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绿也在一旁劝道:“哥哥,去就去吧,好长时间没跟你在一起喝酒了。”
2、同性相斥
推脱不掉,我们三人来到夜市,临长江边,挺喧闹的。
在那里喝了几支啤酒。焦兰芷最初谦虚,说不会喝酒,说从来没喝过的。我说,你不喝我也不喝。焦兰芷只好皱着眉头尝了尝,说是味道有些怪,后来她喝了两杯,倒也没事儿。我说,酒量都是练出来的,这话一点儿不错。
从交谈中我得知,他们的家,在本县最偏僻的一个山村,那个地方我没去过。他们的父母亲都已去世了。焦绿是靠着自己在县城建筑工地做临工,艰苦地完成了高中学业,但遗憾地是成绩落下了,没能考上大学。焦兰芷夸耀地说,我这个哥哥,可聪明了,我读中学到中师,除了国家的助学金扶持一部分外,我哥边读书还边挣钱支持我一份生活费哩。如果他不是出身这么苦,考上大学哪里在话下?焦兰芷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市师范学校,毕业后被聘用到了这所小学。
焦绿也向焦兰芷吹嘘我,说,田老师不仅政治课教得棒,而且如何会吹笛子。我在学校反串《黄四姐》时,一般都由田老师给我伴奏。
不知不觉已快圆钟了。我提议说:“我们回吧,明天我还得参加面授,你们也都还有自己的事。”
兰芷抢着买了单。
回到兰芷宿舍,她安排我跟焦绿在她的宿舍里过夜,她则到楼上的同事那儿去借宿。白天她已跟朋友打过招呼的。
焦兰芷走了以后,我对焦绿说:“睡吧,好困好困。”
我脱得只剩遮羞的短裤,往床上爬,却还没忘了谦让的美德:“我睡你脚头。”
焦绿站在那里,没动,犹豫地望着我,用一种央求的口气说:“还是同睡一头吧,咱哥俩说说话不好吗?”
我好些年没有跟同性的人一张床上睡过了,同睡一头觉得有些“同性相斥”的尴尬,何况要合盖这唯一的一床棉被?但既然他有邀请,我只得勉强地说:“也行。”
我钻进那床红色薄被子里,仰面躺下,鼻子便嗅到一缕好闻的芳香气息。
我想入非非,猜想这芳香气息一定是焦兰芷的气息。
女人的芳香气息给人一种美妙享受,也容易扰乱人的心神。
焦绿他上身穿着秋衣,下身脱得只剩短裤,揭开被子,侧身坐了进来,征求我的意见:“关灯?”
我应道:“关吧”。
他顺手关了床头的壁灯,挨着我躺了下来。
后来,便有了前面的那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焦绿把头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挨擦着,用了一种很嗲的嗓音说:“哥哥,我都很嫉妒嫂子了。嫂子好幸福,她有这么好的老公。”
我老婆叫陈凤清,是县歌舞团的舞蹈演员,长得漂亮自然是不用说的。我们结婚才一年多时间,已有了一个才出生三个月的儿子,取名田艾清。儿子这名字本身便表达了我对凤清的深爱。
焦绿的嗲,听得我心里一颤。但我晓得他能反串,所以也只当着他在表演。我微笑着说:“你也二十有六了吧?快点儿娶个媳妇,也就x福了。”
我故意把“性”字的发音吐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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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绿说:“哥哥,我哪里娶得上媳妇!你就别寒碜我了。”
“你这样的帅小伙,肯定会有人爱你的。”
“哥哥,我的情况很糟糕,你不晓得的。”
“你是说,你只是一个临时工,女孩子都看不上你?”
“也不全是这样。”
“这话怎么讲?”
“一言难尽。”
3、不男不女
我虽然有很强的好奇心,但不是一个随时想刺探别人家情况的人,人家不主动说,我也就不再追问。
漆一样酽的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说:“哥哥,我好喜欢你,好想你是我真的哥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称呼我“哥哥”的?我没留意。他比我小几岁,又不是正式员工,多少带着一点儿讨好似的叫我哥哥,我觉得也还正常。
几年前,我分来这所学校后,就认识了焦绿。我们打开水、提洗澡水都要去锅炉房,所以每天固定的有几次见到他。他上班的时候总是穿着工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手臂上戴一对白色袖套。他待人很热情,主动地跟我打招呼,渐渐地我们便成了熟人。
他一米七五的个头,面相白嫩,是一个“奶油小生”式的帅哥。
认识他以后,我曾在心里想,他这材料,当一个演员还差不多;当烧锅炉的临时工,工资很低,也没啥前途,真是可惜了。
有一次我打开水去得迟了,锅炉里没水了。我晓得他的房间就在锅炉房后面的一间小屋里,我便去看他在不在,看他房间里的开水瓶里有没有开水,若有,我可以转倒到我的开水瓶里提回去。走近他的小屋,却听得房间里有一男一女两人在对唱民歌《黄四姐》:
男:黄四姐哎!
女:你喊啥子嘛?
男:我送你一张丝帕子唉。
女:我要你一张丝帕子干啥子嘛?
