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的木剑,解释道:“一把木剑肯定不够你摧毁的,这些都是备用的!”
我眨一眨眼:“谢谢师傅。”
心下了然他肯定是怕给我一把真剑,我会把他给“摧毁“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给我一堆木头剑慢慢摧毁,有保障他安全之功效!
南萧师傅摇一摇手,将那些木剑踹到一边,摆开架势看着我,努嘴儿示意我,道:“这几年已经教给你所有的内功心法,剩下的招式都不过是动作,以你的资质,不过尔尔。若是没有内力,你那把剑舞得再好看,也不过花拳绣腿的与人开心!”
正文 第十章 不许提这四个字
我点一点头。
他示意我在一边看着他先演示一番与我看。
我便盘腿坐下,看他拔出了剑,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念道:“摈除杂念,心神合一。”
我仔细的瞧着他的一举一动,很是认真。
之前我木南萧驯马时,还想着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就算驯马时候身手有多敏捷,绝大部分也不过是仗着何太尉在身后照看着才敢那样玩命。
而且这三年里,他总是带着我玩儿穿林子的游戏,根本不教我一星半点儿的剑招,这个想法自然而然的愈发根深蒂固起来!
可是我不知道他真正使起剑来,是那样的气势磅礴,游刃有余!
衣袂飞扬之间,有若蛟龙戏海,剑光清寒,将少年不过十四岁青涩的俊容笼罩上一层无人敢蔑视的光华!
那夜月华浓重,五月的竹枝拂动,凉风习习,伴着几片叶子,缓缓的自身畔渡过去……
木南萧同我将那坛子自厨房顺出来的酒痛痛快快的喝了个底朝天!
我是不会喝酒的,之所以这样毫不顾忌的痛饮,是想着即便是醉了,也有木南萧这个“集云峰”少侠拎着我回家!
可是我却不知道这位身手不凡的“少侠”,竟是这样不禁酒力,不禁酒力也就算了,竟还与我一起醉倒!
那晚上,我们第一次忘记了回府,就这样天为被、地为床的睡了一夜,直到天明。
而我也不知道,我少有的一次真性情流露,竟是还未来得及成长,便被生生扼杀在摇篮之中,如那根叫“采花马”撞断的竹子,腐烂了最后一点儿完好的根须,让这一夜的美好,化作一片悠远的梦,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消散……
“苏苏!”
“苏苏!”
仿佛听到谁在呼唤我,声音忽远忽近,飘渺的不真实,却又那样清晰。
我皱一皱眉头,大清早儿的谁在外面这样吵?“云水居”的那几个下人从来都是任我睡懒觉的!
我终是不情不愿的被那几声呼唤从睡梦中拽出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迎面便是穿透竹枝洒落下来的阳光,阵阵清凉的习风自鼻尖扫过,携了一股子竹的甘馨,沁人心脾!
头有一点儿疼,我偏过头避开刺眼的阳光,竟意外的发现木南萧四仰八叉的睡在我旁边,抱着我的衣袖枕在脸颊下,神色安静而平和。
阳光温柔的将少年的侧脸勾勒,浅浅的呼吸撩动袖角轻拂。
我呆愣片刻,方反应过来昨儿个和木南萧喝高了,就这样荒郊野岭的睡一夜,还睡得死猪一样舒舒服服的!
“苏苏!”
“苏苏!”
又有人喊我!
我惊讶回头,却没见着人,仔细一看,原来是竹枝上一只羽毛光鲜的鸟儿在枝头欢呼雀跃,叫声怎就这样像“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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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笑了笑,我坐起身,袖子还被木南萧压着,我想起身,又怕惊动他,对着他那张好看的脸比划半天怎么叫他挪开,却终究碍于“尊师重道”这个道德标准,没那个胆子去动手!
空气很好,清晨的林子里饱含水分,凉悠悠的,茅屋周围那几亩小菜愈发的精神起来,葱翠嫩绿的挺起水灵灵的茎叶。
我感兴趣的四下里张望,昨儿个天黑,还没好生打量一番南萧师傅的“私藏”。
身畔的木南萧吸了吸鼻子,将我的衣袖吸得也抖动一回。少年长长地睫羽轻颤,那一双黑水晶般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惺忪露出来。
我心下很高兴——我终于可以拿回我的袖子了!
