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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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41部分
    就在云纵告辞转身出门时,杨焯廷看到儿子过去那虎背熊腰,步履生风的英气已经不见,慢悠悠摇摆埋出门槛时,屁股都在左右微扭一般。

    杨焯廷揉揉眼,记得有人曾经笑谈过那些净身入宫地太监,这令他不得不担心儿子的将来。

    杨焯廷找到母亲商量说:“娘,给吉官儿纳妾,只能掩住外人的蜚短流长,保杨家最后一点体面。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儿子看吉官儿这病怕是麻烦了。他那举止做派都变得得妖气阴气,怕是真的没个救了。与其留在这里给杨家丢人现眼,不如打发他去庙里修身养性,将养身体。”

    老祖宗立刻反驳道:“你好好看看你,若再把吉官儿送去庙里,那老三发疯已经被你送去庙里,老五怕不是你的骨血,家中剩的老四、老六,哪个是能继承杨家大业的?”

    “可吉官儿人已如此,留下他怕也难让他继承杨家的家业!”杨焯廷懊恼道:“都怨我,自作孽,不可活,如何就疏忽失手?”

    想了想,揉拳擦掌在屋里踱步,忽然又问:“娘,如今杨家只剩冰儿还是个有出息地孩子。若是不出差错,他今年春闱定然能高中一甲,殿试再点个状元怕也不在话下。娘,如今之计,是如何证明冰儿是杨家的骨血。若冰儿是杨家骨血,他娘的丑事与他无关,不要再提。不过,您再回想一下,当年冰儿她娘同人私通媾和之事,沉塘之时儿子并不在场,那五姨太她可说过什么?”

    老祖宗提起此事更是生气,骂道:“那贱货还能说什么?无非为自己叫屈辩驳。”

    第二卷53 缠绵思尽抽残茧

    “娘,您也是,当初出了那丑事,我也是气昏了头。事后想过几次,怎么想也搞不懂。娘,易位而处,您想想,这桂华她刚刚被扶正,小妾熬成正房可是不易的事。通常都是像碧痕那样的通房大丫头纳做小妾容易,偏房扶正房难似登天。再者,若说荣华富贵,杨家可是簪缨世家,吃喝不愁,她不图名,不图利,她图个什么?”

    杨焯廷引导着母亲沿着他的推论想。

    老祖宗手中的拐杖一挥揍在儿子的腿上骂:“她就是个贱货,一见男人就骨酥肉麻的贱骨头。好端端的督抚夫人不当,去和个小厮偷这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哎呀,娘!别提这个了。她若真去找个英俊年轻的小白脸也就罢了,怎么的找了马厩里看马的马夫二匹子,你说,我这堂堂龙城督抚不说仪表堂堂,也没下作到不如一个马夫

    沉默片刻,杨焯廷问:“娘,这些年过去了,一怒之下结果了桂华那滛妇,也就不想去想了。说是把冰儿送回给他外公家,您又不许。猜这冰儿是不是我儿子,您既说长得像,又说不一定是。弄得个孩子如养个小猫小狗一样。如今孩子也大了,暗下去打听他娘的死因。这个事,娘,当初依了您做主,处置了桂华,可是娘,您真的确认桂华她没有受冤枉?”

    “我老婆子活了一把岁数,能冤枉她?”老祖宗气道:“让你去娶锐贝勒家的二格格当续弦,你非是要把个五姨太扶正。就知道她是扶不上台面的。你偏是不信!”

    杨焯廷无可奈何,在屋里踱步,迟疑片刻又解释:“娘,这还不是您地那宝贝大孙儿多事!我早说,给冰儿一口饭。让他识文断字,日后在家里账房抄抄写写的不至于饿死就是。谁想吉官儿这多事的孩子,督促个冰儿去考功名。他自己该考功名的不考,跑去朝鲜国军中,反让个冰儿去考。如今眼见了冰儿就要功成名就,少年登科,这事纸包不住火,迟早要出事。”

    正在揉拳叹气。门外穿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大少爷在外面候着呢,有事要见老爷。”

    杨焯廷忙整整衣冠,吩咐一声:“进来!”

    门帘轻挑,云纵缓步进来,步伐很轻,丝毫没有武将风范……

    看到儿子这副不阴不阳地模样,杨焯廷从心里生气,喝问一句:“可有事?”

