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不由更为慈爱:“你这一天管家理事累得很,快别站着了,到我身边来坐。你又不是不知道福娘这孩子,不爬完这一圈不肯听的。真真脾气又倔又古怪,十足像她舅舅。”
旁边正努力锻炼的福娘一听朱氏这样说,心里顿觉汗颜。
原本她是想从小为自己打造一个文静秀雅的淑女形象的。
不想那日舅舅陶谦提前回府,一个大男人大正午的跑到内宅逗弄熟睡的小娃娃,把个福娘从熟睡中惊醒。
福娘上辈子就有起床气,这辈子一压再压,却在不知不觉中被长辈们的宠溺破了功,一被陶谦闹醒就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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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完了,理智回笼的福娘就暗叫一声糟糕。
谁知陶谦不仅一点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着把福娘从小床里捞出来玩起了抛高高,吓得福娘脸都白了还只顾着自己高兴。
——不过福娘之后就爱上了这个只有陶谦才会跟她玩儿的游戏,这就是后话了。
等朱氏听着声音遣人来问,陶谦就把福娘的脾气如何肖舅大大宣扬了一番。
朱氏即使跟儿媳林氏说话的时候也留了心在福娘身上,自然发现她一提陶谦福娘就瞪圆了眼睛,不禁笑道:“娘舅亲、娘舅亲,瞧福娘都听得懂咱们在说她舅舅呢,可见是想舅舅了,咱们娘们是比不得人家甥舅亲近了。”
林氏刚侧身坐在朱氏身边的杌子上,闻言掩唇而笑:“那可不巧,世子今儿要在外头吃酒,怕是等福娘睡了才能回来。”
朱氏听了不免皱眉:“怎么又在外头吃酒?不是最近的宴请都推了?”
实际上林氏过来就是为了回禀这件事,当即换了神色认真道:“肃国公府萧家的帖子,箫国公正式从族里过继了个嗣子,请了圣旨册封的,今儿摆酒。世子原不想去,可他们家诚心诚意的请,从福娘祖母那边论起又沾了亲,这才应了。”
朱氏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却突然瞧见自己的陪嫁心腹赵德理家的静悄悄进了屋,一脸的肃然,不由也正了正神色,颔首示意她过来。
第10章 子嗣
赵德理家的一进门,丫头们就有眼色的鱼贯而出。努力活动着胳膊腿儿的福娘则被朱氏的大丫头枇杷抱到了朱氏身旁。
——起初遇到这种场合,丫头们是想把福娘抱下去交给奶娘照看的,但是朱氏坚决不允,一定要让福娘留在她眼睛瞧的见的地方,也就成了惯例。
丫头们退了个干净,赵德理家的给朱氏并林氏行过礼,轻声道:“二爷的奶公前些日子进了趟府,听说昨儿他家小子拿着首诗说是大哥儿做的,有人夸二爷家的大哥儿是个神童呢。”
朱氏一辈子只得了陶谦和陶氏兄妹两个,清远侯陶晏然却还有一个外室清倌人所出、落地后抱回来以婢生子身份上族谱的庶子陶苋。
等到陶苋长大成|人,娶妻三个月后就由陶晏然做主搬出了侯府,现在与妻妾儿女住在与侯府隔着三条街的五进院落里。
说陶晏然关心庶子吧,是他亲自发话把庶子一家撵出府的;说他不把庶子当儿子吧,陶苋被抱回府后也是陶晏然指明让自己的心腹一家子做了他的奶娘奶公。
听到二爷两个字,林氏低头抽出帕子点了点唇边并不存在的汗渍,朱氏则直接的多,话没听完就冷笑一声。
“贼心不死!这会儿他们八成也听说萧家的事儿了。我说怎么今儿老东西还不来看咱们福娘,必定是让他的宝贝二爷堵在路上了。”
陶苋可以说是朱氏一辈子的心结。
当年朱氏与陶晏然也曾经是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清远侯的温柔专情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朱氏嘴上谦虚,心里那真是甜的言语难以形容。
直到陶晏然外面偷嘴还抱回了个儿子。
朱氏那时候年轻气盛,又根本没想到情深似海的丈夫竟然养了外室,当天就被气的掉了胎。
从那以后,无论陶晏然如何挽回,夫妻两个终究是再不复往日恩爱。即便阴差阳错之下朱氏又生下了女儿陶氏,对陶晏然却不过是冷眼以对。
偏偏陶谦多年无子,陶苋又打起了过继儿子给兄长,以后好继承侯府的主意。
陶苋也精的很,知道嫡母恨不能这世上没他这个人才好,容他平安长大就是慈爱到了十分,肯定是拼着府里绝嗣也不会让他的儿子承爵,便专心致志的磨起了还念着几分父子情分的陶晏然。
