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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霍小玉嫁入杨家前。已经不是……”
云纵点点头又继续说:“谁知道霍小玉委身于那老爷后,大夫人得知了醋海翻涌,就诬陷了霍小玉以色迷惑了主人,借机偷盗财物,扭她来见官。那家的老爷也大骂霍小玉歹毒用心,对她始乱终弃。按了律法,偷窃要号枷示众,或者杖责收监。但是如果滛乱,就另当别论。那家地夫人一看就是个刁蛮货色,家里殷实在当地有些背景,执意要严惩霍小玉。霍小玉不肯认罪,酷刑下都不招认。我很钦佩一个弱质女流竟然也如此倔强,能够抗刑,明明觉得她有冤情,但围观的那些百姓和市井浪子麻木不仁,似乎都在拭目以待等了看笑话。焕豪当时年少,却也是身负功名。舅舅赏脸,赐了焕豪一张凳子在一旁听审。当时舅舅抓起一把红头签,就要扔下去吩咐将那霍小玉褫衣重责四十大板。我想她一个女子……”
“你就为她求情了?”文贤猜道。
云纵点头称是:“我不过在舅舅耳边耳语几句喊停,免了她一场羞辱。一路看文学网就问了那大夫人。她何时发现丢失了财物?那大夫人说是前晚。我又问她何时查出是女犯所为?那大夫人说是昨夜。我就笑问她,她府里是大户人家,想必也是家风严谨,下人不得随意外出。女犯一个丫鬟,如何能一夜之内起了歹心迷惑主人以色盗财,再一日间就能销赃,当晚被查出?若非有人暗中相助,靠女主一人也难促成此事。难道是他家的老爷有意送这些财物给这女犯当做遮羞之物?”
“你呀。多管闲事!那年你回国到龙城家中,才回到爹爹门下,多少人为你提心吊胆。他毕竟是你老子,就是一时起了冲突,打死你也是无人能管,你偏偏还有心思去管这些杂事!”
云纵自嘲地一笑说:“那时候年轻气盛。一路看几句话质问噎堵得那为富不仁地原告夫妇哑口无言。只得吃了哑巴亏,放了那女犯霍小玉。我没想她图报。在舅舅家吃过饭拿了回文动身回龙城时,那霍小玉却在门口拦住我。她给我磕头,说是要报恩,我打马走,她拉住我马缰,求我带她走。她说,滦州的地盘,没人敢招惹那毛老爷,怕是她迟早要落入魔爪。我见她可怜,就带她回去舅舅府里,让舅舅给她寻个出路。”
“你傻呀,糊涂!这哪里可行?你舅舅家,他们避嫌唯恐不及,哪里有把人犯藏匿到官员家中的道理?”
云纵点头称是:“我也是没有多思量,舅舅也是如此讲,只让人给她换了逃干净衣衫,处理了伤口,就打发她走。但她战战兢兢,生怕被毛家报复。我也不想见死不救,也欣赏她在大堂上地勇敢坚韧,就带了她回龙城。也怪我,平日出行身边都跟了跟班小厮,只那次,贪玩不想拘束,独来独往。因为就一匹马,所以……”
“你呀,真是该打!你和她同骑一马?”文贤羞恼地质问。
云纵低头点点头承认。
“你!”文贤一巴掌打在弟弟背上责怪:“如何如此地孟浪!”
云纵说:“事已至此,后悔无意,我不过是救她,真是心无杂念,只是在朝鲜国时日多了,平日在军中性子野,没有那么多礼法,又是山路无人,就带她跑了一程,到了龙城城门外,就放下她,给她银子让她自己进城,投亲靠友。她有个表姨在龙城做小买卖的。”
文贤倒吸口气问:“结果她寻亲不遇,又来找你?”
