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人们马上行动了起来。许多人拿着红包来到了胡允初家里,一是表示祝贺,说些奉承夸奖的话;二是借机意思一下,希望胡允初给予关照。逢年过节,这些人都要到胡允初家里串门,对领导工作上的支持表示感谢,勾通一下感情。现在胡允初的女儿考上了大学,这么好的机会哪能放过。
从接到入学通知那天开始,一直到开学报到,仪表厂这些人就没闲着,都快把胡允初家门槛踏破了。少的三头五百,一般中层领导上千,欠胡允初人情的则视情而定,有求于胡允初的就更多了,这是送礼的大好机会,都舍得破费。胡允初心里乐开了花,直夸女儿这个学考得好。他也做东请了这些人,算是还了人情。但也有几个没去表示的,其中就有李玉。
风云突变7
郊区分厂的承包人隋明东也去贺喜。作为一个分厂承包人,按理应该多出点血,但隋明东去的时候只拿了三万块钱。两个人在客厅里说了会话,隋明东便取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说:“这些钱给孩子上学置办些行李。”
“这可不行,心意我领了,钱无论如何不能收。”胡允初假装客气。
“这是当叔叔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而已,就请收下吧。”隋明东坚持要给。胡允初假意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口里又是一番感谢。又说了几句无关题意的话,隋明东便告辞了。他以为拿这些钱就不少了,谁曾想胡允初甚是不满。也难怪,胡允初的胃口隋明东是不知道的。
郊区分厂是仪表厂的一个车间,离市区较远。刚开始这里的效益不错,作为承包人的隋明东自然赚了不少钱。而胡允初之所以把这里承包给隋明东,就是想让这里变成自己的摇钱树。当时这里是总厂最火的车间之一,胡允初却把它分离出去,变成个人承包,就是要把它变成小金库。在胡允初的如意算盘中,隋明东不会知恩不报的。
一开始,胡允初在郊区分厂拿了几次钱,隋明东碍着面子没说什么。后来胡允初动作越来越大,隋明东就有点不情愿了。毕竟厂子十几个人得吃饭,胡允初这种拿法,厂子吃不消。所以在以后的时间里,隋明东拿钱有些不痛快。胡允初对此很不满,以为是自己让隋明东承包的,他应该听自己的。
这次胡允初的女儿考上大学,得花好几万块钱,再加上上学期间的开销,便不是个小数目。胡允初本以为隋明东无论如何不会太小气,至少拿个十万八万的,谁知只拿了三万块钱。这让胡允初大为恼火。
在以后的时间里,胡允初一直想把郊区分厂承包人换掉,不再用隋明东。但苦于没有借口,颇费了一番脑筋。
工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偶然的机会,胡允初听说了一件事,隋明东把一批货发到了南方,货款却未缴到分厂财务。胡允初意识到机会来了,隋明东一定贪了这笔钱,因为他自己也经常这么干。胡允初决定不再放过隋明东,趁机将他拿下。别看胡允初自己贪可以,贪多少都嫌少,可别人贪了不给他,吃了独食,他不会睡安稳的。
为此胡允初想到了李玉,让隋明东手下一个副厂长对李玉做了交代,请她查一下郊区分厂的帐目,看看有没有漏洞。说白了,就是让李玉从财务上查一下隋明东的劣迹,以此为借口将他拿下。
但李玉对胡允初的安排没有盲从,一直拖着不办,这便深深得罪了胡允初。
李玉这样做的原因很复杂。首先,她和隋明东并无个人恩怨,关系也很融洽,若按胡允初的意思去做,势必对不起隋明东。李玉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愿对不起朋友。另外,既然去查,就不免触及其他问题。可胡允初和刘松年在郊区分厂也有事情,屁股也不干净。不只隋明东一个人有问题,好几个人都要受牵连。如果只查隋明东的问题,对其他问题视而不见,隋明东会恨死李玉。
再者,李玉对胡允初的做法不满意。胡允初应该当面向李玉交待这件事,不应该通过其他人。最后查出问题是李玉查的,跟胡允初没关系,他躲在背后装好人。李玉不能不考虑后果,如果隋明东知道是她查的,不得和她拼命?
