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很疼,我曾哭过,可是我越哭,苏一就越高兴!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哭了,只是喜欢看着苏一的眼睛,一直看到她发狂的狠狠推开我,那便是……不想再打我了!
此刻,我便是这样看着木子冲……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和苏一的反应有什么不同罢了。
而这么做的初衷,只是因为我与所有单纯处于一个未觉悟作家阶段的同胞们一样有着善于观察细微的好习惯,故而就不自觉的干这么件事罢了!
他依旧是负手而立,低头看着我,与我对视许久……
我平静的回看他,觉得有什么从身上滑下,侧目看去,原来是血啊!
只是那血未免多了一点儿,多得我头晕晕的,我倒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晕血的!
木子冲忽然扬起右手,狠狠的甩在我的脸颊上!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结局,未免让我有些沮丧,心下遂了然难怪他和苏一不能在一起!
苏一一般是自己先打我,然后让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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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冲却是先让别人打我,然后却是自己滚……
我被打得偏过了脸,感觉整个左脸颊都麻木肿胀起来,很难受,不由得伸手去摸,却又摸了一手的血沫子。
我看了看,猩红的点点滴滴,好似无数红梅花绽放在我的手心……说句很不应景的话,真漂亮!
我不知道那人究竟打了我多少下,直打得我都有点儿晕晕乎乎的。
然后……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四下都是火热火热的,我竟是从冬天睡到夏天了吗?
苏一居然没有来用冷水泼我,她不是见不得我睡懒觉的吗?
是了……
她死了,只有她死了,才不会来吵我!
可是她死了,还有谁在我耳边哭个不停呢?——难道苏一的魂魄没散,还是要在那儿哭木子冲,木子冲,木子冲……吗?
“苏苏表妹,苏苏表妹对不起,都是毓秀不好……呜呜呜……毓秀害得苏苏表妹挨打……呜呜呜……”
原来是木子冲的女儿!
那个叫做“木毓秀”的,单纯女孩子……
我已经醒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好笑:苏一就算是魂魄没散,也不该在我耳畔哭木子冲。
是的,苏一不会哭,苏一唯一一次哭,便是死了,那也只是因为,要死了罢了…,
“苏苏,苏苏你醒了?”
木毓秀破涕为笑,那粉雕玉琢似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的。
此刻见我醒了,小手使劲儿的握着我冻肿的手!
我想笑一笑,却感觉得嘴唇上一疼,摸一把,原来是嘴唇干裂了,这一笑,牵扯得便流了血……
“……苏苏,苏苏表妹……”
看着我手指上的血,毓秀的小脸儿白了一分,握在我手上的小手分明抖了一抖,然后怯怯的将一边儿的凉茶凑到我的唇边,示意我喝一口。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暗。
我抬头,看见头缠白纱的木南萧,无声无息的靠着门框,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低头思忖一回。
然后就着木毓秀的手,喝了一小口茶水。
顿觉双唇润泽了几分,只是那茶水里头沾了我的一滴血,渐渐的晕染开来,化作那茶水一般颜色。
木毓秀很是高兴,殷勤的放下茶杯,替我掖掖被角,欢喜的道:“苏苏,大夫说了,你只是伤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我已经给你上了药!你睡了一天一夜,肯定是饿了,我叫绡儿煮了莲子粥,这就给你端去!”
她起身回头看见木南萧,没说话,可是我瞅见她的小肩膀僵硬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木子冲的大女儿,看似柔弱善良,竟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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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南萧还是靠在门口,只等木毓秀走得听不到脚步声了,才站直身体,慢慢的走过来。
我瞧着他那脚步动作,寻思着如果他还是想要掐我的脸,为了自卫我是否也该掐他一掐什么的。
木南萧却堪堪停在离我三步远的位置,只管盯着我不说话,我猜想他这约莫是在酝酿一下,好出手时候一击必中,遂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神采奕奕的盯着他!
可这人只是看着我,目光却有些浮动,似乎是在发呆,看着我不过是为了给目光找个焦点似的!