陶晏然倒是在第一回听出次子话外之音的时候就翻了脸,喝令小厮们就地把陶苋放倒,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板子,揍的陶苋一个多月下不了床。
可是随着陶谦年纪越来越大,陶苋又不怕死一样隔三差五的提起,跟陶晏然耗了大半辈子的朱氏隐隐约约觉出了丈夫的犹豫。
这一回的事情兴许只是个巧合,但也有可能是陶苋陶二爷又长了本事,交好了什么人,提前得到了萧家过继的消息,想要借机生事。
毕竟这京里惦记着清远侯府的人也不是没有。
陶苋还罢了,从来就不是什么要紧人,只是朱氏话里把侯爷陶晏然一起骂上了,林氏就不好接这个话,只能垂首做贞静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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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林氏两位主子都不出声,一向负责打岔逗乐的福娘又被外祖母流露出的意思惊呆了,屋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半晌还是朱氏自己先缓了过来。
揉了揉眉心,朱氏叹了口气:“罢了,我跟你们这些小辈儿说这个做什么,没得烦心伤神。你只要记得,陶二一家子就是做梦也休想踏进这清远侯府一步就行了。”
林氏其实也已经听到了些二房那边的风声,毕竟她这么多年的管家奶奶可不是白当的。
但是一来她做嫂子的总不能管到小叔子家里去,二来林氏也真的根本没把陶苋一家放在眼里,才一直都没点破。
就算她们大房真的要过继,也该是从族中挑选家世清白的好孩子,哪里轮得到个充作婢生子的外室子的后人。二房根本是白日做梦。
只是眼瞅着婆母为此事生了这么大的气,林氏也不能没有表示。
起身跪在了朱氏脚边,林氏认认真真拜了下去:“都是媳妇不孝,没能为家里开枝散叶,累母亲担忧。”
大房无所出,无论怎样世人都会把错误归在林氏头上。早在几年前,京中就有了诋毁她的留言,说她悍妒,自己生不出就要害丈夫绝后。
这种事情向来越解释越说不清,林氏也只能当那些风言风语都是清风过耳。
林氏的礼还没行完,就被朱氏挡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半拉半拽,示意赵德理家的过来搭把手,朱氏在林氏起身后才无奈的摆了摆手:“子嗣这事儿怪不得你,谦儿……罢了,总之我心里都有数儿,看缘分吧。”
林氏平时行事再爽利,这件事儿上也只有低头应是而已。
明白儿媳并没有任何错处,自己一肚子的火气却又无处发泄,朱氏沉着脸敛眉想了半晌,才勉强压住了脾气。
“陶二借不到萧家的东风。”
实际上朱氏也知道陶苋所谋多半成不了,但是这段往事这个人每每出现都令她如鲠在喉,她真的没法子不在意、不动气,只能借着分说的机会安抚自己,告诉自己从任何角度陶苋都没有机会。
“肃国公府那是有缘故的,跟咱们家这不是一回事。”
本朝立国已久,各个勋贵世家外表光鲜之余内里多半都是一团烂帐,肃国公府萧家则是其中特别突出的一户。
而且萧家的混乱还有皇家出的一份力。
当年萧家嫡长子病故,萧家老夫人明明还有一个亲生的幼子承欢膝下,先帝却一道圣旨给萧老夫人过继了个儿子,继承了肃国公府的爵位,又把萧老夫人的亲生子出继给了旁的族人。
箫老夫人的幼子已经撒手人寰,幸而还留下了一子名唤箫慎;先帝下旨过继给箫老夫人的嗣子则至今只得了个嫡出的女儿。
无子便需过继。
年前萧家就传出话儿,说是肃国公要过继箫慎为嗣,人多说其中肯定有箫老夫人出的力,说不定陶苋也是当箫老夫人能强压着肃国公,便当只要说服了老东西就能压着她和谦儿两口子认下他的儿子。
可惜萧家三次过继都是天子的意思,陶苋就是再投一次胎也未必能有那个份量,让天子开口说一个字。
觑着婆母似乎心绪平静了些,林氏心中稍安,掩口而笑:“咱们娘们都明白的事儿,有些爷们却未必懂得,说不定就拿着这事儿当宝了呢。”
陶苋虽然也读了几年书,但无论陶晏然还是朱氏都对他的学业漠不关心,陶晏然更是从来没有指点过陶苋为人处事,因此陶苋在许多事情上见识都十分短浅。
闻言朱氏不禁唇角轻挑,脸色也有几分缓和。
婆媳两个又闲话了一会儿,林氏便告退了,朱氏则搂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福娘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起了赵德理家的。
