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她“咯”地咬了一下牙,不再看其他人,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这么径直向门口走去。
点了点头,我叹息一声,跟在了她的身后。
真是……糟透了……
即使是第一次高考考文综那天迟到时也没有这么难受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挫败席卷着我。
是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妹妹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如丧尸一般摇摇晃晃,缓慢地走着,甚至被地上的东西绊倒而踉跄了一下。
在她摔倒之前,我抢上一步,抱住了她的肩膀。
“够了,已经够了,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什么了,我们走吧……我们……回家……”
――不知为什么,我的声音似乎有点发颤,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妹妹没有看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脱离了我的扶持,走出门外。
似乎是因为尚存有最后一丝遗憾,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和艾莉丝对上了视线。
――我还没有打算轻易放弃――
她的眼神这样告诉我。
我无力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还在说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转过身去,我静静地跟在了妹妹身后。
我所能做的仅仅如此,就算要我跟在后面一百年也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在她最需要安慰和保护的时候我必须陪在她的身旁,最起码,我会以这种方式尽量弥补我的错误所带来的伤害。
我跟着妹妹走出了社团活动室的大门,妹妹依旧只是沉默,那个背影……实在是……太过凄凉了……
“要半途而废么?”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说话了。
我们看向门口,刚刚到来,在门外目睹了马蚤乱全过程的“某人”就背靠着门框站在那里。
妹妹的身体僵住了,颈关节像是生锈一样转过头来,握紧的拳头因失去血色而变得有些发白。
安思怡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您来去自便的态度。
再也忍受不住,妹妹终于爆发出来,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她愤怒而不甘的声音:
“反正你们都嫌我碍手碍脚的对吧!?视频是因为我才做成次品的,今天也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既然这样,那我就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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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妹妹如此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安思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斜眼瞄着妹妹,把目光锁定下的东西蔑视到了极点,做出驱赶的动作:
“不管什么样的情绪都会转化成愤怒么?真是可悲,你越是这样越暴露出了自身的渺小和脆弱。既然这样,那丧家之犬就夹起尾巴赶快跑好了,乱吠这几声是要叫给谁听的?啊啊,真吵,真吵。”
没有任何迂回,只是最直接最毫无保留的人身攻击而已。
妹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很好!我现在就走!反正这种破地方我也不想再待了!反正就算我在这里,也被你们这些人所排斥!那我不如索性趁早离开!!”
“没有人排斥你,只是你自己这样觉得而已,明明是你在排斥着周围的人却说别人排斥你,装可怜也要有些限度,你这蠢女人。”
安思怡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说。
确实这样。
把一切过错归咎于周遭的人,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受害者,就像是在不自觉地装可怜博取同情一样。
我的妹妹是个脆弱而胆小的女孩,只是有着一具以逞强支撑起来的外壳罢了。
没有心机、任性幼稚、又好骗,我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不管学习成绩多好,也改变不了妹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笨蛋的事实。
但这个世界的现实里,没有容许单纯的笨蛋栖身的角落,这样的人不是被欺负被利用就是被淘汰,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本就是践踏那些人本性中美好部分的地方,使人一旦没有了谎言和欺骗就无法在这里活下去。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结果却并非人们衷心所愿,人只不过是现实的奴隶,为了适应生存规则而做着违背本心的选择,这也是无奈的事情。
人们说,当你适应了这个规则,在本心与屈从间取得了平衡的时候,你也就长大了。
正因为这样,人才会有很多张脸。
应对现实,有应对现实的一张嘴脸。
面对自己,为了不失去本心而忠实于自己的。
没有成熟坚强的心智,却过早地接触了社会最深的那个水潭,不懂得何为屈从的妹妹完全不能适应这里的规则,在这个世界,越是纯洁的事物,越是容易被阴暗玷污,而妹妹,就是个内心脆弱的,被现实所压垮的玻璃人。
她不是不想改变自己,但本性中的单纯和耿直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注定了她要在人际中一直扮演着被利用被欺骗的角色。
如同白纸无法承受墨水的污染,由于在接触社会的过程中经历了许多难以接受的阴暗,透明玻璃般的妹妹由于害怕而逐渐变得多疑起来,在她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想要害她,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第四十三节 净土(1)
被安思怡残酷而直接地说出事实,妹妹咬着牙,握紧的拳头因不甘而颤抖:
“这个装模作样的矮子……”
“装模作样?你还真敢说呢……明明深受那些追捧者困扰,有苦难言,却又像毒瘾患者一样离不开他们的人究竟是谁呢?那个虚伪的女人是你才对吧。”
“像你这种阴沉的、只活在虚幻妄想之中的女人,又怎能理解社会人的苦恼?反正你也只会在雨天捂着棉被闷在屋里发霉吧?”