我想了一想,认真道:“我是苏英。”
声音有些沙哑,倒是像苏一临死前的声音了!
他还是盯着我的眼睛,只是这会儿添了一点儿迷茫,然后开口道:“我是木南萧。”
顿了顿,他递给我一个小瓶子。
见我好奇的望着他,将那瓶子往前送一送:“这是‘冰肌玉骨膏’。”
我伸手接了,放入袖中。
许是这般毫不犹豫,让他委实大开眼界了一番,不由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我笑一笑:“南萧表哥莫非并不诚心送我东西?”
他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就听得一声儿稚嫩的娇喝:“木南萧,你又在干什么?!”
木南萧顿时就懵了,回头看见木毓秀怒气冲冲的端着托盘,站在那儿!
身后的绡儿,简直是胆战心惊的望着自家小姐手里那托盘上的粥碗,那副模样,就怕木毓秀下一个动作是将那碗滚烫的粥砸到木南萧的头上!
“萧儿和秀儿,这是在干什么?”
那般清澈如莺呢婉转的声音,当是个美人儿。
偶尔苏一喝过药后,会安静片刻,那会儿刘嬷嬷就会抱着我,听苏一温柔的诉说当年。
一个美丽的女人,当她迟暮之后,便不是怨恨那个让她肝肠寸断的男人,就是絮絮叨叨的将当年那些叫万人捧、千人赞的事儿拿出来念叨。
苏一曾说,闻其声,若是美人儿者,必然婉转清音,犹如溪涧冰泉,始绽冰皮。
而今,我便是闻得这么一声儿!
紧接着,一个金边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角闪过,便见一个万儿八千人里,也挑不出一个的美妇,扶着丫头缓缓的走进来……
我顺着那衣角,慢慢的抬头,然后看见那个让苏一便是恨透了抑或爱透了木子冲,却没有一点儿勇气与之去争、去夺的女人——当今太尉大人的独女何玉灵!
身着华贵金底鸾纹裙,纤腰束素,皓腕轻纱,有一只玉镯子在腕儿上慢慢的晃荡,晃出几分清寒的颜色。
风髻露鬓,面凝鹅脂。
此番不过淡扫娥眉,任的目若秋水,顾盼生辉,却又是有着说不出的雅致细腻,观之亲切,温柔之中,却又透着那么点儿淡淡的疏离……
木毓秀回头看见,欢喜的唤道:“娘亲!”
何玉灵露出浅浅的笑意,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目光落到我身上时,怔了一怔。
木毓秀看见娘亲盯着我,便笑道:“娘亲也觉得苏苏表妹很漂亮,对吗?”
玉灵顿一顿,然后还是那副温婉可亲的笑,只是声音里带了几分难掩的生涩,道:“是呢!苏苏……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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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毓秀拉了拉玉灵的手,道:“日后苏苏表妹的起居用度,都同阿秀一样,娘亲以为如何?”
那何玉灵还在盯着我,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我趴在枕头上,向着玉灵福一福!
木毓秀忙不迭扶住我:“苏苏你伤还没好,就别行礼了!”
何玉灵也不见怪,扶了丫头的手起身,嘱咐我好好养伤,缺什么就告诉嬷嬷们,自然叫人添置了。
闻言我心下委实觉得女人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苏一是什么人,我是什么身份,这天下可不是只有我和苏一知道。
自小抚养我的刘嬷嬷知道,木子冲知道,而这位号称紫湘国都城第一美人儿,丞相府夫人,紫湘国最大的权臣何太尉的女儿——何玉灵了更是早就知道!
故而今日她说的这话,也不知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了。
此番瞧着她起身,慢慢的往外面去了,我目送她们离开,看见玉灵回头望了我一眼,眼里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意思,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开口。
我回之一笑,看见她恍惚一下后,也回我浅浅一笑,转身消失在门外……
我一直是喜欢笑的。
苏一说过,这世界上的人,最不会防备的,就是会笑的人……
然而今日我笑,却是因为这玉灵,这个眉眼间,竟是同我生的有几分相像的女人!