却说林氏来时轻松自在,走时满腹心事。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摒退了左右,茶还没喝上一口,打小儿伺候她的奶娘车嬷嬷又给她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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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一盏茶刚刚擎到唇边,这下也只能先搁在桌上,俯下身亲自把车嬷嬷扶了起来:“妈妈这是做什么?可是有人对你不恭敬?”
感情近似母女的奶娘突然没头没脑的跪下了,林氏吃惊之余心头就是一跳,担心是不是府里有人给了奶娘气受。
车嬷嬷只是摇头:“老奴不过是因为奶奶才有几分脸面,恭敬不恭敬的,又有什么要紧?老奴只是担心奶奶。”
林氏原本还当车嬷嬷要告状,没想到车嬷嬷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一怔,探查过四周确实无人偷听的车嬷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大爷不肯纳小,是大爷对奶奶的真心。老夫人不逼着大爷,却是因为老夫人以为您二位……是因为大爷旧伤的缘故,若是老夫人那里听到了一点儿风声,或者大爷改了心意,姑娘您背着恶名该如何自处?不如……”
车嬷嬷说到最后,急得连称呼都用了旧时的,可见心中焦虑,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氏止住了。
“妈妈不必再说了。”正了正鬓边的牡丹挂珠钗,林氏盯着自己腕上丈夫陶谦特意请玉石大家打磨的黄龙玉镯子出了会儿神才幽幽叹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咬着牙也会堂堂正正过下去。但是既然大爷还没有背信,我又为什么要给自己添堵?为了以后所谓的好日子,连今天的日子也不过了?”
——陶谦与林氏无子,清远侯夫妻都只当是陶谦少时受伤所致,当时为陶谦诊治的大夫也确实说过陶谦此后于子嗣上恐怕有些妨碍。
他们却不知道陶谦其实早就没有大碍了,林氏也曾经怀过一胎,只是月份小不觉得,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娘家滑了胎。
林氏不是没有想过学着那些贤妻良母,为丈夫纳小、将庶子充作亲子抚养,是陶谦坚决不肯,说是命中无子过继又何妨。
林氏同样也明白,如果陶谦想要毁诺,想要纳妾生子,真正是一点阻碍都没有,连她的父母兄弟都不会说半个不字,世人只会骂她是个毒妇。
可既然陶谦还没有,她就愿意信他,恩爱两不疑。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情衰爱弛,她就只当丈夫已经死了。
第11章 甥舅
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雨从午后时断时续的下到了后半夜。
高门大户、皇亲国戚们聚居的内城还好些。
一来,内城里下水的暗道原就修的用心,二来,大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过水快不说、也不会像黄土夯实的路那样遇雨就变得泥泞不堪。
因此等傍晚时分外城和城郊的道路都已经传来难以通行的消息,工部众人也做好了明日拨款拨人前去修复的准备,内城中各家各户也不过是多了些赏雨烹茶、临窗赋诗的乐趣。
就是如清远侯府这样家中爷们有事外出的,家中女眷也不是十分为他们担心。
朱氏是根本不管清远侯陶晏然去了哪儿、几时归;林氏则是收到了陶谦让人带回的口讯,让她不必等。
林氏自己也忖度着丈夫应该今儿不会回城,是以并不担忧陶谦路上会有什么闪失。
想想也晓得,陶谦他们下午才去了肃国公萧家在城外的庄子,一群男人吃酒耍乐,最快也要明日晌午才回得来,到时候天光大亮、路面也该收拾的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用等陶谦回来的时候,林氏一个人理完家事也无事可做,一般睡得就比平时早些。
恰巧这一夜林氏又被一腔心事堵的头胀痛,蜷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折腾了大半夜,直等到外头敲了三更的梆鼓,林氏还是毫无睡意,干脆盘算起了白日里还没有处置完的家事。