云纵点点头。
“你个傻东西!女人多会用这些招数,你平日地聪明劲都去了哪里?”文贤骂个不停。
云纵讪然应道:“事出突然,哪里想得那许多,只想救她出火炕。待城门分手后也不曾想再见到她。回到了家,又遇到祖母和父亲逼婚,逼焕豪废掉同珞琪的婚约,另娶她人。我气恼之下,同父亲闹翻脸,就决意带珞琪离开。就在去搞船票时,她却来找寻我。说是毛老爷听说了我地行踪,特地打通了龙城的县衙,要诬陷她,求我帮她做主。我也没多去想,举手之劳,就写了条子让她去县衙寻人。谁知道第二天她又来寻我,说是毛家和父亲大人的四姨太的娘家是什么亲戚。我就犯了难,懒得纠缠。也对她说明我要离开龙城,去朝鲜军中,她就说有个亲戚在威海卫,要随我同行。我是想,救她也无妨,带她一路也好照顾珞琪,就应了她。说好在山上土地庙见面。谁知道第二日,我派人去接她下山,那人回来说,不见此人。但是船不等人,不能耽搁,我留了些银两让下人再去寻她,转交银两给她,让她另外谋生,就带了珞琪离开了龙城远去。”
第二卷58 不及夜台尘土隔
文贤听罢长吁短叹,责怪弟弟年少气盛,不谙世事,竟然去招惹些闲花野草生出这些嗦事。可转念一想,云纵描述他和霍小玉邂逅的这段往事疑点颇多。略做推敲就漏洞百出,于是追问他:“吉官儿,怕没有这么简单吧?若是你和霍小玉只是如此萍水相逢,你对她有恩,如今她嫁给了爹爹,你们避嫌故做不曾相识,你何苦要对姐姐讲这些?家中的兄弟姐妹,姐姐最谙熟你的秉性,一举一动姐姐都能猜出八九分你的心思。说罢,你和那霍小玉可曾有难以告人之事?”
云纵的面颊涨红,责怪道:“姐姐如此问,兄弟倒不知如何作答是好。既是难以告人之事,如何能对姐姐言讲?”
“嗨,你个小崽子,长大了油嘴滑舌了!什么事还敢去瞒了姐姐”?文贤见他言语闪烁,知道事有蹊跷,就扳过他的头注视着云纵的眼睛说:“告诉姐姐,出了什么事?姐姐给你想办法。”
云纵垂了头,含了些愧意,吱唔不语。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说呀!”文贤敦促道。
云纵这才抬眼窥了姐姐的神色,讪讪道:“大雨,我们回龙城的那天下午大雨。真没有那么鸡血的事情……”云纵抿抿唇,又难以讲下去。
“你们就去了土地庙避雨?”文贤猜测,这简直是戏文和评书里最常见的场面。
云纵点头应声:“是,雨大,去了土地庙。我们衣衫湿透。寻个地方避风避雨烘烤衣衫。”
“不必说了。”文贤猜出几分,摇头道:“没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云纵抬头,望了姐姐说:“大姐,看你说地,你兄弟哪里是那种人?不过是我们在佛龛供案两旁各升了两堆柴火取暖烤衣衫。谁想到衣衫烤到一半。地上有老鼠,她胆子小,尖声惊叫着从香案后跳了出来豪并未存心去轻薄她,只是她活脱脱一个女人跳来投怀送抱,焕豪的心确曾乱,但性子没乱。发乎情,止乎礼,还是推开了她。只是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但绝非本意!”云纵慌张辩解。文贤拧了他的脸骂:“你个下流坯子,什么女人不好找,怎么寻个穿剩的破鞋?你可真是爹地好儿子。”
文贤气得口不择言,在楼栏旁踱步片刻,又不解气的去揪拧云纵的耳朵。
“姐姐,姐姐可是要冤枉死兄弟了,我那时一心都是琪儿,哪里会对她生出丝毫男女之情?只是她跪地求我,说我是她救命恩公,她想以身相许图报。给我做个通房丫头或侍妾外室都可以。”
“你答应她了?”文贤紧张地问。“哪里会?我自然没有答应,搪塞她说,我是行伍之人,要去朝鲜国军中效力。或许一生一世驻守朝鲜国。家中还有发妻在,不可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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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倒真是没脸,如何婚姻大事自己就随便做主?也不用禀明父母?”文贤话音里满是鄙夷,“你们就这么在破庙厮守一夜?”
云纵接着解释道:“长夜难捱,四下透风也无法入睡。她就守了火堆讲了一夜她的遭遇。自幼父母双亡,被过继给了姑母家,受尽欺凌。是个苦人儿。不过她手巧,能干。不怕吃苦。我看她人也伶俐,就想帮她,并没动过旁的心思。”
“没有旁的心思?满街市苦难的女人多了,比她惨得比比皆是,为何不见你去帮?你这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若不去招惹她。如何她就粘上身?”