我想苏一,你果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甘心的女人!
那日午后风紧,梅花儿的清香味缓缓的渡进屋子里来。
我抬头,望着外面的天空,黑沉沉的,恐怕是要下雨了……
手心里攥着的,却是什么冰凉的东西。
许久,莞尔一笑,轻轻道:“苏一,永别了……”
……
待我身上的伤完全痊愈,已然是上阳桃花开,整个紫湘都城一片繁花似锦。
我竟是连年关也没过,便已然踏入了八岁。
此番天将将亮,木子冲那边昨日便派人来说今日要随太尉大人一起赏桃花去。
我寻思着,若是依着木子冲对我的厌恶,实在没必要带着我出行!
自然是木毓秀在外公面前一个劲儿的总是说我,那位掌管紫湘大部分兵权的太尉大人才会想要见我一面,故而也由不得木子冲不答应了。
早晨的阳光慵懒的自稀薄的云端露出来半边脸儿,依然是晨雾熹微,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我起身时候,分配照顾我的嬷嬷们都还在睡觉,我只得自己梳洗。
正自浣衣处提了一桶水过来,转过折廊就撞见打扮一新的木毓秀。
木毓秀今日换上了新作的宫装,浅红色,束着鹅黄的绦子,环佩荷包,一样不少,俨然是大家闺阁中出来的千金小姐。
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绡儿和一大群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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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见我狼狈的提着几乎同我一般高的木桶吃力的往回走,不禁愣了一愣。
“苏苏,你提着这个是做什么?——你屋子里的嬷嬷、丫鬟呢?”
我觉得她问到点子上了,我为什么提着这玩意儿呢?
难道告诉她昨儿个我闯了那么点儿祸,弄得整个“云水居”睡得昏天暗地?
那未免就是找骂……
遂想一想,认真看着她道:“我听说有一种很好的减肥方法,便是大清早儿的提着一桶水,往这院子里走一遭,保管就有效果!”
我说这话纯粹是觉得自个儿幽默细胞很是不错,想招惹的这一位笑一笑,也好缓解我被一群大小丫鬟看着的狼狈模样!
哪里知道这一位十分的不给我面子,毫无笑意的望着我道:“苏苏,她们就是这样对待你堂堂一位表小姐的吗?”
我很是挫败于木毓秀感受我幽默的程度,故而笑一笑,作满不在乎状道:“嬷嬷昨日很累了,丫鬟们还没起来,我便自己梳洗,我还住在湘州那会儿,也都是自己梳洗的。”
木毓秀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秀美的小脸冷冷的转向身后的丫鬟。
“我曾同娘亲说过,苏苏表妹的一切起居用度和我一般模样,如今你们倒是告诉我,这丞相府什么时候定了规矩,主子自己干粗活,奴才们却安安稳稳的睡觉?”
身后的丫鬟吓得不轻,纷纷跪下!
绡儿颤着声音回:“断然没有这个理儿,这‘云水居’的奴才都是不想活了的!”
木毓秀也不理会跪了一地的奴才,拉了我的手道:“我本是来给你送今年春儿的新衣服的,大家原就高高兴兴的。——我只是不知道她们是这样欺负你的,苏苏,你为什么这样善良,被欺负了也不告诉我?”
我眨了眨眼睛,方看见绡儿怀中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
木毓秀清秀的眉儿皱了皱,瞪着跪了一地的丫鬟:“也不知道你们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是嫌‘云水居’的那群奴才们睡得还不够怎么的?”
正文 第三章 你这样,叫我怎么办?
那一声儿喝的有几分不配她那副秀美脱俗的模样!
故而我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低低道:“并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不想麻烦别人的。”
“苏苏!”
木毓秀叹一口气,糯糯的童音大人般语重心长的,捏了捏我的手心儿:“你这样,叫我怎么办才好?”
我甚无奈,实在不知道该叫她怎么办才好!
