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检查也不怕。遇到上级部门或税务局、财政局等单位来检查,王玲珑就请他们吃饭。吃完饭再塞上红包,也就没事了。谁还管帐做得对不对,只要有好处,就假装没看见。大不了下次再来查,来了还是这一套对付,这些人也乐得来。
就这样一笔滥帐却经得起有关部门多次检查,这让李玉大开眼界。但李玉不服不行,这些人来了只认王玲珑,根本不知道有个李玉。李玉连人家的面都见不上,纵然有再大的本事,又能如何?还不是听王玲珑一个人胡说八道?再说,人家王玲珑有吴长安撑腰,也给了这些人好处,这些人凭什么不向着王玲珑,反倒听李玉说什么?
王玲珑经常不懂装懂,指手画脚,闹了不少笑话,这在公司是有典故的。有一次,王玲珑代表厂子财务到公司开会,把李玉做好的报表递上去后,人家问一些情况。而她不懂装懂,乱说一气,公司只得把李玉找了去,这才说明白。这件事被传为笑柄,还有人对李玉说:“你们厂选了个能干的财务科长,以后你有活干了,在她的领导下,你会越干越明白的。”对此李玉一笑置之。她知道这都是反话,且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传到王玲珑耳朵里,所以从不轻易附和。
沉疴已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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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玲珑的另一个特点是好白话。她经常问李玉一些不明白的问题,李玉知道的便告诉她。可她刚得知了答案就四处白话,把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李玉说得还透彻十分,显得多么地有水平。后来王玲珑就出名了,俨然是仪表厂的财务权威,公司和局里没有不知道的,人人都说仪表厂的王玲珑是业务尖子,其他人都不行。李玉更不行,只配抄个帐。
李玉清楚,王玲珑之所以能够如此,都是因为吴长安的原因。自己无论如何能干也白搭,谁让自己没靠山呢?况且,自己一直凭本事吃饭,从没有想过找个靠山。不像宋佳,都四十岁了还往二十岁上打扮,见了刘松年象见了亲爹,成天粘乎在一起。
王玲珑坐了一会儿,见李玉没有交接的意思,就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走了,找刘松年汇报去了。
李玉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了,应该尽快离开。刘松年一定盯着交接的事情,等王玲珑转身回来,就不好应付了。呆着也于事无补,不如早些回家,商量对策。再说,也不用坚守岗位了,人家都下逐客令了。
李玉匆忙收拾了一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象逃离险境一样。她恨不得一步回到那个温馨的小巢,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避风港,才能温暖她受伤的心情。在走出厂子大门时,李玉仍旧跟老王头打了个招呼,不过她此刻心情很复杂,认为老王头一定看出来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有阴霾。
这是李玉第一次早退。走在每天路过的街道上,李玉的心情差极了,跟早晨上班时迥然不同。李玉对这条街道太熟悉了,连每家店铺的老板都认识,就像老朋友一样。然而此时的街道却让她陌生,仿佛从没有来过,也跟这些人不认识。走着走着,多年的委屈澎胀开来,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差一点就要流下来。但李玉强忍住了,不愿被人看到懦弱的一面。
前面是一处马路市场,正是开放时间。做生意的商贩支起了摊位,逛市场的人挤满了整条马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搅扰在一起,有几位摊主还热情地招呼李玉买货。照往常,李玉一定会凑上前去,挑选儿子爱吃的东西买回家。但今天她毫无兴趣,旁若无人地从摊位前走了过去。摊主的招呼声由热情变失望,转而招呼起其他人来。李玉满脑子都是上午发生的事,哪还顾着市场的嘈杂。
李玉木然走过市场后,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车站。趁等车的工夫,她给刘宁打了手机,让他接一下孩子,早些回家,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李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老公分担压力。此时此刻,她太需要老公的肩膀了,恨不能现在就在身边,踏踏实实地靠上去。
车来了,李玉心不在蔫地上了车。因为有心事,她差点坐过站,是售票员提醒她下车的。
李玉回家不久,刘宁接孩子回来了。刘宁感到诧异,李玉脸色难看,正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电视里演得什么她分明没兴趣,根本没看进去,看眼神就知道心不在焉。刘宁明白了,李玉这是工作上有了烦心事,否则不会这种表现。
知道李玉正闹心,谈也白谈,刘宁便没询问,不动声色地去了厨房,简单弄了些吃的。平时这都是李玉做的事情,但今天刘宁主动做了,显得十分体贴。
儿子吃完了,回房间写起了作业,刘宁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到了李玉身边。“怎么了?发生啥事了?”刘宁关心地问。
李玉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哭泣起来。在刘宁面前,她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哭了一会儿之后,李玉就把上午发生的事学了一遍。刘宁似乎早已有数,并不急于发表看法,只是安慰李玉。