胡允初就是用了这么一个手腕,把李玉推上了得罪人的前台。李玉成了他的急先锋,却得不到任何好处。李玉最恨别人把自己当傻瓜,利用自己,又没法说不办,只好拖着。
过了一个多星期,见李玉没有动静,胡允初便明白了她的态度,没再催促。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风云突变8
隋明东只干了一年的分厂厂长。干满一年后,胡允初借口重新发包,又找个人替代了他。隋明东只好下岗。此后,郊区分厂被胡允初牢牢控制着,想怎么花钱都行。分厂厂长唯胡允初的马首是瞻,不敢说半个“不”字。再加上这位分厂厂长不善经营,效益很快下滑,以至到了眼前这种开不出工资的地步。
后来李玉又后悔了,那个隋明东毕竟是个小人,不知怎么弄的,一段时间后又和胡允初打得火热,象亲兄弟一般,全没了当初的恩怨。为此李玉很是困惑了一阵子,后悔当初没听胡允初的,查隋明东。如果查了,跟胡允初的关系不会坏到眼下这种程度。
这件事使李玉和胡允初的关系出现了冻结,胡允初不再用李玉。财务科老科长退休之后,不论凭能力还是凭资历,李玉都是科长第一人选。但几次的不默契使胡允初大感不快,李玉自然不能再用。为了以后能上台阶,胡允初把公司经理吴长安的表侄女从天鹅电器厂调了来,此人就是王玲珑。
王玲珑到来之后,李玉跟胡允初更接触不上了,中间多了一个环节。李玉与王玲珑水火不容,关系异常微妙。尽管两个人少有激烈冲突,却经常磨擦掣肘,形势对李玉越来越不利。再后来,王玲珑慢慢取代了李玉。李玉也干脆撤后,凭任王玲珑独揽大权,而这正是胡允初想要的结果。
对胡允初,李玉自然而然地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有了王玲珑,胡允初什么事都不直接找李玉,而是通过王玲珑安排。胡允初不再信任李玉,认为她不是自己人,明显违反财务制度的事都不让她知道,由王玲珑一手处理。李玉也知趣,只是在心里嘀咕,表面上并不表现出来,只顾低头干活。
但王玲珑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人,财务上的事一窍不通,因此处理问题的水平极差,留下了大量漏洞。就像老鼠偷吃了油,嘴巴却擦不干净,一眼便能看出来。胡允初虽是厂长,可对财务只是大概了解,并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周全。真正要做到滴水不漏,还得靠王玲珑自己。会计的水平往往体现在做假帐上,会计水平越高,做起假帐来越逼真。
李玉是个细心的人,把这些问题积累了起来,一笔笔,一件件地做了记录。但她绝没有想到,后来这些东西派上了大用场。
由于王玲珑的缘故,胡允初与吴长安关系越走越近。胡允初明白,要想前途光明,就要在吴长安身上下足功夫。而且,那个副厂长刘松年在后面步步紧逼,一个劲往上拱,若不快些搞定吴长安,就有可能被刘松年顶替了位置。因此,胡允初狠命在吴长安身上花钱。
吴长安也没辜负胡允初,在公司和局里为他使了不少劲,力举他当上了公司副经理。刘松年则在吴长安老婆过生日的时候送了一次大礼,又抓住机会破费了几回,也遂了心愿,接替胡允初当上了仪表厂厂长。两个人皆大欢喜,双双升官,可能自古以来的升官图多数如此。
当然,胡允初离开仪表厂之前向刘松年作了交待,走后的第二天刘松年便宣布王玲珑升任财务科长。
刘松年如此积极地安排王玲珑自有他的如意算盘。王玲珑是公司经理吴长安的表侄女,把她作为财务科长使用,自然和吴长安建立了良好的勾通渠道。有王玲珑从中作媒,跟吴长安的关系自然会水到渠成,那胡允初就是先例。这就是投资,在生意场上混,这点经济头脑还是要有的。另外,胡允初也对此事做了交待,安排好王玲珑也是给他一个顺水人情。人家毕竟升了公司副经理,日后在一些事情上还要仰仗人家关照,这个面子是要给的。
胡允初走后仍然插手仪表厂的事情,经常打电话找刘松年说事,有时也找王玲珑。这也在情理之中,胡允初虽然走了,可他的问题还留在仪表厂。任仪表厂厂长期间,胡允初的屁股始终没有擦干净,因此不会放心的。幸好刘松年接任,与胡允初的做法如出一辙。况且仪表厂仍然是块肥肉,胡允初不会轻易松口的。