“相比起来,总是把自己的肌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这又是何等的不知廉耻?”
“你是哪个封建时代的女人?怎么打扮是我的自由吧!?我可是走在光彩夺目的t台上,站在万人瞩目荧屏前,享受着鲜花和掌声――”
“真是个在意无聊虚荣的女人呢,既然你这么热爱浮华,那就让鲜花和掌声埋葬你吧……我和你这种依靠脸蛋和身体赚钱的庸俗女人不一样,靠的完全就是自己对文字的情感,靠的是比外形那种肤浅的东西伟大百倍的文学来获得别人的认可。”
面对妹妹一次次虚张声势一般的发言,安思怡以一种凌虐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毫不留情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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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这样说可是会造成极其微妙的误解啊!
第一次看到这个安思怡和别人吵起来,看来她针对妹妹那家伙积蓄了相当程度的不满呢,平时那么安静冷漠的一个人,一旦爆发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而且,对方是个以语言文字见长的作家,虽然由于不善与人交流而比较寡言,但完爆妹妹这种笨蛋还是没有悬念的。
双眼,继续说道:
“――尽管是以扭曲的方式来实现,但我绕了一圈终究还是达成了我的梦想,而你却连自己的梦想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空虚的人生……啊啊,真是可悲。”
“那你倒是来表现看看啊!?你的梦想不就是你写的那些东西么?哈!我都不好意思提起你写的那些垃圾!现在像你这种写东西的人都像是下贱的小姐一样,为了换取金钱而百般讨好读者,以文字来伺候客人服务客人,这和卖笑卖肉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还口口声声标榜什么‘梦想’!?真是笑死人了!!”
妹妹似乎是抓到了反击的机会,如同急待复仇的老虎一样,说出平日绝不会说出的尖刻言语。
――不过,她并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才导致了她的败北。
妹妹的话,让空气一下子沉重起来,一旁的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就连妹妹本人也剧烈的喘息起来,警戒地瞪着对面的安思怡。
听到妹妹的反击,安思怡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冷笑,继而回归面无表情:
“世人总是在以一种既定的蓝本生活,疲惫地奔波着,卑屈地生活着,不由衷地笑着,被这种浑浑噩噩消磨着宝贵的生命,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目标所束缚着,始终用‘消极’一词嘲笑着那些珍视着生活,感受着它所赐予的每一分每一秒的人们。”
安思怡大幅度地挥手,遥指着妹妹:
“――相比起终其一生饱受这种矛盾的折磨,倒不如选择像幽灵一样活着,最起码还能保持最真实的自我。和你不一样,我才是真正的活着。”
犹如戏剧台词一般的说话方式,却是根本没有作伪的真情实感。
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安思怡――这个总是把“庸俗”挂在嘴边的女孩的内心世界。
“我想做的事情并不多,但只要是我真心喜欢的事,就没有人能阻拦。不论如何,我会接近全力地努力将它达成,我的时间没有多到可以被失败所浪费,如果有人成为我的阻碍――”
她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非常可怕地盯着妹妹:
“――我就会像这样,发出极其强烈的诅咒!!”
啊?
虽然是很无厘头的言辞,但我并没有笑出来。
不过呢,我的妹妹却发出嘲笑之声:
“真像傻瓜一样耶!说得好听,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像你这样只会躲在书堆之中,连当社长领导这个社团的能力都没有,又故作姿态地说什么大话?”
妹妹的话未免也太过刺耳,我皱起了眉头。
此时此刻的她已是伤心之极,情绪已经失控,仅仅是想通过把火气释放在眼前之人身上来获得发泄。
然而,正面承受了妹妹全部火气的安思怡依旧如古井一样:
“你们不要搞错了,所谓的社团,不是充满名利的交际场,不管你们有着怎样的势力和背景,在这里都是一个普通人,这里是让人安心地展现自己的真实一面,畅所欲言,由衷欢笑的地方……这里,是远离尘世的乐土,是远离善于经营处事和利欲熏心的人的,我的仙境,所以,不容许任何人来玷污。”
安思怡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言辞之中却颇有惊涛拍岸之感。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演讲家么?
我不知道她还有这种才华,与其说是语言文字,倒不如说她的内心有一种真正能够震撼他人、触动灵魂的东西……那种东西是即使连她这样的作家也无法用语言文字表现出出来的。
妹妹奇异地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半头的女孩,默默地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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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肤浅,想要通过退社来逃避?这样的女人就一辈子满葬在不见天日的沼泽里好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阴沉?真正内心阴沉的人不正是你自己么?”
