,生生地糟蹋了。

    正在奇怪如何这般麻烦,脑后吃了父亲一个暴栗,骂道:“笨手笨脚,躲开!”

    云纵缩脖跪去角落,父亲用灿金的烟签挑起一块儿福寿膏放在一个白瓷描花地小盅里,在烟灯上细心烧烤,陶醉地闻着那缓缓飘起的香气,鼻涕眼泪都要出来一般,享受道:“没了你小姨娘在身边,还真是缺了个左膀右臂。”

    抽了两杆烟,杨焯廷闭目养神片刻,吩咐云纵去洗漱更衣。

    此时珞琪才见到丈夫,紧张地拉了云纵的手问:“吉哥,老爷可曾为难你?”

    云纵笑笑安抚她道:“去安歇吧,当我是冰儿那小东西那么没个眼力,尽去讨打!”

    一旁的冰儿撇嘴道:“哥哥的话好没趣,冰儿挨老爷打。十之八九是替大哥受罚。”

    云纵沉下脸唬他道:“皮肉痒痒了不成?敢同大哥顶嘴了?是不是要大哥再去惹出些祸事,让爹爹拖你过去打一顿?”

    回转到父亲房中,父亲已经歇过神。仆人端来一盆温热略烫地茶水,飘着龙井茶的香气。

    松柔的手巾在盆里浸泡后拧干,随后带了热气温在老爷闭着地眼睛上。如此七八回才撤去。

    云纵知道父亲这是“亮眼”,再睁眼时,眨了眨,目光带了几分鹰隼般的锋利。

    “去找福伯把家法取一根来。”父亲吩咐,云纵迟疑,想张口,却只有顺从着出去。

    福伯取过那缠着红绳地藤条递给云纵,低声问:“大爷可是又惹老爷怒了?”

    云纵心里暗气。他几时惹过老爷,如今老爷变本加厉,总是有过无过都要打他几下解气。

    捧了藤条回到屋中,规矩地跪下,心里盘算着,难道父亲知道了他遇到皇上的事?

    “胆大包天的畜生!凭你,也想参下李中堂?”

    父亲的质问,云纵一惊。

    父亲继续道:“那方伯谦之事,移交兵部议处,多亏了鹿荣大人从中周旋压下。不然兵部盘问过李少荃。你就惹祸上身了!自毁了前途不说,怕是也断送了杨家和龙城!孽障!”

    云纵顿时气恼,这个小皇上,真是懦弱无能。自己一推干净,把此事扔给了刑部。刑部那些官员多是要李鸿章脸色地,李鸿章自己就领兵部尚书衔。心里愤懑,嘴里也不想再顶撞父亲。父亲从来是明哲保身,韬光养晦,哪里肯过问这些“闲事”,只要有他美日地大烟抽,有美人伴随左右。他是事不关己,不闻不问。

    朝廷中多是这些人的天下,国将不国,云纵心中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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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子,你这些时日好好收心,莫以为飞上天就无人能管你。上有国法。下有家规。是不是皮肉痒痒还想试试?”

    父亲地威胁,云纵眸光一转。促狭地性子上来,一脸陪笑说:“爹爹错会了儿子的意了,儿子愚鲁,才孤注一掷地从北洋水师归来就去找志锐哥代呈御状,如今后悔得肠子发青了。大人是不知晓,朝野上下无人敢去告李少荃中堂的,这也是儿子才听志锐兄讲到。”

    云纵故作神秘,左右看看无人,跪前一步到父亲的跟前小声说:“大人容禀,听说是前些时候,有位翰林院七品编修,仗了自己几分才情,几分刚烈,也是去上表告李鸿章欺君误国。被皇上驳回,责他末学新进,妄议朝廷重臣,交部议处。结果部议的结果,降五级调用。”

    见儿子绘声绘色认真的样子带了调皮,杨焯廷板起的面容也松弛许多,笑道:“胡说,哪里有降五级的道理?降级都是降正不降从,按正品去降,七品官员,降级三级就已经是未入流,哪里有五级可降?定然是以讹传讹,道听途说。”

