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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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第3部分
    愎自用觉得娶个什么样的媳妇都能教导出来,如今不就受了现世报?还连累了儿孙。

    徐氏到底是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到现在都没发觉陶家世子夫妇的眼睛都已经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想想外头传的无人不知的“要为去了的兄长嫂嫂居丧一年”的贤良名声,再看看徐氏那红艳艳的长指甲,老夫人都要替她臊的慌。

    只是福娘是曾家的女儿,就算陶家人要抱走,老夫人也必须强调这一点。

    “亲家母的心,这世上恐怕没有老婆子我更懂的了。”

    长长叹了口气,老夫人根本不用故意作戏,就被心中的酸楚顶的一阵难受:“老大和老大媳妇都是狠心的,留下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让福娘一个孩子从小失了爹娘。”

    老夫人自己正忍受着丧子之痛,当然能够明白清远侯夫人丧女之后的哀恸。但是陶氏已经是曾家的媳妇,生是曾门陶氏,去了入的也是曾家的祖坟。

    就算曾家之前有些事情做的不对,老夫人愿意退让一二让陶家出口气。但福娘由谁抚养是牵涉两家颜面的大事。

    她心里再觉得对不住孙女、对不住亲家,也已经准备好了让孙女去外家小住,但是这人是怎么接走的,说道就大了,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失礼能比的。

    说一千道一万,曾家的颜面还是比什么都重要。

    陶家要明白,让福娘过去,是曾家讲亲戚情分,不让福娘过去,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现在是陶家在要曾家的孙女,陶谦若是不承认这一点,老夫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听完这话,陶谦就微微一笑,既没有接话一诉悲情,也没有再坚持提起接福娘走的事情。

    多年夫妻心意相通,林氏看丈夫的反应就明白他的意思。

    轻轻定住福娘的小脑袋不让她回头看在座的大人,林氏笑意盈盈的叫了声“姨妈”,引得老夫人并曾珉两人都看向她以后,忽然笑着看向了从进二门以后就没有出过声的徐氏。

    实在是徐氏大意了。

    自打嫁进曾家大门当儿媳妇起,因为最初受了人的讥笑,徐氏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有高门贵戚间的走动,她基本就是个木塑的陪衬,常常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加上来人多半就与老夫人和先大夫人说话,徐氏不知不觉间就从心底里认为只要她不说话不发出声响,就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

    就算她现在成了侯夫人,自认今非昔比,觉得往日里看不起她的人都已经不如她了,某些潜意识里的东西却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结果今儿就被林氏引着人看到了她脸上的不耐和不以为然。

    陶谦夫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夫人还能泰然自若的照常品茶,曾珉的一张脸都气红了,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恶狠狠的瞪了被众人突然汇聚过来的视线吓了一跳的徐氏一眼。

    陶谦只当没看见曾珉突变的脸色,温和而谨守礼节的继续与老夫人说起了福娘的事。

    “妹夫英年早逝,家母的心里也是难过的紧,我那实心眼的妹子也实在是不孝,就这么扔下长辈和孩子,跟着妹夫走了。”

    深谙点到为止的关窍,陶谦面上轻轻巧巧就换了神色,歉疚的对老夫人一笑:“我们也晓得,甥女在您膝下抚养才是正理,只是家母一片疼爱甥女的心也实在是无处纾解。要是老夫人不放心,过几日再让内子送甥女回来便是,保证给您一个白白胖胖的福娘。”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陶家把福娘接走就不会再轻易送回来。但是陶谦这番话一则保证了曾家的地位,二则给了彼此一个台阶,没有死咬着曾家之前对福娘的薄待,对老夫人来说便足够了。

    陶谦不疾不徐的说完,老夫人的笑容就慈爱多了,还带上了几分不舍。

    她是真的舍不得福娘这个乖巧又命苦的孙女。

    “老二也听到陶世子的话了。我这孤老婆子闲来无事可就要去清远侯府上掂掂自己的孙女,若是没有长胖,我可不依。”

    这就是允了。

    如此简单好说话,别说林氏,连浸滛官场多年的陶谦都愣了片刻,随即对待老夫人的恭敬里就多了十分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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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夫妻都以为今天少不得要打一场官司,是以一来姿态就拿的极高,好压一压靖平侯家的气焰,方便之后讨价还价。