木南萧清醒的倒比我快很多,扶着额角动作敏捷的坐起身,果然是“集云峰”出来的,与我相差那是千万里的距离啊!
木南萧眯着眼按了一会印堂,我殷殷切切的看着他,却见这人缓缓的搁下手,望了我一回。
我心下不禁忐忑,琢磨着他是不是要向我讨问昨儿一夜就全部“摧毁”的那七十一根木剑。
“你怎么在我房里?”
此言一出,我抬头望天一回,心下委实开始怀疑木南萧是不是从“集云峰”出来的,还是“集云峰”徒有虚名来着?
这是个很难判断,也很难得出答案的问题,因为我不会去“集云峰”验证,所以只能单凭着木南萧的一面之词,那就太过片面了!
我尚未思忖完毕,身边这个已经反应过来了,问:“什么时辰了?”
我想一想,道:“若是在府中,也许早饭碗也洗好了。”
半晌未听到回声儿,我收回望天的目光落到木南萧身上,却发现我这位素来表情不大的师傅大人竟戚戚然的望着我,嘴唇抖动许久,凉悠悠道:“苏苏,你说我们这样,会被他们算作私奔吗?”
我遂叹为观止的望着他,点评道:“师傅,你那‘欲求不满’的病,约莫果然是严重了许多!”
木南萧差点儿呛死,飞红着一张脸,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我,抖啊抖啊的,怒:“谁……谁说得?!”
看他这么大的反应,我想这个可能就是所谓的“讳疾忌医”,为防止刺激到我这位“欲求不满”的师傅大人,导致病情加重,我从善如流的垂手低头,一言不发。
木南萧愈发的怒:“以后不许提这四个字,不然就不教你剑法!”
我立刻乖巧的点头如捣蒜!
我那位气得不行的师傅红着脸,手脚并用狼狈的站起身:“你给我记着这一桩事儿,今日我没空与你多话,你快同我回去,我晚上再教训你!”
我这才想起来,若是再不回去,估摸着府中就该鸡飞狗跳的找大公子了!
便随着木南萧骑上马,飞快的往丞相府方向奔去……
只待我们一如既往的从爬上丞相府那个不矮的墙头,看见下面一大群人前面站着的那个褐衫男子时,脸上的笑容,便无论如何也绽放不开了。
木南萧扣在我后衣领上的手不动声色的紧了紧,勒的我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然后他缓缓的搁下手,改用扶着我手臂的姿势护着我跃下墙头,与面前那个脸色铁青,眉头深锁的男子面面相对。
不过一会儿呆愣,木南萧便拉着我跪下来:“爹爹,娘亲,是南萧贪玩,硬拉着苏苏表妹出去。请爹娘降罪!”
我虽然跪下了,却没有低下头,瞧见何玉灵的脸色一瞬间惨白惨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幸好身后的丫鬟手快扶住。
木子冲久久的盯着木南萧跪地的身子,唇抿的僵硬,开口却一如素日的平静:“起来。”
正文 第十一章 小小年纪就懂得勾引
木南萧的身体不易觉察的颤了一下,缓缓的扯着我的袖子站起来,只是尚未站稳,便伴随着一声儿惊天动地的耳光声儿,如断了线的风筝失衡飞出,撞到侧面的墙上,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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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袖子被他抓着,这一下子毫无征兆,带着我也随他往那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何玉灵惊呼出声,想要冲上去却被木子冲粗鲁的一把推到身后嬷嬷的怀中,怒喝:“我看谁敢动!”
何玉灵受惊的瞪大眼睛望着他,全身都在不停的哆嗦!