    云纵噗嗤地坏笑道:“是了是了,大人都听出来了,那部里哪里是要降五级,分明是恶心此人,有意捉弄。降三级是未入流,降四级可就是平民,这个下面再有,可就是娼、优、隶、卒下九流之人。这第五级,端端地落在一个娼字上。”

    云纵说罢窃笑,偷眼看父亲,杨焯廷也品出其中的玄奥,忍不住笑又强忍了不在儿子面前失态,但终究是奈不住笑骂道:“浑说,哪里听说娼有男人做的?”

    “自然有,不是活脱脱落到个兔儿倌上面?”云纵认真地一板一眼道。

    见儿子话语调侃,此事却颇为讥讽,官场怪事无所不在,杨焯廷也被逗笑,呵呵笑了几声,捻了胡须摇摇头,又呵呵笑了几声。笑骂云纵道:“年纪轻轻,口舌轻薄,妄议朝政。此事不必再传,小心打断儿地狗腿。”

    云纵揉揉身后笑道:“儿子掂量得出轻重,劳大人警示。”

    “早些安歇吧,就睡在为父身边伺候着。吩咐他们把你的被褥拿来。”杨焯廷吩咐,云纵一愣,一脸堆笑道:“父亲安睡,哪里有儿子伺候着也睡的道理,大人自管安歇,儿子在一旁守夜。”云纵道。

    杨焯廷望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就此熄灯躺下。

    睡在迷蒙时,睁开眼看看床边的儿子,云纵机警地问:“大人可有何吩咐?”

    “你若不方便,去外间地床上歪斜一会吧,有事就唤你。”杨焯廷道。

    “儿子不困,大人歇息吧。”云纵为父亲掖掖被角,看了父亲侧转身睡去,心里暗想,怕这回为朝廷练兵,没个三五年实难成事,怕也难得再见父亲了。只是父子冤孽这些年,临到离开父亲才忽然觉得父亲也有些温情一面,心里慨叹。

    杨焯廷睡到半夜再醒来,侧头看,儿子已经伏趴在床沿睡下,呼吸匀促。

    “吉官儿喊了一声,没有应答。

    杨焯廷无奈摇头起身,推了推云纵道:“吉官儿,床上来睡。”

    第二卷36 怜子如何不丈夫

    云纵揉着惺忪睡眼,似睡非醒,呢喃地应声道:“大人可有吩咐?”

    侧着的头微抬起来,眼皮都抬不曾开,薄唇蠕动,艰难地望着父亲,仿佛从美梦中被惊醒。

    “上床来睡!”杨焯廷轻拍儿子的肩头,厚实平阔,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而这成长的过程并不在他眼前。

    云纵先时还执拗,嘴中倔强着不肯,跪直身子用手背揉着眼,只有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才带着几分平日难见的孩子气。

    杨焯廷拉过儿子的上臂一用力,云纵半个身子倒在床上,又提了腰带借力一把就推了云纵上床。

    云纵也没多执拗,翻个身子就势躺在一旁,蜷缩个位置睡下了。

    “属猫的,说睡就睡!”杨焯廷打个长长的哈欠,拍拍嘴,扯过床被子给儿子盖上,掖严被子角,摇摇头叹气,无奈地睡下。

    秋风寒凉从窗间袭入,夜很静,静得清晰地听到儿子的呼吸匀促,杂着隐隐的鼾声,也没了平日的拘谨束缚,反显得亲近许多。

    杨焯廷侧身难以入睡,他老谋深算,巧妙地挪动朝廷政局上各个有利的棋子,总算促成儿子的功名。过几日母亲将老佛爷安抚妥帖,圣旨一下,儿子就要去天津走马上任,这担子之重,地位之高,权势之大,多么令人羡慕。安步当车者未必追不上快马加鞭之人,连日来朝廷大员屡屡推荐自己的党羽担当此任,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这远在龙城的外官伸手接得。

    屋内窗棂在地上洒上层银色地光。照得地面如白纱一般,那迷幻的光影里令杨焯廷思绪万千,再难入睡。

    怕是当父母的苦心儿子一生一世不会明白。

    心中慨叹,侧身去望了眼云纵,却是侧卧在一旁。被子掉落一半,露了半个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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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风寒,这孩子真是个!