正当此时,西窗突然就是一响。
林氏身子一僵,手下意识的就摸向了枕后。那儿放着把捶肩颈用的小锤,拼尽全力的时候就是妇孺也能把人砸个晕头转向。
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林氏心里并不相信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有贼人能够潜入堂堂清远侯府内宅。不说夜里巡查内城街巷的禁军,只凭侯府的深深庭院和巡夜的家丁奴婢,外人想潜进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多半是她失眠惊悸之下太过多虑了。
林氏暗暗宽慰自己,不想睡前她眼看着让丫头们上锁的窗户竟然开了,洒进半室月光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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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就是林氏是个傻子也知道外头肯定有人。
咬紧了牙关,林氏用力攥住小锤,双眼冷冷盯着窗口,预备着贼人一过来就狠狠给他一下,心里也想好了该如何抢先拿到墙壁上挂着的那柄青峰剑并大声呼救。
等过了这一关,她定要狠狠责罚那些在外间守夜却至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丫头们。
林氏整个人都绷的像一把出鞘的刃,不想那贼子并不进来。
听声音来人似乎左右踌躇了一会儿,一个成年男子就那么大大咧咧的隔窗与林氏说起了话。
“得知佳人待月西窗,不知可愿与小生共赴他乡?”
说着,男人薄带醉意的脸庞就从窗间挤了进来,讨好的望着林氏。
不是之前说夜里不回来的陶谦又是哪个?
也不管林氏被他吓得面色发青,陶谦一撩袍角就从窗户里爬了进来,半跪在了林氏脚边。
“惠娘,我心里一直念着你。萧家的酒席还不如你做的素面好吃。”
斜眼瞅着陶谦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林氏冷笑一声,俯身就捏住了陶谦的耳朵,咬牙道:“敢装神弄鬼,看我怎么收拾你!”
此时云散雨歇、月华陶然,陶谦英气的容颜犹如暖玉生晕。
他生怕林氏伤了手,顺从的把脑袋凑了过去,即使耳根被林氏的指甲刮的痛了,眼角眉梢也还是笑意满满。
林氏这才看见陶谦袍子的下摆早已叫泥水污的不成样子。
想到陶谦连夜赶回来的辛苦,林氏满肚子的火气一下子就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十分的心疼,起身就要唤人来伺候陶谦梳洗,被陶谦拦住了。
“小生回来就是挂念惠娘,叫不相干的人进来作甚?快些与小生歇息吧!”
陶谦挤挤眼,逗得林氏莞尔之后就要揽着她胡乱睡下,到底被林氏扭着手先把脏衣服都脱了。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陶谦亲自服侍着微微有些恼了的林氏梳妆更衣。
一边为妻子画眉,他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从族中挑了个好孩子,要不要派人去老家接来瞧瞧?”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正蹙眉嫌弃陶谦手艺不好的林氏一怔,就被陶谦趁机拿笔在她眉间点了颗痣。
林氏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妆容,生生把她画的柔弱了几分,不禁抬手就想拿团扇拍陶谦一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了。
“你想好了?父亲和母亲那里如何说?”
虽然陶谦过去也曾经数次与她说起过继之事,但林氏一直以为那怎么也是五六年之后的事情,没想到陶谦现在就已经挑好了人选。
说一千道一万,林氏还是盼着能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陶谦又岂会听不出妻子的欲言又止和犹豫不决?
“我明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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