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倦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难受,一把将她提起来,语气不免不悦:“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要丢人也不要丢我的人。”他大约是气极了,连呼吸都有些急促,搓了一把脸,仿佛是没辙似的说:“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名七妙的跑到我家里来煮一顿饭菜,又像是流浪狗似的坐我家门前,想装可怜是不是?对不起,我段某人不吃你这一套。”
“我有事!”由于她没有吃晚饭,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待了多久,只觉得又饿又渴,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段逸晨冷哼一声:“呵,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是不为陆成骏的事你也不愿意再踏进这个房门一步了吧?”
“逸晨哥,太晚了,我要回家,你快送我回去吧。”裴诗筠摇着他的胳膊。
段逸晨从裴诗筠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将她推进电梯,嘱咐道:“你先去车库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陆优,只是紧紧盯着她那双忧虑的眼睛,想从她眼里得到一些信息,陆优睑了眸子,忽然灿然一笑,将凌乱的发理顺,然后才说:“你先送裴小姐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最好能够把话说清楚。”段逸晨狠狠的警告。
“有些事,你也许不愿意让裴小姐知道吧?”陆优看了一眼即将合上的电梯门用几乎耳闻的声音说道。
也许在屋里头的几个小时,他已经把她与他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就像他之前所说的不过就是以前的女佣,不然裴诗筠刚刚还是一副“小猫护食”的戒备状态,这会儿已是了然于胸的轻松神情。
所以“女佣”这个词他用得妙,他怎么不干脆说她是个应召女呢!
段逸晨腮骨紧崩:“我没有给你承诺过什么吧?所以你也不要妄想了。告诉你,陆成骏坐牢坐定了。”电梯的门正好打开来,里面空无一人,段逸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一脚踏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陆优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迅猛的捉住他的手臂,依旧不忘说话:“你说过,只要我努力总会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段逸晨眼看着电梯门要将她夹住,大惊失色的一把将她拖进电梯,又急又狠的说:“蠢女人,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然后一把将他甩到电梯的另一角,仿佛在挣脱一滩恶心的垃圾。
“我不管,你说过只要我肯努力,总会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哀哀的望着他,泫然欲泣。
好一个“我不管。”段逸晨无奈的将双手撑在腰上,电梯里的冷气机“嗞嗞”的冒着冷气,可他额上仍旧是一头的汗,他抹了一把脸,气息稍稍缓和了一些:“陆优,你怎么这么不聪明?”
“对,我是笨,所以我才用最笨的办法。”陆优怯怯的缩在角落里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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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逸晨按了二十七层电梯,不过一秒,电梯门应声打开,他一把将她推出去,面无表情的说:“对不起,你今天让我很没兴趣,你不妨调整好状态再来试试。”
门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他隔着一条细细的缝,清清楚楚的瞧见两颗泪珠从她的眼眶滚了下来。他咬着牙,额上的青筋凸起,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消下去。
段逸晨回来得很快,心想不知道她会不会蠢到又像流浪猫似的蹲坐在地上,这个小区住得都不是一般人,传出去他不光面子上难堪,就连里子都会被丢光,可是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二十八楼的门廊里空无一人。
悬起的一颗心慢慢落了下去,她会待在这个地方等他那就怪了。他早知道她的性子,只有他才会这样相信。
段逸晨这会儿心上有点恼,站在门口顿了几分钟,才掏出钥匙来开门,正要合上的时候,对门的门打开来,陆优歉然的跟房主道别,然后才朝他走来,她在门外,他在门内,彼此都不说话,相持了约三十秒,她终于唯唯喏喏的说:“你真的回来了?”
“你看到的不是僵尸!”段逸晨冷冷的回答。
陆优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
段逸晨嫌恶似的说:“你这副德兴跑到人家家里去也不嫌失礼?”他将门打开一点让她进来:“你钥匙呢?”
“放在屋里头,你忘了我什么都没带就出来了。”
“那你去人家家里干什么?”
“……小便。”
段逸晨被噎得半天没出声,绕到茶几边上倒了杯白开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开了冷气,浑身的署气才散了下来,段逸晨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报纸漫不经心的看着报,头也没抬,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陆成骏死在看守所了?”
陆优站在他跟前不远处,轻轻的说:“你能不能帮忙说说让陆成骏回去看看他母亲,他母亲快不行了,每天要疼上十几次,哭着喊着陆成骏的名字,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满头白发,瘦得只有五十几斤,倦在那里像个孩童似的,医生都说无力回天了,大概只有等死……”
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可是喉咙却哽得很疼,忙用手捂着嘴巴,抑制着自己,过了一会儿,待慢慢静下来,才又接着说:“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她求生的意志力很强,从她住院前后一共三个多月,陆成骏在出事之前去看过一次,那时他答应了她母亲要找最好的医生送她到国外去治病,然后带她去法国浪漫之都去看塞纳河、埃菲尔铁塔,入狱之前,他还不知道他母亲是什么病,即使现在关在看守所里,他也一直坚信母亲可以等到那一天,可是现在他母亲的状况非常不好,求求你想办法让他出来见她一面好不好?你就当是满足老人临死之前最后的愿望好不好?好不好?”