    “父亲可是忘记了?今天不是要去洪杲台家听堂会,洪杲台的老母过寿。儿子还应了去客串一段儿《洪阳洞》。”云纵含着笑,原本在家总是沉着的脸,如今颊上总挂着两个深深笑靥,抿嘴一笑也不再露齿。

    杨焯廷很是怕儿子如此的模样。那一颦一笑,都让他觉得浑身冷气逼心。

    干咳了两声,杨焯廷吩咐道:“洪杲台家的堂会,你就不必去了。”

    “为什么?”云纵细声道:“儿子都答应了洪公子,不能爽约。”

    揉了衣袖晃了身子眼望着地,那样子只冰儿小时候曾有过。

    老祖宗心知肚明,眼泪潸潸落下,拉过云纵在身边摸了他的头说:“吉官儿。咱们不跟他去,他嫌弃你,奶奶不嫌弃你。”

    “娘!”杨焯廷一声喊出口,眼泪倏然落下,忙转身偷拭。

    “焕豪不管了,焕豪要去!自从京城回来。是个人见到我都问听说你在京城被老佛爷相中。净了身去宫里伺候老佛爷去,如何又回来了?。嗯,还有人问得更有趣,说是听说龙城杨督抚触怒龙颜,老佛爷要满门抄斩,念是老臣,只罚了大公子入宫当太监。只这洪杲台的公子最是大气,只字不问我这些糟心的事。这样地朋友,我能负他吗?”

    杨云纵侃侃而谈,扬扬眉,贴在老祖宗身边说:“若是下次谁在缠了焕豪问个不休,我就脱了裤子给他看。”

    自鸣得意的神色,丝毫不知羞耻一般。

    杨焯廷皱紧眉问他:“你,你,吉官儿,你的血性去哪里了?你过去的横劲儿呢?你为什么不拿枪把那些多嘴婆给崩了?崩了爹给你去刑部买通路子做主,包你无事!”

    云纵疑惑地望着他,眨眨眼,又低头笑笑说:“大人,瞧您说的,奶奶念经求佛,您还杀生……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就说吧。做了表子还怕人家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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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起身,垂了眼翻起长睫笑笑地看了老祖宗一眼,张开臂膀在原地转了一圈,一脸温笑问:“老祖宗,您看孙儿这件衫子可好?这还是去年琪儿给做的,还有这条弹墨红罗的洒花裤子,也是鹿荣大人赏的料,琪儿给缝的。先时我还嫌弃色泽太艳,穿出去让人笑话,这几天翻箱倒柜规整衣物,可巧就翻了出来,穿上身一照镜子,嗯,还真是可心呢。心月和绿儿她们都夸说好看,紫儿说,宫里老佛爷御前那个唱戏的名伶叫杨小楼地,有一次就穿了身艳色的衫儿,老佛爷赞不绝口,说是人面桃花。”

    人物风流,话语温热,老祖宗看着云纵一脸尴尬的陪笑,杨焯廷却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云纵,抬了下巴仔细看看。

    老祖宗慌神地制止:“你做什么!”

    杨焯廷渐渐松开手,惊愕的神色,痛心地回头,摆摆手说:“你下去吧,在家里少出去。不去见那些人,就没那些烦心事。”

    “那可不行,家里地下人都总对我笑,笑得我发毛,在家还不如去外面玩。”云纵矫情道,老祖宗哄了他说:“好,好。你自己去玩,听话,下去。”

    看了云纵离开,老祖宗偷声问杨焯廷:“你如何看?我怎么看得不对,怎么这孩子现在有些疯疯傻傻的?”

    杨焯廷摇头道:“冤孽。冤孽。”

    “那天小玉对我说,这些天,天天夜里吉官儿和那心月鬼混,两个人不知道闹些什么,吃过饭进了房就在寝室里闹,彻夜不灭灯,整宿的疯闹,都让人听不下去。”

    老祖宗一句话出口。杨焯廷不屑地笑道:“又是绿儿来告状地?闹?云纵要是还能给杨家闹出个儿子来,我倒是谢天谢地了!”

    云纵回到房里,心月起身跳下床,一身葱绿色的长衫,豆绿裤子洒了裤脚,调皮地搂上他的脖颈跳脚问:“不是说同老爷去听堂会吗?怎么还没走?”

    云纵一翘嘴,坐在床边说:“嫌弃我不阴不阳的样子给他丢面子,不带就不带!”