    要是早知道曾家老夫人这样好说话,他们也不介意客气一些。

    就像老夫人刚才暗示的,甥女是姓曾的,妹妹也是曾家媳妇,他们接走了人得了里子,也该把面子留给曾家,方是亲戚长久相处之道。

    陶谦夫妇却不知道老夫人原本也不想这么轻易让步的。

    只是一看徐氏那副恨不能今儿就把福娘送出去,最好一辈子都再也不要回来的模样,老夫人就失了多加拿捏的心思。

    曾家的颜面重要不假,孙女同样也是老夫人嫡亲的血脉,最为重要的亲人之一。

    虽说老夫人自认对孙女的疼爱绝对不会逊色于清远侯夫人,可一边是这样令人齿冷的婶娘,一边是膝下空虚、十有八/九会对福娘视若亲生的舅舅舅母,随便想想就晓得福娘在哪边会过的更好。

    拿定了主意,老夫人也不耐烦跟几个小辈在这里说虚话打太极,直接越过徐氏吩咐曾珉:“福娘屋里的丫头留一半看家,其他人跟去伺候,月例银子还是从这府里走。另外余香阁的钥匙从今儿起就由刘氏替福娘收着,等她懂事了就由她自己拿着。”

    余香阁里放着大房的体己私房,陶氏的嫁妆也在其中,早在陶氏生产之前就由曾陶两家一起清点封存,说定由陶氏腹中骨肉继承。

    后来福娘出生陶氏离世,钥匙就交到了老夫人手里。

    起初,徐氏听到那个小丧门星真的要被接走还颇为欣喜,自觉又能省下好大一笔抚养银子,没想到婆母上赶着要当散财童子,顿时心里一阵割肉似的疼,再听到婆母竟然把那样厚一笔资财交给个奴才而不是她这个儿媳妇,真是鼻子都气歪了。

    徐氏的养气功夫差得很,在座的只要还长着眼睛的都看出了她的心思,曾珉的一张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老夫人也不愿继续在人前丢脸,尽快与陶谦议定,再过五日由林氏来接人之后就端茶送客了。

    送走了陶家夫妻,老夫人那里也不用他们伺候,怒火中烧的曾珉就黑着脸带着徐氏回了正院。

    一进屋门,曾珉就红着眼睛回身喝退了还想跟进屋子的胡嬷嬷等人:“滚出去!”

    从方才起就忐忑难安的徐氏被曾珉的大嗓门惊的一个哆嗦,回过神来就想维护自己的心腹们。

    不想她刚一张嘴,连声儿都没来得及出,就激的曾珉抬脚将门边一人高的百子千孙白瓷瓶踹倒了,溅起的碎片险些割碎了徐氏和几个丫头婆子的脸,吓得众人花容失色。

    大着胆子看了眼曾珉,见他气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徐氏也不敢出声了。

    上一回曾珉气成这样还是抓着她私下说大伯子对二房不安好心的时候。那一次曾珉直接抓着她的领子把她从两人当初住的小院子揪到了上房,吵嚷着说要休妻。

    虽然事情被老夫人和先大夫人一手压了下去,当时见到她窘态的下人们也都被远远打发了,徐氏想起那一天还是会不寒而栗。

    “母亲叫我敬你,我也给你留了体面,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要是依着曾珉的本意,在大门口就该发作了这个蠢妇,但是母亲一直教导他夫妻一体,他才忍了这么久。

    冷冷盯着似乎还有些缓不过神来的徐氏,曾珉一字一顿的说道:“府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好好在屋里反省几日,免得以后净教导女儿些邪门歪道!看看福娘,再瞧瞧女儿,我这做父亲的羞也要羞死了!”

    说完,曾珉摔门就走,徐氏在原地愣了许久,似乎都无法相信自己就这样被丈夫一句话夺了管家权。

    这里是靖平侯府,她是靖平侯夫人,这个家不由她来当,又能交给谁?