木南萧固的紧紧的发冠都被打得掉下来,头发散下来,凌乱的披在肩头。
因为我离得最近,才能看见他整个左脸全部紫的乌黑起来,血丝绵绵不断的从他的嘴里流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掉了牙齿。
慢慢的将目光转向木子冲,我还是安静的望着他,不害怕,也不挑衅。
而他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浓烈的恨意与报复,这样一个表面温文儒雅的男子,原来这样的喜欢打人耳光!
身畔的木南萧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被打后的姿势靠着墙,我听到他轻微的呼吸,每一声儿都似乎在抽搐。
木子冲打过我很多次,每一次都不愿意直视着我的眼睛。
可此刻他就这样盯紧我的眼睛,目光是嗜血般的尖锐与犀利,含着我十一岁这年怎么也无法理解的仇恨与暴戾,一字一句,都似自骨子里抽出来的一般!
“丞相府的表小姐,枉受恩惠,不思报答,反狐媚下贱,小小年纪就懂得勾引堂堂丞相府公子!今杖责二十大板,关进柴房,好好悔过!”
我却将目光转向何玉灵那一双瞪得大大的受惊眸子,道:“我没有勾引南萧表哥。”
何玉灵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的惨白了一分。
木子冲拂袖而去!
我想,南萧师傅同他的外公太尉大人一般,都是一朵奇葩,说什么,什么就中,偏偏说的还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真是个乌鸦嘴!
何玉灵忙不迭的冲上来抱住木南萧,失声痛哭!
下人们忙不迭的接过被打得凄惨的木南萧,小跑着去找大夫。
我被挤到一边,冷眼瞧着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仆从,每个人都用那种目光望着我。
那种目光是如此的刻骨铭心……是在苏一被抛弃后,我每日都受着的,唤作——鄙夷……
我毫不反抗的被拉下去,看着那比我小腿还粗的棍子一点儿不怜惜的打在我的屁股上。
那一日,阳光还是很明媚,唯一的不同是满园梅花全部凋零,换作青葱繁茂的绿叶硕果。
那一日,丞相府四十一个下人亲眼看着我被打得血肉模糊,我却没有给他们机会看到我的眼泪……
我被丢进了柴房,一路上滴滴答答一地的血迹,像是无数的红梅花盛开,弥补了满园丢失的妖娆艳丽。
我想,原来梅花才是最适合地狱的颜色,总是那样朱红的沾满了血腥的味道。
眼前不时的一阵发黑,伴随着有金色的星星闪过,很快又清明,然后又发黑,如此反复,十分的有趣。
我只觉得全身都很沉重,下半身却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根本不听我的使唤。
此番满头都是大汗,明明该很热,我却觉得全身都在发冷,铁冰铁冰的,还不由自主的哆嗦,怎么也控制不住,弄得我想睡觉也没有办法睡!
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喝水。
柴房的门叫人推开来,那刺眼的阳光刺得我眼花缭乱的,想伸手去遮挡,手还是不听使唤,只得闭上眼睛。
许是知道我不舒服,那门外闪进来一个影子后,又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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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刚刚被打了后就觉得很冷,被这样一只冰冷的手摸,我自然是要避开的!
睁开眼睛想瞧一瞧是哪个缺德的这时候来给我凉快,竟意外的发现眼前之人不是别人,堪堪正是下令狠狠打我的那人的老婆——何玉灵!
这二人莫非一个唱完红脸,再换一个来唱白脸吗?
何玉灵叫我一看,似也有几分不自然,避开我的眼睛拿起脚畔的一个茶壶,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的喂我喝下去。
我胃口不错的喝了两杯,想来木南萧带着我练了这几年的内功,别的好处没有,倒是比以前经打了!上次不过打了十几下就晕了,还病了一天一夜,今日打这样多,竟还没死!
“苏苏……”
她低低儿唤一声儿。
我没力气回声儿,便只是望着她,觉得又一阵头晕眼花的。
何玉灵迟迟疑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却有几分不稳,因为牙齿不听使唤的在打哆嗦!
“南萧表哥只是与我关系很好,带我出去玩,我没有勾引他。”
“是……你与南萧的关系,确实比毓秀和南萧的关系要好。”
她勉强的点点头,还是迟疑,只待我等的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方吞吞吐吐的嚅动着唇,声如蚊蚋:“你……你的娘亲……苏一,生的是什么模样?”