李玉自然对这些心知肚明,因此常常觉得委屈。她并不是看重财务科长的位子,而是觉得老天不公平。她认为自己是财经专业的高材生,业务精通之极,不论从哪一方面讲,王玲珑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两人不属于同一个档次。况且自己一向勤奋,大量业务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做。老科长毕竟年岁大了,干不动了,把一些难干的活一股脑推给了自己。自己有时都累得抬不起头来,感觉吃不消,颈椎病和腰肌劳损早早地找上门来。而王玲珑是什么东西,根本不懂财务,连最基本的术语都不会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成了自己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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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突变9
胡允初和刘松年等人走不多时,刘松年的司机小胡又开车回来了。透过窗户,李玉看到宋佳和王玲珑急急忙忙上了车,随后飞驰而去。说明宋佳和王玲珑也去陪饭了,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规矩,领导来了要有女的陪吃,胡允初也不例外。
李玉到饭堂随便吃了几口,便去了好友王青那里。在这栋厂部大楼里,能说句知心话的只有王青了。
在汉阳街一家稍具特色的酒楼里,胡允初与刘松年等人吃得正欢。这些人平时没什么正事,凑到一块不是吃就是玩。厂子都这样了也只管吃,什么时候把厂子吃黄了,什么时候才肯罢手。
刘松年和胡允初虽然面和心不和,但今天老领导回来检查工作,且是上调后第一次回老家,刘松年作为继任者无论如何得给面子。酒菜的档次亦稍显奢侈,胡允初感到了一丝满足,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胡允初倒不是为了喝这口酒,甚至觉得不如喝水的感觉好,但他还是要喝,且得往死里喝。究其原因是为了这张脸,不这么喝,做东的感觉没面子,做客的也觉得丢脸面。胡允初刚走不到半年,且是上调公司当了副经理,回到老家就没人理了,倘若传出去,不仅胡允初的面子没地方搁,刘松年的名声也大打折扣。所以两个人为了脸皮在演戏,刘松年热情招待,给足了胡允初面子,胡允初也酒兴极浓,喝得格外痛快。几个人片刻工夫就喝光了两瓶酒鬼酒。
白酒喝完了,刘松年又让上了不少啤酒,接着喝起来。胡允初又有了新想法,便说:“今天承蒙刘厂长盛情款待,我非常高兴。依我看,咱们不能辜负了这顿好酒,得喝出新意来。我先给大家来一段祝酒歌,唱完了,大家干了这杯酒。依此类推,每人出一个节目助兴,大家喝酒。”
胡允初刚说完,人们便一齐鼓掌叫好,胡允初就唱了起来。这首歌是内蒙的祝酒歌,粗犷豪放,胡允初唱得有滋有味,其他人也都击掌应节,摇头晃脑。此时的胡允初得意非凡,觉得自己很有文化,极上档次。
等胡允初唱完,大家便一齐叫好,端起酒来一饮而尽。独王玲珑有些扭抳,大家便一起起哄,弄得王玲珑脸色通红,勉强喝了下去。接下来每人出了一个节目,如此喝了一圈。
刘松年这里又有了好办法,便说:“我教大家来一个难的,考验大家的反应能力。庄家的嘴里若说出‘大苹果’三个字,下家则必须说“小苹果”三个字,且要手里比画一个大苹果,再后面的人则与前面的人相反。如果说错了,或者比划错了,罚酒一杯。”
刘松年这个玩法大家也说好,齐称没有玩过。其实这个游戏有些过时了,但刘松年一时想不出好的来,不提议一下又不好,在胡允初面前显得不够档次,只好这么提议一下。大家照这个玩法玩了一会儿,这回胡允初没赚便宜,多喝了不少酒,刘松年挺高兴。