    “就是呀,不去更好,我给你煲了海狗汤。你一定好好喝。嗯,还有,我们去逗那对儿鹦哥儿去。”心月总是自得其乐。

    “不喝不喝,那汤喝多了一股腥臊味道。”云纵仰头躺在床上。

    “心月。你把碧痕轰去小西屋,你搬去碧痕的屋里了?”云纵眯了眼问她。

    “什么是我轰她地?是碧痕姐姐求我换的房。她说她那间房,太大太空,阴气重,一个人住得害怕。我那间房呢,小巧,正是合她心意,她就提出来换房。哎。良心话啦,是她求我,我还推诿了几次,让她去和绿儿换去。可一想呀,人家宫里出来的金丝鸟儿,如何肯搬去那阴森森的房子。哎。就当我受些委屈了。”

    云纵刮了心月的鼻子骂:“好了。占了便宜还说乖话,你可不要欺负碧痕。”

    “她向你告状啦?”心月不快地问。沉了脸瞪起眼,嘟着嘴。

    “碧痕是个闷葫芦,当跟你一样还成?”云纵说。

    “那不定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乌鸦嘴在呱呱乱叫,扫人兴致挑唆是非!”心月爬到窗格边对了外面嚷道。

    院里,绿儿、紫儿和碧痕真扎了裤腿儿踢鸡毛毽子,阳光下绿荫旁蹦蹦跳跳地样子真是娇媚。

    心月气得拉下窗子,推推云纵说:“我去盛汤,你好好喝下。”

    “回来!我不喝。”云纵侧身道。

    心月推推他说:“乖,听话。这可是珞琪姐姐嘱咐我地,若你不听话,就要我掐你。”

    说罢蹿过去掐住云纵地胳膊,两人打闹在一处。

    “听话,躺下,我给你按揉|岤位。”心月挣脱了云纵,为他宽衣解带。

    “不用等到晚上?这大白日里。”

    “调病还要个时辰?”心月嗔怪道。

    老祖宗听了绿儿地密报,才气恼地拄着拐杖来教训心月这不知廉耻的媳妇。

    撞开门,绿儿在一旁搀扶了喊:“老祖宗,留心脚下,老祖宗,您慢些。”

    闯进内室,见睡榻上赤了身子躺在那里的云纵敲了腿摇晃,丝毫不知廉耻般问了句:“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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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儿惊羞得“呀!”的惊叫一声和妈子们掉头就跑。

    心月忙用一条被子将云纵盖住。

    心月一身葱绿的衫儿跪坐在榻内,衣衫整齐,丝毫不像绿儿所说的那样,大白天不知廉耻地勾引大少爷。

    老祖宗一脸尴尬,凑过去摸摸孙儿的脸责备道:“大白天,这是做什么?”

    “老祖宗,相公他近来中气不足,总是盗汗,喊腰背疼。心月做女儿时,曾学过些推拿针灸,还是独门的绝活儿。平日里就替相公捏揉几把,让相公松松筋骨,舒坦一些。”

    老祖宗点头赞许道:“也是这个理,小玉就会替老爷捏脚揉背,伺候得周到。”

    见老祖宗不再怪罪,心月忙凑到老祖宗的背后轻轻为老祖宗捏肩头说:“老祖宗,媳妇就伺候您揉两把,舒服呢。”

    “哎哟,你们小夫妻自己玩吧。老婆子这老骨头一捏就散架了。”老祖宗笑了拍拍心月为她捏肩地手。

    叹了口气说:“琪儿也不知道在京城如何了?这孩子,没两个月也该临盆了。”

    心月的手迟疑片刻,见丈夫侧身躺了在玩弄手中一对儿翠玉的太极球,毫不上心的样子。

    “吉官儿,莫怨奶奶,奶奶是为了杨家,奶奶没有法子。你可是想你媳妇了?”老祖宗拍拍云纵,都不敢回头看他。

    “想,离开京城想过几天。不过,守了三位美人,有什么可想地?女人就是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云纵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惊叫一声:“心月!”

    吓得老祖宗险些从床头跳起来。

    心月忙问:“怎的了?”

    云纵总枕边拈起一根头发,呲牙咧嘴地哭丧脸尖声尖气道:“白发!我的白发!我怎么有了白头发!我

    第二卷54 来是空言去绝踪

    惊恐的目光直视着那根白头发,身子僵硬忽然一倒就晕厥在床上,吓得心月连捶再揉,哭喊着:“来人,快来人!”