她终于没能抑止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的掉下来,她赶紧去抹眼泪,偿试着靠近他,然后用一只手揪着他t恤的短袖,声音充满鼻音:“逸晨,你帮帮他好不好?好不好?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可是你就看在……看在……”之后的话她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因为太过难堪,她没有办法,只好咽在喉咙里。
段逸晨鹰隼似的目光饶有兴味的审视着她,满脸的悲容,连她眼角下的那个泪痣都仿佛盛满难堪,更让他陡生兴趣:“看在你把第一次给了我的份上?”他漫不经心的翻了一页报纸,淡淡的说:“你这点提示我倒是赞同,现在的chu女真是很值钱!不过我花八千万买你第一次,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那是天价。”
他以为陆优会怒发冲顶,然后拂袖而去,可是他不知道她这次是铁了心来求他的。
陆优吸了吸鼻子,面容看起来清冷了一些,不过说话仍旧是低眉顺眼:“你说得对,是我不识好歹,是我得了便宜还要买乖,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很多,几辈子都还不完,你要我当牛做马都可以,只要你肯让他出来见一眼他母亲,即使是走也让她安心的走好不好?”
段逸晨仿佛没有听懂她说的那一大段话,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肩上那只瘦骨憐恂的手,骨节突出,仿佛要破皮而出,莫名觉得难受,可面子上仍旧不咸不淡的说:“如今你知道你是欠了我的?”然后眼皮一掀,看到陆优紧抿着嘴唇,嘴角抽动,鼻子通红得如同小丑。
“陆优,你若知道会遇上今天这样的事,会不会后悔离开我?”他放下报纸,然后从黑色丝绒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机盖一开一合的发出“叮叮”清脆悦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将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又狠狠的喷出来,然后冷冷的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我是不是说过叫你有多远滚给我滚多远?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如果有一天在你的世界看到我,那么可能是我死了。”
“没错,你记得挺清楚!”
“那你就当我死了。”
她想曾经的陆优大约是真的死了,那声四分五裂的“嘭嚓”巨响,已然将她的人生割得支离破碎,原本以为顺利读完四年大学,然后找分称心如意的工作,再嫁个不是很爱也不是不爱的男人,上孝下贤,家庭合乐美满,人生大抵不过如此,可是遇上段逸晨,她的人生开始偏离轨道,注定要滑入无底的深渊。
她不过只是平民女子,而他却有钱有势,只手遮天,拿着八千万的票据站在她面前,漫不经心的说,你看着办吧?轻若未闻的几个字,却瞬间将她明亮的人生颠覆在黑暗之中。
陆优的家境并不是十分好,父母只是南方边陲小镇上的小学教师,每年的总收入也不过才三万块钱,亲威朋友更是还在奔走小康的道路上,而面对高额巨债,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唯一值钱的除了自己,只剩下自己。
第一卷 7搏弈(上)
天晟建筑的饭堂永远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可堪比g市望星楼最热闹的时候。
外出学习时曾经听到很多人抱怨公司里的饭菜难以下咽,可是天晟建筑的饭菜却永远是抢购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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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言拽着陆优奔进饭堂,看到长龙似的队伍,不免又是一通抱怨:“优优,你总是那么磨蹭,今天肯定又吃不上“麻酱素什锦”了。”
陆优略感抱歉,要不是自己赶着把工资帐目做出来,也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忙捏着顾言言婴儿肥的脸笑着说:“下次我赶先来排队,给你要两份好不好?”
顾言言扯下她的手,j计得逞似的拍手说:“好,这是你说的。”然后望了望前边纹丝未动的队伍,唉声叹气的说:“这饭堂里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吃饭的事咱们霍总没有计设好,你说咱们公司也有这么多人吧,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各方口味各不相同,咱霍总应该多安置几种不同的口味的打饭窗口,这样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排队了吗?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等到了要么就是想吃的菜卖完了,要么就是凉了。”
“你抱怨还真不少,霍总哪里会管这档子事,还不都是行政部的?”陆优拍了拍她的肩,前面打饭的人正好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原来还是帅哥一枚,眉清目秀,眼风狭长,仿佛是在笑,可又明明没笑,顾言言还想多看两眼,无奈帅哥已经转回头去。
果然如顾言言所说,两人各打了一份冷饭冷菜,陆优倒还好,多少吃了一些,顾言言完全一筷子没动,极其无奈的一手拨拉着碗里的饭粒,一手撑着脑袋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天天养生》的节目,顾言言忽然说:“你上次叫我问我姑姑胆固醇偏高要吃些什么东西,你家谁胆固醇偏高?”
陆优一愣,过了一会才答:“没谁,只是一个朋友。”
“男朋友?”