“姐姐呀。我们不过是避雨,你是知道的。城门入夜就宵禁,如何回得去?就如此混了一夜。第二日分手,我就答应捎她一路去威海。谁想中间出了这些差错?”云纵叹息片刻说:“我没能等到她,就带了琪儿走,不知道事情竟然发展到那样。毛老爷不知如何寻到她,真不是我去通风报信,我没对任何人讲她在土地庙。只是派去送票地人知晓,我猜是那人多嘴。毛老爷抓到霍小玉,恨她逃走,恨她敢在夫人面前揭他的老底,糟蹋了她不算,还诬陷她偷窃,同家中小厮滛乱图谋主人家财产。(电脑 阅读 w w w.1 6 k . c n)将她重新送回滦州府青自县大堂,躲开了舅舅,小玉被折磨得不人不鬼,受尽侮辱,求死不得。号枷示众,还受了种种难堪的刑罚。她就去投黄龙河求一死,但她没死成,就隐姓埋名,离开滦州逃到了龙城一家大烟馆子当使唤丫头。她很有心,终于出人头地,如愿以偿进了豪门。但她把一切的罪魁祸首归咎在我身上,认定是我欺骗了她,害她如此。她处心积虑嫁给了父亲大人做小妾,以丫鬟的身份进到杨家,爬上了小妾。我再回杨家见到她,十分惊讶,但我们彼此没有点破这层窗纸。那时,父亲大人已经十分宠爱她,我想她或许就是图个落脚之处,图个倚靠,父亲既然喜欢她,我也想不要平地生出事端……1-6-k,手机站wp,16k.cn。”
“爹到底知道不知道霍小玉是个烂货破鞋?”文贤问,又叹息说:“吉官儿,姐姐若是在霍小玉的立场,也能理解她走到今天这步实属不易。霍小玉她名声扫地,孤苦弱女,爹身边那些姨太太哪个是省油灯!不过你说霍小玉同三弟的j情,姐姐倒是不懂了。”
“她恨我,她亲口对我说,说要给我颜色看,让我付出代价。从我回到龙城在杨家见到她起,她就一心要报复,她亲口所说。”
文贤皱眉不解道:“霍小玉真若如你所说,这女人岂不过于歹毒?”
云纵无奈摇头:“这才是自作孽,不可活。1 6 k.cn怕是我前世欠的孽债。起初有过几次,她用些小手腕在父亲大人面前构陷于我。我只再三避让,以为被大人骂几句,打几下,让她出了气也就罢了,不想到她变本加厉处处对付珞琪。这些事。我又无法对珞琪明言,也不想珞琪担惊受怕。更令我担心的是,霍小玉同珞琪走得越来越近,无话不谈。都是珞琪对她无话不谈,丝毫没有戒备。她已经是一道鬼影,阴魂不散,我总觉得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随在我身边。”
文贤听了这些话,安慰说:“她一个女流之辈。当她是武则天,是当今地太后老佛爷呢,哪里有这么大本事,是弟弟你多虑了。若说她因爱成恨报复,姐姐信,换上是姐姐,有了如此误会也不会善罢甘休。说她喜欢三儿是因为拿三儿当了你地替身,这也说得通。1 6k.cn只是说她无处不在,如此操纵一切,姐姐不信。或许她在一旁煽风点火。或许在爹爹面前进些谗言,但她毕竟是一女流。”
云纵闭眼,神色痛苦地靠在栏杆上,对姐姐文贤说:“大姐。你不会信,你不知道那女人如何可怕,焕豪不怕她,但是却甩不开她那双眼睛。那天,就是我出事的那天,祠堂内许多诡异的事。父亲大人责打时,焕豪本也知道他是打给老佛爷看,可怜可笑。也不曾想躲避。只是,焕豪忽然发现那祖宗牌位的香案下露出一只女人地绣花鞋,那垂帘晃动,有一双眼睛在看。”
“胡说,祠堂哪里有女人能去?定是你心中有鬼,眼里才恍惚。”
“姐姐。是真的。是她,是霍小玉。她事后来看我的笑话,看我的惨状时亲口承认……1 6k,手机站wp,16k.cn。当时,我就见一双眸子在暗处看着我,惊羞时翻身喊父亲大人停手,我已经忍无可忍。谁想这一瞬间,万劫不复!”