    老祖宗慌得不知所措。

    它妈妈和一群人围进来,又捏又掐,总是把云纵弄醒。

    大家散去时,它妈妈偷偷对老祖宗说:“老祖宗,您看这事,是不是不大对劲呀?好歹这吉官儿也是武将,如何现在脚下如踩了棉花没个根儿了?”

    老祖宗脸上惨白,一头冷汗,摇头说:“作孽,作孽。”

    正在说话,就听得一阵热闹喧闹的声音,忠儿撒腿跑进来,嚷着:“老祖宗,大姑娘回来了。”

    老祖宗将手拢到耳根大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大花狼来了?家里怎么进了狼了?”

    忠儿大声嚷:“老祖宗,是嫁去云城的大姑娘和姑爷回来了。”

    老祖宗惊喜地问:“大妞在哪里?大妞儿呢?”

    “老祖宗!”人还未进院子,清脆的声音已经传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环佩声,大步进来一位一身朴素的蓝色长布褂子,未涂抹脂粉的小媳妇,一副干练麻利的样子,扑向老祖宗跪地磕头说:“老祖宗,文贤回来了。”

    说罢招呼身后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说:“快来,儿,给姥姥磕头;三儿,还有茵茵,快来给老祖宗磕头。”

    几个孩子机灵伶俐。嫩嫩的嗓音都喊着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显然是有人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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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拉过儿问:“这个,这就是儿?我地重外孙呀?”

    五、六岁大的孩子光头前额处留了一撮毛。小孩子通常的样子,脑后留了一根细细的小辫子,更有趣的是头大,眼大,脖子细,身子瘦,像个萝卜头一样,但是漂亮可爱。

    “好孩子。好孩子,生得真好。”老祖宗赞不绝口。

    “老二,秀儿,你们这是怎了,家里教得好好地,一出来就触窝子。老祖宗您别见怪,乡下孩子没见过大世面,一进门吓到了。(手机 阅读 1  6 k . c n)”

    说着拉过身后的一个十五六岁英气勃勃的后生,还有一位文静的小媳妇,都跪地恭敬地给老祖宗磕了三个头。

    “呦。这是,这是北征的兄弟和兄弟媳妇吧?”老祖宗猜测道。

    “是的是的,是老二北靖,这是北靖的媳妇秀儿。”文贤张罗说。

    又指了儿身边那对儿标致地孩子说。“这个是三儿,北平,这个是秀儿的妹子,叫茵茵。”

    说着一回头从一堆人中揪出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推了他说:“这么大个人,没个眼力见呀?怎么不知道给老祖宗磕头?”

    “老祖宗,孙女婿给您老磕头了。”跪下的人是许北征,文贤的男人。

    老祖宗喜极而泣。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揉了眼睛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可是让奶奶没闭眼前见到你了。”

    “奶奶,看您说的,我是一直想回来,不就是怕我爹那倔脾气不高兴吗?你说我们姐弟俩。这都没听他的话。他老胡子都要气直了。我回来看他脸色呀。”说罢又问:“我弟弟呢?”

    “你哪个弟弟呀?弟弟这么多。”

    “您看您,我回来还是为了谁呀?吉官儿在房里吗?我去看他。”文贤说着就要去。老祖宗拦住她说:“大妞儿,不急,到奶奶房里,奶奶先跟你说说,不然吓到你。”

    又吩咐下人带了孩子们去一旁玩耍。

    到了房里,老祖宗拉了文贤问:“大妞儿,你这日子,怎么这些牛过成这样子呀?他许家,怎么怎么看来这么老?他许家一家老小怎么都是你在张罗伺候吗?我看你拉扯大的照顾小的,奶奶心疼。”

    “嗨,奶奶,您的大妞儿好着呢,多干些活累不到。当初王宝钏守寒窑还十八年呢,我看北征日后是个有出息地。”文贤打开包袱,拿出几双鞋说:“老祖宗,您试试,年年大妞儿都给你做鞋,可是路远送不过来……1-6-k,手机站wp,16k.cn。都带来了,还给吉官儿做了呢。”

    “你们姐弟呀,可真是,可真是让奶奶抓心挠肝呀。”老祖宗抹了泪,还是几年前,大孙女儿文贤同杨焯廷的一个马夫好上,任是谁劝也不行。最后在杨焯廷决定要将女儿许配给京城一位贝勒当续弦时,文贤同小马夫许北征跑了,一跑就去了云城老家。气得杨焯廷千里去追,追到了云城本来要处死那个大胆的小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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