    杨焯廷扯扯云纵的被子为他盖上,闭目养神,但却如何也难睡下。

    皇上,不过是个和自己儿子云纵年龄相仿的娃娃,空怀一腔热忱,手中即无兵权。又无财权,更无一帮保定他地死命之臣……1 6k,手机站wp,16k.cn。当今天下是老佛爷的天下,人人尽知,只是云纵这呆小子孤注一掷四处碰壁乱撞。所有这些烂摊子,还是要做父亲的为他跟在后面收拾,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窗外风摇树影,窗纱上斑驳是影子拂动,如张牙舞爪的魔鬼般躲在暗处窃笑。杨焯廷闭上眼,想让自己睡去。隐隐觉得身边一团暖意,伸手一摸,摸到一张温润的面颊,云纵不知何时滚靠在他身边。枕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头贴在他肩头。

    这孩子!

    杨焯廷侧身,摸黑扯过枕头,抬起儿子的头,放在枕头上,又为他盖上蹬飞的被子。

    轻轻拍拍他骂了句:“多大了,还踢被子。”

    才躺下身准备闭眼,又听一阵磨牙声。随后嘴唇蠕动的声音,儿子一翻身离开他身边,顿觉身边一凉。

    起身再看儿子,被子骑在了胯下。

    杨焯廷无奈地只得又爬起身,嘴里嘟囔,“可见平日你媳妇是如何伺候你的。没长进的东西!腿来。哎上!”

    又是一个囫囵觉,不知不觉中被冻醒。浑身冰冷,如坠入冰窖。但困倦令他不忍睁眼,那睡意都是种奢侈。人上了年纪,睡眠不好,少年时也是倒头就睡如吉官儿一般,只是这些年……手不觉向身上摸去,被子如何那么轻得没有重量,又如此不耐寒意。

    摸了两把,是自己的身上的宁绸睡衫,被子却无影无踪,本能地伸手向身边摸,没有被子,自然也没了云纵。

    艰难地爬起,借了月光寻觅,只见云纵滚去了床的一边,身上裹着他那条锦被,而另一条被子被他骑压在胯下。难怪自己的被子不翼而飞,这孩子!

    此刻,杨焯廷哭笑不得,眼前的儿子哪里像是即将肩负朝廷千钧重担,临危受命去演练新军开创朝廷新一代军队先河的大将,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又恼又怜,伸手推推云纵,去拉他骑在胯下地被子,云儿“嗯了一声,不耐烦地乱挥着手阻挡着他打扰幽梦,那条被子反是没能撤出。

    杨焯廷气恼之余揭开儿子盖在身上的被子,里面那身子如知道寒暖般立时蜷缩起来如落水的虾米。

    杨焯廷按住儿子的腰,照了屁股打了几巴掌,骂着:“起来!睡觉都不规矩。”

    云纵翻滚一下甩了肩头,如匹烈马耍性子摇头摆尾一般长长地带了骄纵地“嗯了一声,随即咂咂嘴拉紧被子向后胡乱打着道:“琪儿,莫闹!”

    杨焯廷又气又笑,呆坐在一床寒气中望了儿子片刻,伸手按住他地腰,一把扯开裤子,狠狠打了几巴掌,如揍一个七、八岁的顽童一般骂:“滚起来!”

    儿子这才一个鲤鱼打挺跃坐起来,揉了眼睛糊涂地问:“天亮了吗?怎么还黑着天就起床?”