男:戴在妹头上哎,行路又好看啦,坐到有人瞧撒,我的个娇娇!
女:哎呀我的哥呀,你送上这么多呀。
男:东西送得少些撒,你不要这么说……
这首歌在我们当地颇为流传。这两人对唱得也很有水准,简直像是原版。我看他的房门虚掩着,好奇心驱使我想去看看是谁跟谁在唱歌,便推门进去。房门吱呀响起的时候,唱歌的声音被打断了。走进去一看,房间里却只有焦绿一个人。
我奇怪了,问他:“刚才那个唱歌的女的呢?”
他说:“哪有什么女的,我一个人唱着好玩儿。”
我问:“男声女声都是你一个人唱出来的?”
他仿佛有几分羞涩地说:“是的。”
我惊讶道:“真的?”
他神色有些紧张,说:“我这叫反串,好些歌星就是这么做哩,有什么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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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兴地说:“你唱得很好,我要把你推荐给校团委书记王玉妮。以后要搞活动需要节目的时候,你得出一个。”
他兴奋地说:“真的?”旋即脸色又暗了下来:“我一个临时工,哪有资格去参加你们搞节目?再说,我要上班哩,不能影响了工作。”
我说:“没关系的,王玉妮出面给总务主任说一声,有活动便临时安排人顶替你一下就是。再说,这也不是替总务主任长脸吗?”
就这样,以后我们学校凡有大型活动,焦绿便代表总务处出上一个反串民歌《黄四姐》。我则用笛子给他伴奏。他唱得实在太好了,我便给王玉妮建议,是不是给焦绿做一套演出服装,花钱也不多的。王玉妮同意了。后来校团委开支,帮他专门做了一套演出服,左边是黄|色男装,头上的帕子也相应地是黄|色;右边是红色女装,饰有好看的船船花边,头上帕子的右边也是红色。
这服装的样式,是我跟焦绿两人商量着确定下来的。
有人笑说这套服装是“半男半女”、“不男不女”。
我笑着反驳:“这叫艺术,这叫别出心裁,你们懂什么呀?”
焦绿的反串《黄四姐》成了我们学校的保留节目。
4、他是“阴阳人”
这样,我跟焦绿成了不错的朋友。
有几次演出结束后,我们吃饭,焦绿也参加了。他酒量不错,但他不太放得开,所以我没见他醉过。
去年教师节,全县教育系统文艺汇演,焦绿的节目《黄四姐》拿了个一等奖,替我们学校增了光。
我还记得那天结束后,县委书记也过来敬酒,估计他在别处已喝过了,有点儿失态,一定要跟王玉妮喝交杯酒。王玉妮呢,大大方方地说,喝就喝,就跟县委书记胳膊挽胳膊地一连交了三杯。
后来县委书记也给焦绿敬了酒,称赞说,小伙子,你的歌唱得真好,两种声音,让人大开眼界嘛。
县委书记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焦绿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显然,他也很激动。
俨然,焦绿在我们学校,成了明星。
我对焦绿的印象当然不错,但他现在跟他同睡一头,我还是觉得别扭,不习惯。
他刚才附在我的耳边悄悄说“我好喜欢你”,这是什么意思?太酸吧拉叽的了吧。
但这像是一种表白,让我觉得有点儿不寻常。我说:“焦绿你什么意思嘛。哪有男人对男人这样说话的。”
焦绿说:“哥哥,你还记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这首诗吗?”
我说:“当然记得。这是《木兰辞》里的句子,讲的是花木兰女扮男装从军打仗的故事。怎么啦?”
焦绿停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哥哥,你说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笑道:“你呀,当然是男的。你还能是女的吗?”
焦绿的身体有点儿轻轻颤抖,说:“哥哥,如果我是个女人,你觉得怎么样?”
“哪里有这种可能?上帝把你生成了男人,你就只能是男人。”
“但是如果在设计我的时候,上帝打瞌睡了呢?或者喝醉酒后出了差错呢?”
“上帝是万能的,不会出差错。”
“哥哥,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女人。”
这句话有晴天霹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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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不会吧?”
焦绿说:“我不想再对哥哥隐瞒下去了。我是个女人。不信你检查嘛。”
焦绿飞快地褪掉了那条裤衩。
我迟疑着,焦绿却拉着我的右手放到他的小腹。我有些不情愿,有些反感。这时我已触到了他的小腹,我感到他的小腹那里的皮肤柔软、光滑。我被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遣着,随着他的引导,向下面滑去。
在那丰茂的草丛覆盖下,竟有一处潺潺的溪流。
随着我的触碰,“她”竟颤抖着,并发出轻轻的呻吟。
天哪!“他”居然是“她”。
他的上半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我甚至记起他还有喉结,有小小的胡须,他的背部是那种男人的宽厚结实;她的大腿根内侧却绝对是女体。
阴阳人?
阴阳人!
以前我总归是听说过“阴阳人”这个词的,但是在我们的生活中从来不晓得有哪个人是阴阳人,不晓得有阴阳人存在。现在我“视察”了他(她)的身体,明确地知道了他就是阴阳人。
我是不是糊涂了?是不是在做梦?