有宋佳陪着,刘松年酒喝得格外多,从两个人的表现也能看出来,只是没人说破。至于胡允初和王玲珑的关系,人们就难以说清了。两个人有时是上下级关系,有时又很随便,像是好朋友。可有时又像情人,私下里有约会。
王玲珑毕竟是吴长安的表侄女,胡允初懂得分寸,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介于上下级和情人之间,用“暧昧”二字来形容还算贴切。喝酒的时候,两个人都表现得很正常,但其他人一个劲起哄,弄得王玲珑有点不好意思。若两人果真是刘松年和宋佳那种关系,大家反而不敢起哄了。今天在座的都是熟人,大家在胡允初和王玲珑身上起了不少哄,两个人也不在意,只是乐。
这顿饭直吃了三个小时方散。
第二章 沉疴已久(点题)
[刘松年一伙蛀虫之所以把李玉赶出总厂,竟然是为了改制的时候做手脚方便。李玉陷入了窘境。]
沉疴已久1
待刘松年等人吃喝回来,已近下午三点钟了。
宋佳进屋后脸色绯红,看来酒喝得不少。她故意在李玉面前装出得宠的样子,把录音机音量开得很大,满楼都能听到那种赖呀呀的声音。随后又拿出高级化妆盒来补妆,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李玉本来就心情不好,见宋佳得意忘形的样子,更厌烦了。李玉心想,这个女人哪还有一点做人的廉耻,只顾凭借色相邀宠争信,连肉体和灵魂都不要了。要是自己也如此,就凭自己的容貌和气质,哪还有她的份。可惜自己脸皮没那么厚,象她那样出卖尊严和肉体都不如死了干净。
宋佳对李玉一向是仰视的,认为李玉容貌出众,又有文凭,还在财务当会计,自己无论如何比不了。而此时她却怜悯起李玉来,因为已经知道了上午发生的事情,上午在厂长办刘松年已经通过气了。为什么李玉就不能获得刘松年的青赖呢?就凭她的容貌和才气,不会是眼前这种处境。宋佳当然明白,自己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付出的不只是肉体,还有灵魂和尊严,这点李玉无论如何做不到。
这时王玲珑来了,在李玉面前晃了晃,又冲宋佳使了个眼色。宋佳知趣地关掉录音机走了,王玲珑坐在了宋佳位子上,举一张旧报纸装模做样地看着。李玉知道王玲珑这是逼宫来了,等着交接工作。
李玉烦透了,一股怒火顿时蹿到了头顶。自己还没有同意交接,眼前这个女人就等不及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李玉真想大吼一声,赶王玲珑滚出去。但李玉竭力把火压了下来,闭上眼睛想起了对策,没有理会王玲珑,晾着她。李玉清楚,这时候不能和王玲珑发生冲突,只能拖着,想办法化解危机。
李玉当然痛恨王玲珑,厌恶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一看到她趾高气扬的样子,李玉就觉得恶心,从心底里瞧不起。此时李玉心想,若不是这个女人的到来,自己的处境不会这么差。现在自己要发配到郊区去,她一定十分惬意。她的目的达到了,这里将成为她的天下,再也没人妨碍她,可以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干什么了。一想到这些,李玉就忿忿不平。
王玲珑原本只是个仓库保管员,仅能记个出入库单子,可调到仪表厂却直接干了会计。当然,这是奉了吴长安的旨意。就因为她是吴长安的表侄女,胡允初便对她另眼相看,百般照顾。刚干的时候王玲珑还不行,胡允初便让李玉带一带她。李玉也没太在意,尽心尽力带了她一回。再后来,李玉发现此人太傲慢,仗着有吴长安的关系,谁都不放在眼里,也就随她怎样,不再尽心带她。
王玲珑也有她的绝招,虽然不懂得会计这套业务,却能照着从前的帐目往下扒,倒也能对付过去。但她毕竟不懂得其中奥秘,只能模仿个大概,却经常把一些帐目弄得乱七八糟。好歹已没有多少正经业务,也就能滥竽充数,得过且过了。再加上有人帮她,也就勉强凑合,又没人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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