    清晨,云纵揉着眼回到珞琪的房间,珞琪却还在床上睡着,自从怀了孩子以来,总是懒懒的睡不足。

    云纵坐在床边带来一阵寒气,珞琪打了几个喷嚏睁眼见是他,脸上绽露出笑意,嗤嗤地笑了问:“有没被爹爹教训?可是昨夜也同爹爹去抢被子?”

    一席话云纵顿时面红耳赤,却还嘴里坚持说:“谁个有你好命,人家昨日在老爷床边的守了一夜伺候,一夜未阖眼。”

    珞琪俨然不信。笑望着他也不揭穿谎言,只起身贴在他身边问:“那,昨夜梦里可曾梦到人家?”

    灵眸飞转,荡漾着温波,云纵捏捏妻子的脸。一脸灿笑道:“谁个还记得你,伺候老爷都来不及。”

    “吉哥,原大帅来京师了,前天到地。”珞琪道。

    惊诧之后是欣喜,云纵迅然起身问:“在哪里?你如何得知?”

    一提到原大帅,丈夫那亲热的表情真比见了亲生父亲都亲。珞琪嗔怪道:“看你急地。你想见,人家何尝不想去见原大帅和绮罗姐姐。这是吧,这信儿也是昨天听志锐哥透露的。都不曾寻个空告诉你。志锐哥说,原大帅如今赋闲在家,在京城租了处房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是去拜望过几位同僚和老大人。还奇怪地问我,为何原大帅不曾来拜望爹爹?如何说,杨原两家也算是世交,你还跟了原大帅这些年。”

    珞琪小心地提醒,其实她心知肚明,志锐哥点拨她说。原大帅也是有意去争取那新军都统之职,但是朝中无人,只能四处拉后台。前些时候原大帅去求过鹿荣大人,他哪里知道鹿荣举荐了云纵;之后原大帅却去改求李鸿章。但李鸿章是太后党,如今同志锐哥这主战派势同水火,所以志锐哥对原大帅颇为不满。

    云纵摩拳擦掌,在屋里逡巡,又对珞琪道:“大人定然不同意我此刻去见原大帅,但我已经归心似箭,定是要去叩拜原大帅。琪儿,替我做个遮掩。可能想出什么脱身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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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犯难,眼巴巴地望着云纵,既后悔告诉了云纵,勾起他这不安分的心;又不知如何帮云纵抽身。

    寻思片刻,夫妻决定编个借口,说是去京西大佛寺去上香祈福。套车直奔原大帅下榻之处。

    一路上珞琪反是心生犹豫。其实原大帅在天津找李中堂活动,和后来来京城四处去拜访权贵介绍他地练兵观点和成就。此事她早曾听志锐哥提及。只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志锐兄那边多少是信得过云纵多些。而珞琪毕竟也有私心,她不图丈夫荣华富贵,只图丈夫能施展胸中抱负,满腹才华有用武之地。

    如若原大帅担当此任,云纵定难再去新军效力,公公绝对会阻拦,到时候父子间不知会闹到如何僵持的地步,想来就头疼。

    马车在大道上颠簸,被腹中孩子拖累反令珞琪并不觉累赘。

    车一路来到南城一座古刹前停住,珞琪下得车随了云纵进得寺院,古刹内梵香扑鼻,唱经声绵绵入耳,如世外仙音。迎面的大殿响彻晨钟,僧侣们正在诵经。仰头看大殿上一块匾额是乾隆皇帝御笔题地“法海真源”四字,台阶旁立了几块古老得碑身斑驳地石碑。丛丛枯叶凋零的丁香树舒展枝桠在风中抖动。

    这里珞琪曾经来过,是城南地法源寺,这里是唐太宗为了抚恤前线阵亡的将领修建。春天时满寺丁香花开,是京师一景,花香沁脾怡人。珞琪童年在京城游玩,曾在这里玩耍嬉戏。那是个阴天,天上飘着细雨,满寺地丁香如被水洗一般格外清润。那时她年幼,不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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