我使劲儿的用指甲掐了自己的肚皮,疼得我一哆嗦。这说明我是清醒的。
那么焦绿真的是阴阳人了?我惊得在床上坐了起来。
不可思议!
天方夜谭!
骇人听闻!
5、一堆臭肉
“哥哥,躺下说话。”焦绿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在说话。
我怔在那里。
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立即从这张床上走掉?
我是一个正直的男人。婚前婚后,我都没有跟别的女人有过不正当的交往。我爱凤清。我把贞洁看到很重。
尽管现在这个消费时代,贞洁这个词已经很过时,很奢侈,很老土了,但我固执地认为,贞洁是一种美德。
即使是一个男人,也是应该讲贞洁的,要对自己的女人负责;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焦绿在我犹豫的时候,把我按倒在床上。
“她”伏到我的胸脯上,抽泣起来:“哥哥,我晓得,连你也会看不起我的。我从小就担心别人看不起我,把自己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的,像个妖魔鬼怪一样地混迹于人世。你不晓得我好痛苦。你要是看不起我,我也不怪你,因为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看不起我这一堆臭肉。你是要走吧?我不留你。”
其实“她”不是“一堆臭肉”。“她”的皮肤我已触摸过了,柔软、光滑,有着与“她”的年龄相符合的足够的弹性。但是,如果“她”不被人爱,理解成“一堆臭肉”也会有足够的道理。
“她”的这段倾诉,击中了我的阿喀琉斯之踵。
阿喀琉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海神之子,荷马史诗中的英雄。传说他的母亲曾把他浸在冥河里使其能刀枪不入。但因冥河水流湍急,母亲捏着他的脚后跟不敢松手,所以脚踵是最脆弱的地方,一个致命之处。因此埋下祸根。长大后,阿喀琉斯作战英勇无比,但终于给人发现了弱点,在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杀死了特洛伊王子赫克托耳,因而惹怒了赫克托耳的保护神阿波罗,于是太阳神用毒箭射中了阿喀琉斯的脚后跟,送了这位勇士的命。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是我的善良,我的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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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焦绿的自怨自艾的话,我立即感到一种强烈的同情心。我能想到“她”的处境。我能理解人,理解人的苦难和命运。无论如何,“她”不是坏人,甚至我也不认为“她”就是女人。她是我熟悉了几年的“兄弟”呵。“她”,不男不女的,在人群中年复一年的藏着掖着,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对谁都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容易吗?
同情心战胜了刚才我想起床走掉的念头。我试着伸出一只手臂,轻轻地抱住了“她”的头。
我不是因为有欲望、想占有他才拥抱“她”,我是可怜“她”,同情“她”,通过拥抱和抚摸来安慰“她”。
这世上有不少可怜的人,但阴阳人想来是最可怜的人了。
这世上有不少残疾人,阴阳人想来是最残疾的人了。
阴阳人就是性器官发育紊乱,发育不良,不是残疾人是什么?
一般的肢体残疾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残疾人,社会要关怀我,人们要同情我。大家都可以理解和同情残疾人。但是,性器官的残疾,却是必须隐藏起来的,不太方便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当事人反而因一种自惭形秽的心理,而必须把自己包裹得好好地,伪装得好好的。
我在想,阴阳人时刻要准备两套语言系统。比如焦绿,“她”会有一套女人的,一套男人。“她”的嗓音,既有男声,又有女声。而因为外表像男人,“她”必得经常使用男人的这一套语言系统;尽管“她”渴望变成真正的女人,但是“她”却不能经常使用女人的语言。
阴阳人最为敏感。“她”必须时刻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体状况,必须生活在假话之中,稍有不慎,暴露了阴阳人的真面目,便会生活在耻辱之中。
长期被假话包裹的躯体和心灵,只能处于人格分裂状态。
这些,我心里明镜似的清晰。但我在抱着“她”的同时却有一种厌恶:即使我赤身捰体地抱着一个男人我都会有排斥心理的,何况我抱着的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这算什么呀?但我想我算是出于对“她”的一种安慰。我想表达的是我能理解“她”,能同情“她”,不会歧视“她”。
“她”却得到鼓励似的立刻搂紧了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腹部。
“她”想干什么?
6、你好雄壮
我起床走掉的念头仍然存在,但现在是凌晨过后了,由于我没有自己到宾馆登记房间,实在也无处可去。深夜里一个人在街头去游荡,如果遇上歹徒怎么办?
这座城市的治安状况并不敢令人完全放心。
至少在这张床上并没有生命危险。焦绿不会做出不利于我的事情,我不必害怕“她”。焦绿我是熟悉的,他不会对我做太出格的事。不会打我,不会杀我。“她”虽是阴阳人,却也首先是宪法保护的一个“人”,是得在法律范围内活动的一个“人”。 何况“她”本是善良的人。
再说,如果我就此走掉,焦绿将会何等的尴尬。
我还保持着这种轻轻地抱着“她”的姿势。
我一动不动,心里却翻江倒海,充满了矛盾。
好一阵子,我问“她”:“你真的是女人?”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
“你有男性生殖器官吗?”
刚才“视察”“她”的身体的时候,因为心里充满着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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