“你不那么八卦会怎么样啊?”陆优含笑带怒的骂道。
“诶,我知道你成天神神秘秘的,你不说我不问了好吧?反正你迟早也会告诉我的。”顾言言自信满满的说:“我姑姑说的那些菜系还管用吧?”
“呃,应该管用吧!”才吃了一次,她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收罢餐盘,陆优的电话响了,看了来电显示是本市固定电话,现在除了家里的固话会时常打过来,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马上接起电话,对方噼哩叭啦的说了一通,她几乎觉得自己是不是失聪了,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只好耐着性子又说一遍:“不好意思,麻烦您再重复一遍好吗?”可是她明明听出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对方很有耐性又重复一遍,她来不及细想,挂了电话,吩咐顾言言帮她请假,就直接奔出了饭堂大门,在路上拦了一辆的士直达医院。
病房里围了一屋子的人,医生护士还有邻床的陪床家属,把整张床围得水泄不通,陆优一边说“让让”一边拼力的挤进去,只看见陆伯母躺在床上倦成一团瑟瑟发抖,瘦弱得像个小孩,嘴里只是有气无力的念着“我的儿子,我要我的儿子,求求你们让他来……让他来……见我,我……好……想……他。”她仿佛蓄足了一口力气,只是为了要说出这样一句话,立刻便晕了过去。
陆优的心仿佛被人戳了一刀,只觉得钝钝的疼,陆成骏,陆成骏,对不起,对不起,你托付我好好照顾陆伯母,可是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你,甚至连让你们母子见最后一面都没有办法,对不起!
她的手捏成拳头堵住即将失声的嘴巴,眼泪成串的落下来,她恍惚之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陆伯母那样凄凉的状态还是因为段逸晨终究没有把她的请求放在心里,不然,也许,现在陪在陆伯母身边的就一定是陆成骏了,那陆伯母也不会疼得这么绝望这么悲凉。
医生最后留了几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不要让老人死不瞑目。
陆优站在走廊里拔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礼貌的回复:对不起,总裁正在开一项很重要的会议,不方便接听电话,稍后再回电!然后传来盲音。她对着电话,一颗心仿佛坠到了河底。
医生说陆女士最多撑不过今晚。
她坐在出租车上,脑袋里不断的回放这句话,只觉得时间已经紧迫得容不得她做过深的思考,直接闯进创景国际。
她一直害怕来到这里,这里就是她噩梦的起源地,使她从此坠入了黑不见低的深渊,如果可能,她宁愿自己从来不曾出现在这里过,那么倒回到四年前,自己还是个快快乐乐的大三的学生,人生还是一张等着添彩描蓝的白纸,而如今斑驳苍凉,已经由不得自己。
她很少来这里,所以年轻的秘书并不认识她,只是客气的回绝说:总裁在开会,有事可留言。
第一卷 8搏弈(下)
尽管陆优心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面子上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礼貌,微微含笑着答:“没事,我等一等。”
“那您有预约吗?”
“没有。”
“对不起,请您离开!我们总裁办的规定,没有预约一律谢绝探访!”秘书小姐的态度立刻转变。
陆优必竟是在职场上混过几年,比起这样刚刚进入职场的新人,自然是多了几分经验,于是淡定的说:“段总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在医院给他开了一些维生素片,今儿路过这里顺便给他送过来,您若不嫌唐突,请麻烦帮我转交给他如何?”陆优伸手去包里翻出一支精致的红糖色玻璃瓶要递给秘书。
秘书略略一转念,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忙堆满笑容摆手道:“不用不用,您还是亲自交给段总吧,段总可能还有一会儿就开完会了,麻烦您再稍等一下。”
陆优捻着瓶子看了看,笑着说:“我都没跟他预约,你大约知道他脾气不怎么好,到时看到我站在这里准是又会骂我,还是你转交给他吧,免得连累你受罚。”
秘书刚刚还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这会却热情起来:“不会的,都很少有女孩不预约就直接来公司的,您还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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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秘书连连点头,仿佛小鸡啄米,然后又热情的将她带进了总裁专用办公室。
她是第几次来这里?这需要她努力的想一想,明明前段时间才刚刚来过,第三次?第四次?但凡是与这里有关的事,她一概选择了忘记,因为是噩梦,所以从来不愿意想起,而确切的说,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这样诡异的身份踏进这个办公室。
以前踏进这里,每次都是亦步亦趋,而今,如果没有猜错,大约已经成功的被误会了吧?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依旧是那张令人恶心的乌木办公桌,依旧是那副栩栩如生的《富春山居图》,可再次看见它,却觉得画面模糊,那一座座参差不齐的山峰仿佛幻化成了一缕缕狰狞的魅影,让她生生的惊出一身冷汗。
落地玻璃窗被一层轻纱窗帘挡去了室外霸道的阳光,光线不明不暗,使室内的色调显得柔和而清亮。而原先摆放元代青花瓷的那个地方已然换了盏银色金属落地灯,这里存在着浓厚的文艺气息,而这个硕大的办公室却是她想逃却逃不掉的梦魇。
茶几上精致的醒酒器只剩底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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