我茫然的望着她,她本是与我的目光一接触便立刻闪开来,此番虽然还是想躲,却逼着自己对上我的。
我瞧着她这样仔细的看我,勉强笑一笑道:“你不用看我,苏一和我生的一点儿也不像。”
正文 第十二章 舆论的力量(一)
我没有撒谎,从我开始记事之后,见到苏一的模样就是那副黄脸病态,实在不复当年风姿,自然也就没一分和我相像了。
她却颤抖了一下,倒把我吓了一跳,生怕这位娇弱的千金大小姐晕倒在我这柴房,那我可就不知道又得背上什么罪名,挨上多少板子了!
何玉灵慢慢的站起身,眼神有些涣散,却还能准确的找到门在哪儿,走了出去。
看着门关上,笑了一笑,唇角又有一缕血丝溢出来——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找我的,果然,她来了……
眼前又一阵发黑,我忍不住将眼皮子垂下来,再支撑不了的晕倒在稻草之上……
等到我再次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不再趴在柴房的稻草之上,而是趴在一张华丽而柔软的大床上。
周围摆设都不是我所熟悉的,倒好奇我这莫不就是死了,到了天上?
隔着屏风和数重帷幔,我听到外间隐隐有人声儿,都是低低的说话声儿。
反正我趴在床上也没事儿干,遂屏住呼吸认真仔细的听外面那些个小丫头子们嚼舌根。
“太尉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丞相大人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
“你没看见霍先生接回来表小姐时,大人一眼见着表小姐被打得那样时候的眼神!我在大人身边伺候这样久,也没见着大人这样发怒过一回,砸了手里的杯子径直往丞相府去问罪,连轿子也没等!”
“说来这丞相大人也是奇怪,既然不喜欢那个表小姐,就别接回府中!既然接来了,怎么就这样不待见,非要打成这幅模样,不是自己损了自己的名声吗?”
“我也是不知道,但是听丞相府来回话的小丫头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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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儿压低了几分,我却还是听了个清楚:“听说是勾引南萧公子!”
“这真是浑话,那表小姐才几岁啊?”
“可不就是出去玩儿了一晚上,小孩子家贪玩儿忘记回家,怎么就给安了这么个莫名的罪名?可怜表小姐小小年纪,若是被毁了名声,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所以大人一听就怒了。——幸好我们大小姐回来求的大人出面,不然这表小姐的命,也怕是交代了。”
“我们大小姐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亏得大人还辅佐这样的人做了丞相!”
“我们家大小姐这样柔弱,却不知在丞相府受了多大的虐待,估计都不敢说出来!难怪大人这样生气,看一看表小姐,就知道大小姐在丞相府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罢了,好在有大人可以给大小姐撑腰。——厨房的药快熬好了,你去端药,我去叫太医再来看一看表小姐的好。”
两人脚步极轻的走出去,关上了门。
我却诚然感慨这是非之事儿,果然是女人们搬弄出来的,明明是我挨打这事儿,竟然可以被举一反三衍生出何玉灵受了虐待!
我想一想,觉得这个推理实在是欠考虑,何玉灵后面撑腰的可是何太尉,与我那是大大的不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何玉灵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巴巴的跑到太尉府找何太尉替我撑腰,就委实有些可疑之处了,莫非真如那些个嚼舌根子的丫头们所言——她受了虐待?
正文 第十三章 舆论的力量(二)
如果何太尉也是这样子想而去找木子冲的麻烦,那我也是很开心!
因为无论为了什么,瞧着木子冲倒霉,终归是疗伤的一味绝佳药引子!
我正想着开心,门又被人推开了,这回轻微的脚步有些嘈杂,像是来了不止两个人。
珠帘帷幔被人窸窸窣窣的掀开来。
我斟酌一番,决定闭上眼睛装晕倒,以避免被人当犯人一样的问东问西,很是烦人!
但眼睛虽闭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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