云纵痛苦的样子。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文贤听过弟弟讲述他同霍小玉的恩怨纠葛,气恼得大骂。
“大姐,烦大姐给焕豪指点迷津,焕豪该何去何从?”云纵痛苦地咬着拳头。
从未有过如此脆弱,都是因为那阴魂不散的影子。
“吉官儿,此事不能对老祖宗和爹爹讲,杨家不能乱。”文贤一句话,云纵苦笑点头。
“弟弟,此事定要从长计议,让姐姐为你想想。听说爹爹同意你去天津原仲恺地麾下去效力,虽然委屈些,也可以一展所长。”
云纵起身,仰天长叹,不知道近来如何这许多的叹息。
“姐姐,焕豪说于姐姐听,就是希望有一个明白人知道此事的原委。以免日后焕豪一夜暴死,无人知晓。姐姐不必再多虑,此事焕豪自己去周旋,解铃还须系铃人。”
文贤总算是明白许多,问他道:“你故意冷落琪儿,闹出这些别扭,如今又扔了琪儿在京城,是为了让琪儿躲开霍小玉?”
“是,这些年,我最对不住的就是琪儿,让她跟我颠沛流离,没过几天安宁的日子。如今我已经是废人,什么也不能给她,本已无脸面对她,再若让她回到龙城,与狼为伴,怕不只是她危险,孩子也危险。我已无力去保护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文贤笑骂道:“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事,杨家还进了个狐狸精不成?看她是褒姒还是妲己,我倒是要会会!”
“姐姐,不要生事。姐姐还是速速回云城,若能替焕豪照料珞琪是再好不过。不要再管兄弟了,焕豪认命。”
文贤敲打他责备说:“傻东西,你这是什么话?你认命,认得什么命?是妖精,她的皮就会被揭开。我当初也觉得她很是有些本领,看来文文弱弱,靠得烧一手好地烟泡伺候爹爹,日久天长被收房已经不简单。没多久又能专宠,各房姨娘打掐得如乌眼鸡一般,却单单她平安无事,独得爹爹宠爱。是个人物呢。可惜她身在杨府,若是在宫里怕也能是个赵飞燕,武则天了。”
正在谈论霍小玉,楼下传来冰儿地呼唤声:“大哥,大哥可在楼上?”
“冰儿,是你吗?上来。”
“大哥,快下来,爹爹唤大哥去前厅问话,家人寻找大哥多时了。”
云纵这才告辞,大步下楼,向厚德堂而去,一路追问冰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冰儿咯咯一笑,拦了哥哥在一旁说:“大哥,冰儿若不说是老爷找,大哥还不下来是吗?是冰儿有要事同大哥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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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混账,你也敢欺哄大哥?”云纵佯怒。
冰儿堆出一脸灿笑说:“大哥,大哥何来如此认真,冰儿真是有要紧事要对大哥讲。”说罢左右看看,紧张地凑到大哥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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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59
云纵听了冰儿的话,沉下脸望着他问:“冰儿,既然是你亲母舅来见你,你为何避而不见?”
云纵不解地问。
冰儿抠着湿漉漉的墙皮说:“这些年,也不曾知道有什么亲母舅。如今我中了举,他们反是冒出来要见我,冰儿不想认。”
云纵点点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只是也不全怪他们。你娘过世时,大哥并不在,听说是桂家来杨家闹,还将此事托人去京城上告,闹得两家反目成仇,父亲大人就不许桂家再来看你。”
“如今爹爹就同意他们来了?还不是偷偷来见我!既然过去不得见,如今再见可还有意思?”冰儿赌气道。
“你既然已经拿了主张,来找大哥是为何?”云纵问。
冰儿踢了墙骂道:“我恨桂家,也恨她!”
“谁?”云纵问,但已经心知肚明。十六k文学网
停顿片刻道:“是非曲直大哥自然不清楚,事情过了许久,不要再想。”
“可是,大哥,从小就有下人对冰儿私下指指点点,四姨娘骂冰儿是杂种,冰儿就是想知道娘到底是如何死的。如今知道了真相,还不如不知道。大哥,你相信冰儿是杨家骨肉吗?”
云纵满怀的愁绪还在同霍小玉的恩怨上,忽然听了冰儿这些话,觉得思路被打乱。
真是烦恼三千,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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