    第9章 忠仆

    打从先大夫人陶氏过门到今年,算起来老夫人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掌管过家务,最为倚重的吴嬷嬷虽然在下人们当中颇有威名,却毕竟比不得当年还正经做管家娘子的时候。

    因此自从二老爷曾珉跪请老夫人出面代替“头痛病症发作”的二夫人管家,靖平侯府里不免就有些人心浮动,几家有头有脸的世仆相互间的走动也比以往频繁了许多。

    后宅势力一涨一落,既有像柳家那样之前投靠了二夫人现在转而求阖家出府的,也有大姑娘的奶娘刘氏这样之前不得意现在红的发紫的。

    刘氏的男人唐四原本身上有残疾,按例是不能进府伺候的,所以他们家的日子一直过的紧紧巴巴,听说刘氏进府奶大姑娘之后,他家那胖小子饿了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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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亲口叫唐四到府里当差,又让那时候还管家的二夫人瞧着安排,还想要名声的二夫人就把唐四安排到门房当了个小管事。

    点头哈腰迎来送往有年轻的小厮们,唐四只管在门房里坐着,一个月不但能按例领两吊钱,还有各色孝敬并二夫人额外赏的一两月例。

    等到二夫人也塌了台,府里隐隐约约传说二夫人是彻底遭了二老爷的厌弃,唐四作为老夫人跟前眼珠子一样的大姑娘的奶公,那更是人人趋奉。

    这一日靖平侯府还是像先侯爷去后的大多数日子一样没有客人上门,天边刚劈下一道闪电,看门的小厮们就拿袖子盖着脸跑进了门房。

    他们也知道这不合规矩,一进门就舔着脸对着唐四笑,一个个唐爷爷唐叔的叫的欢快,也不管是不是错了辈份。

    唐四是跟着先侯爷曾琰上过战场的老兵,心底是有点瞧不上这些只会窝里横的货的。

    当时他伤了腿,先侯爷说要让他管后厨房采买、给他养老,是唐四自己觉得有手有脚,没必要坏了府里的规矩,回去跟婆娘刘氏商量了一下没有答应,而是自己在下人们聚居的巷子里支了个摊子卖些杂货。

    后来侯爷去了,善心的夫人也没了,就是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克扣应该发到奶娘家的份例或者给他的摊子捣乱,唐四也没有后悔过。

    他只是担心侯爷和夫人的骨血。

    所以这次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一来说,唐四就答应了下来,根本不理会几户近邻的奚落。

    哪怕只是个门房,总能够帮着大姑娘传递下消息,也能报答几分侯爷当年的恩德。

    正因为如此,一向被人说眼睛顶在天上的唐四自从来了门房当差反倒得了些宽厚老实靠得住之类的好名声。

    小厮们一看唐四笑笑不说话,就知道是让他们留下的意思,便各自寻了习惯的地方呆着,说些闲话打发时光。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提起了太后娘家诚郡王府。

    “那等威风,真正是京里独一份。他们家看门的小厮,明明是跟咱们一样的人,却比一般的京官儿都气派。”

    说话的是二夫人掌家后才从庄子上挑进来的楞头小子,提起诚郡王府的下人妒忌的眼睛都要红了,浑然没注意到不止向来不太爱说话的唐四,就连几个有名的大嘴巴都没张嘴。

    先侯爷还在世的时候,他们靖平侯府又比诚郡王府差到哪里去?谁不知道他们侯爷手握京畿兵权,是天子最倚重的心腹?

    想跟府里门房说上话的人能从北城墙跟儿排到南门!

    侯爷没了,二老爷没有实职,众人眼里也就没了靖平侯府。

    唐四一面觉得果然只有先侯爷那样的伟丈夫才能撑起这一府的家业和荣光,一面又替先侯爷伤心。

    腥风血雨拼出来的家业,却连跟能承袭的人都没有。

    唐四正想着心事,坐在他对面的吴守业就拿烟杆儿敲了敲两人之间的炕桌。

    “他唐叔,你家那口子跟着大姑娘去陶舅爷府上有一旬了吧?”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声音瞬间都低了八度。

    最近府里都传遍了。

    说是大姑娘在外祖家过的日子那真是比公主都金贵。天上地下只要是清远侯一家能弄到的,一概都巴巴儿的捧到了大姑娘面前。

    跟现在的日子比,大姑娘以前在自己家里过的就跟个丫头似的。

    也有人反驳说外祖母怎么比得过嫡亲的祖母,接着就被人笑话呆笨。

    要是清远侯府待大姑娘不是顶尖儿的好,一向最爱掐尖儿要强的周家嫂子怎么会为自家闺女被钱家孙女挤了下去,只能留在府里看屋子的事儿气的到见了素日里还算要好的钱家嫂子就阴阳怪气的?