她见我不说话,回头向着跪地的丫鬟生气道:“这次就罢了,把那些无法无天的奴才们好好训话一番,若是再敢慢待了苏苏,我就告诉娘亲,后果自知!”
绡儿忙领头应了!
木毓秀懒得理会她们,怒气冲冲的拉了我的手:“苏苏,去我的屋里梳洗,我实在生气的懒怠去看那些眼高手低的奴才们!”
跪了一地的丫鬟们忙不迭的挪开大道,唯唯诺诺的跪送木毓秀拉着心虚的了不得的我大踏步走开。
我很是对不住那些奴才们的很,不知道明儿个“云水居”的奴才们又会怎么与我使“指桑骂槐”这样实在文化的不得了的招式!
然毓秀表姐实在是好心,我也不好意思说昨儿个是我为了好玩,把南萧表哥送的那瓶,据说敷在伤口有镇痛作用,搁在水里就是极其厉害麻药的“金拂散”全部倒进了嬷嬷们的酒水里……
木毓秀亲自替我选了一件绣着一枝怒放桃花的缎长裙,下摆处打满褶皱。
淡淡的月色,衬着灼灼桃花枝,淡雅却不失单调,热烈又显内敛,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桃色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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绡儿巧手的替我挽起一半青丝,簪上三根琉璃簪,扣着一条细细的紫水晶的额链。
我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在想,苏一当年,可是这般风姿?
木毓秀欢喜的睁大那双水泽涟漪般绝美的眸子,笑望着我夸张道:“瞧,我早就说过苏苏弄月之姿!——此番可比的你那所谓的‘翩若惊鸿’?”
最后一句是得意洋洋的回头冲身后人说的。
我回头,将将看见从木毓秀身后露出脸的木南萧,靠着门框站着。
他今日换了一身绣金边云纹的衣服,做工很是繁复精致,腰间竟还带了一柄小剑,衬着他那张永远小大人般不拘言笑的脸,像极了木子冲!
此番听了木毓秀的话,黑曜石般画将上去的眸子并不忌讳,上下将我打量一番,道:“太素了。”
木毓秀撇撇嘴儿:“你懂得些什么?——娘亲才懂得欣赏,你是男孩子,不懂得!”
说话间,已经有外面的管事嬷嬷急急忙忙的进来催促,道是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丫鬟、嬷嬷们便忙不迭拥着我们三个往外去。
只等我踏出丞相府高高的门槛,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白衣女子之时,方知道木毓秀所谓的“娘亲才懂得欣赏”是个什么意思!
那何玉灵竟是同我一般衣着、打扮……看到我时明显的怔了一怔,下一刻便被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我心下不禁有些胆颤,木毓秀也觉得我同她的娘亲很相像吗?
木子冲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静静的打量着我。
作为礼貌,我也便就安静的回望他。
不过这个男人也真奇怪的很,总是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你里里外外全部看透一样。
可这样一个深沉的人,却又每每在我的面前失态!——苏一,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木子冲皱一皱眉头,冷冷的开口:“谁给你穿成这幅模样?——同你娘一样,没有规矩!”
言毕,便拂袖上了马车。
我看着那清瘦男子最后一角衣袂没入轿中。
我那日穿得鲜艳,他道我同苏一一样狐媚,我今日穿得素雅,他又道我同苏一一样没规矩,似乎我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我浅浅一笑,可是木子冲,我并不是苏一啊!
木毓秀悄悄的拉了拉我的手指,似乎是想安慰我,我向着她摇摇头:“毓秀表姐,我没事儿。”
然后和她手拉手上了马车,回身放下帘子时,看见骑在马上的木南萧在看我,彼此视线不过交接一下,便被厚厚的帘子遮住……
这紫湘国的都城,便是名扬天下的桃城。
因着四季永开不败的桃花,这桃城,是如仙境一般被万万千千的人捧着,成了福祉仙境,恩泽充沛!
虽然一年四季都有,但桃花终究是春天的花儿!
住在桃城的王孙贵族,还是喜欢做些附庸风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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