看来妹妹是触到了安思怡的逆鳞了,即是妹妹没有再说话,安思怡也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总是在意他人的看法,你是别人的奴隶么?你就是一只被人们养在笼中只供观赏的金丝雀,虽说被很多人围着观看,似乎是多么体面的事一样,但事实上你只是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可怜虫。”
安思怡伸手指着一片狼狈的社团活动室,指着凄惨的社员们:
“――看看吧,这就是你过分张扬,不懂低调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因为你的原因,才连累了大家……是的,没有什么可以推脱的,这就是你的错,你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被安思怡步步紧逼地说着,妹妹咬着嘴唇,目光游移着,因为动摇而向后退去。
在她眼里,此刻的安思怡一定像是宣告死刑的法官一样可怕吧?虽然是平淡而缺乏语气的声音,但那种审判所带来的压力,正不断敲击着妹妹心脏里的那只大钟。
社团成员们的目光不再松散,齐齐看着妹妹和安思怡,静静地关注着她们二人的争吵。
此时此刻,妹妹已经被安思怡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不得不承受着那对穿透物体遥望虚空的深邃眸子的直视。
端正地站在妹妹面前,安思怡吸了吸鼻子,保持着一如既往冷淡的语调,淡淡地说。
“――所以逃跑时不行的,必须要好好地负起责任……留在这里,直到赎清你的罪。”
第四十四节 净土(2)
端正地站在妹妹面前,安思怡吸了吸鼻子,保持着一如既往冷淡的语调,淡淡地说。
“――所以逃跑时不行的,必须要好好地负起责任……留在这里,直到赎清你的罪。”
全场哗然。
社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很快便在疑似艾莉丝的干咳声中归于安静。
妹妹全身剧震,半晌没有说话。
“聋了么?那我再重复一遍好了……留在这里,直到赎清你的罪。”
安思怡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直视着妹妹一字一顿地说着,长长的睫毛如浓密的芦苇丛,一双平静的眼睛如雾中秋水,美得令人窒息。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被安思怡的话震住了。
不是她说的话本身多么有气势,而是其中蕴含了某种奇妙的力量,引起了内心的共鸣。
妹妹身体像是正经历着只有她一个人能感受到的地震一样,剧烈颤动着,就这么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尤其是,从刚才开始一直和妹妹吵得热闹的安思怡突然话锋一转,力排众议地想要留住妹妹,这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落差让我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做梦么?
我瞪大眼睛,向安思怡寻求确认,后者一副懒得解释的态度,歪了一下头,戴着一副“怎了么”的表情看着我。
“我,那个,无论如何,就是……”
――心头一热,我一时舌头打结,有些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着,激动看着安思怡,然后伸手拍了拍妹妹: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妹妹撅着个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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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干什么高兴成这样,傻瓜一样……”
“因为太好了啊!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了啊!!”
“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好的……”
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妹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她这副闹别扭一样的表现,这句话100%是不由衷的。
也就是说――
“我说你啊,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呢?”
――我呵呵笑了起来,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着。
这家伙,也是高兴地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了吧?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闹别扭的样子似乎也突然变得可爱了起来。
沉默半晌,妹妹终于张开了嘴,把视线瞥向左下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话说我和你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容许你摸我头的地步了!?快把你的手拿开了啦!!”
她瞪了我一眼,赌气似的嚷嚷道,然后咬着下唇,像是拼了命才下定了决心一样,向着聚集在门口的社团成员们深鞠了一躬:
“――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还有谢谢!!”
喂喂,到底是要对不起还是要谢谢啊?语言缺乏逻辑性!
不过,这种程度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壮举了呢。
从她瞪我的那一眼来看,她应该已经活过来了。
一片寂静过后,艾莉丝率先鼓掌,缓缓走了过来,微笑着扶住了妹妹颤抖的肩膀。
看到这一幕,我笑了起来,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无论是鼻青脸肿的男生,还是灰头土脸的女生,都带着同样的微笑,噼噼啪啪地鼓起掌来。
为什么,这一幕是这样的温馨呢?
面对这一切,妹妹已经完全呆住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掌声,也比不上此刻的掌声吧,这一点即便是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算是那些与世人格格不入,就算是只会添麻烦的家伙,这里也会一视同仁地收容下来――”
安思怡微眯起慵懒的双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向妹妹看去:
“――那么,欢迎加入话剧社,新人。”
手捧书本坐在湖边,她细长而漆黑的双目如湖水一样平静。
“你坐在这里想什么?”
“没什么。”
是我打扰了她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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