    还不是眼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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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当没看见一屋子人眼巴巴等着的模样,唐四盯着吴守业的玉嘴儿烟杆瞧了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差点被唐四噎个半死,吴守业尴尬的笑了笑,把烟杆子往唐四那一推,故作亲近的道:“喜欢就拿去,咱们兄弟多少年的交情。你们唐叔就是老实,凭他的体面,哪里会把个烟杆子放在眼里。”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呆的久了,唐四都有些怀疑自己最珍视的金戈铁马的岁月是否真的存在过。

    稍微用了一分力气把烟杆儿又推了回去,唐四皱着眉头咧了咧嘴:“吴老哥这样客套就没意思了,我从娶了婆娘就戒了,且用不上这个。”

    唐四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那打听不出消息急得抓耳挠腮又促狭的拿他打趣。

    “想不到唐叔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像咱们似的怕老婆。不过也是,刘妈妈可是大姑娘的奶娘,主子跟前多么有脸面,换了哪个也要怕的。”

    说话之人打得就是激怒唐四的主意,却没想到他这几句奚落在唐四心里根本不痛不痒,连反驳的乐趣都欠奉。

    而引得众人好奇的大姑娘福娘也确实在外家清远侯府里受着所有人的千疼万宠。

    清远侯夫人朱氏与世子夫人林氏一起,几乎把府里所有的院落都挑剔了一个遍,最终拍板让福娘住进了朱氏院内的东厢房。

    那处本是侯爷陶晏然硬赖在朱氏这里时的住处,结果堂堂一家之主却被外孙女挤的只能搬去隔壁的鹤归堂。

    陶晏然气的揪断了四五根胡须,十分硬气的当场跟老妻撂了狠话。

    然后等福娘真的搬了过来,为了能够既不伤颜面自食其言、又能去老妻院子里见到可爱的外孙女,陶晏然每天都免不了再揪掉几根美髯。

    这些事儿都是福娘装作午睡还未醒时,丫头们凑在她屋里边做针线边议论的时候被她听去的。

    在林氏责罚和奖赏并重的手段之下,之前还仅仅想着靠大姑娘给自己挣个好前程的几个丫头终于对福娘有了深深的敬畏,更被清远侯府的丫头们比的个个争先,生怕被以什么缘由送回去。

    头一条就是在主子跟前谨言慎行。从曾家跟来的丫头们总算学会了刘氏的温柔沉静,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因为福娘年幼而当着她的面说些有的没的。

    这对福娘来说当然是一桩好事,但也让习惯了听些流言打发时间的福娘倍感无聊。

    好在外祖母朱氏并舅母林氏说话理事都不避忌她,朱氏又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倒也听了不少京中各家各府的秘闻。

    豆大的雨点刚刚打到地上,朱氏正吩咐刘氏等人看好了满地爬着玩的福娘,不要让她淋了雨,林氏就由丫头婆子们簇拥着进了门。

    林氏今儿兴致还不错,也没用丫头们打伞,自己撑着把美人儿回眸的油纸伞就笑着到了廊下。

    朱氏与林氏婆媳两个相处的一向十分融洽。

    见林氏眉目舒展,显然这一天过的还算顺心,朱氏就忍不住打趣儿媳几句:“原来是世子夫人来了,我这老眼昏花的,乍一看还当院子里飞来只喜鹊。快把你那伞收好,再仔细换了鞋来,免得脏了咱们福娘的毯子。”

    屋里屋外的丫头婆子闻言无不掩口而笑,林氏故意皱着眉头隔空点了点她自己的丫头,作势抬脚就要往铺满整间屋子的毯子上踩。

    朱氏见了连忙推丫头们去拦,林氏已经自己笑着收回了脚,由丫头们服侍着换上了专门在朱氏这儿用的软底儿缎鞋。

    “天儿越来越热,福娘也快能走了,咱们这毯子很该换上一换,不然以后把福娘热着就不好了。”

    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林氏自觉双手不凉了才蹲下身刮了下福娘的鼻子。

    儿媳真心疼爱外孙女,朱氏当然只有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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