又过了一会儿,待李玉彻底平静了下来,刘宁便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事情的起因还在李玉自己身上。李玉呆在仪表厂财务的时间太久了,对各种事情了解太多,太详细,任何人当厂长都会害怕的,何况她和厂长的关系非常一般。
沉疴已久3
照一般情况而言,财务的会计应该是厂长的心腹,不管什么事情,厂长一般不瞒财务,想瞒也瞒不了,除非厂长没有问题。现在的症结是,李玉对厂长既了解又不配合,厂长想和她同流合污也难能实现。既然不为厂长所用,就必然被厂长抛弃,想方设法铲除异己。
基于此,胡允初一直想把李玉调离总厂财务,之所以长时间没有实施,是因为总厂缺少过硬的会计,只有李玉一个人当顶梁柱。尽管李玉与胡允初格格不入,但一时没有其他人选,总厂财务需要李玉这样的明白人。离开了李玉,总厂财务便不能正常运行。
后来胡允初把王玲珑调了来,就是为了替代李玉。何况碍于吴长安的面子,胡允初硬着头皮也要用王玲珑。但王玲珑实在水平太差,连最起码的财务工作都难以胜任,让胡允初很失望。胡允初只得维持现状,将就着用李玉,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让王玲珑处理。
再后来,胡允初曾做过一次尝试,企图把李玉调出总厂财务,但没有成功,李玉为此颇费了一番周折。现在胡允初一走,刘松年接任。刘松年碍于当时的状况也没有马上调走李玉,而是留着她,正常业务仍让她把关,把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让王玲珑去办。刘松年同样心存顾虑,担心一上来就抛开李玉,总厂财务会陷入瘫痪。由此可见,李玉之所以在总厂财务干到现在,是因为业务能力强。若不如此,几年前她就下岗了。
可将就了一段时间之后,情况逐渐发生了变化。王玲珑由当初的一窍不通变成了现在的不懂装懂。干的时间长了,照猫画虎也能对付一阵子了,这就为刘松年换掉李玉创造了前提。况且近期财政和税务搞了两次检查,也都被王玲珑抵挡了过去,没出什么纰漏。在这一点上,王玲珑要比李玉强一些,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与她的名字极其相符。她又有吴长安的关系,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资本。在刘松年的眼里,王玲珑已经可以与李玉相提并论了。
于是,刘松年觉得换掉李玉的时机成熟了,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何况他越来越感到别扭,李玉留在总厂太碍眼,办什么事不方便,不可能事事瞒得了她,没有不透风的墙。李玉呆在总厂财务一天,他就提心吊胆一天。时间越长,李玉知道的越多,越难以驾驭。倒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胡允初也越来越担心李玉,总觉得是块心病。就象后院埋着一颗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而一旦爆炸,就不是一般的爆炸,而是一次核裂变,能把他炸飞不说,其冲击波还会波及整个系统。这个威力是相当巨大的,这颗核弹不除,他永远睡不安生。
自从调到公司后,胡允初就没睡过安稳觉,做梦都担心在仪表厂干的那些事败露。而李玉是最大的隐患,必须想方设法排除。只要挪掉了李玉,留在仪表厂的那些丑事便没人知道了。所以在调离李玉这件事上,胡允初和刘松年臭味相投,目标是一致的,都害怕李玉掌握自己的把柄。这不只是刘松年的想法,也是胡允初的主意。李玉成了刘松年和胡允初两个人的靶子,现在不幸被射中了。
不过,这只是刘宁的推测,事情的真正起因目前还不清楚。
听了刘宁这番分析,李玉觉得很有道理,与自己的看法相吻合。但她仍有一点不明白,便问刘宁:“要是嫌我碍眼,为什么不干脆让我下岗,却让我到郊区分厂去呢?”
刘宁苦笑了一下,回答说:“你问对了,这正是他们高明之处。他们清楚,如果直接让你下岗,你肯定会问为什么。从道理上讲,他们说不出你什么来,既不是能力不行,也不是领导关系不行,这都不是理由,难以摆到桌面上,也说不出口。旁观者也能看明白,会嘲笑他们害怕事情败露,逼你下岗。因此,他们只能调你去郊区分厂。这样一来,就属于正常工作安排,你说不出什么,也不能不服从。如果不服从,那便是你的问题,正中他们下怀,被抓住把柄,给你扣上不服从工作安排的帽子。等你去分厂干一段之后,再做逼你下岗的打算。”
李玉恍然大悟,于是又问:“那不照样还在财务吗?难道他们不在分厂做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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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宁说道:“只要你去了郊区分厂,就远离了他们的圈子。这样他们就安全了,再在总厂做什么,你不会轻易知道的。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把你调到郊区分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还有第二步,就是让你下岗回家。这并不是吓唬你,而是摆在眼前的事。郊区分厂就那么一点人,又在那么个偏远地方,现在效益就不好,已经几个月没活干了,用不了多久便会关闭。分厂已经没什么油水可捞,他们早已看清了这一点,不会再在那里做手脚,所以你去了只是过渡,并没有正经事情做。真到了厂子关门的时候,他们肯定让你下岗回家。分厂一撤,搞不好分厂厂长都要下岗,何况是你?他们已经想好了,等你回家后再处理分厂的尾巴,你还能知道什么?到那时候,总厂财务已经有人顶替了你的位置,即便没人顶替,他们也不会再让你返回总厂。下一步,国家的大气候就是改制,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在改制的过程中,刘松年、胡允初和吴长安这伙人必定会趁机大捞一把。凭他们的贪婪本性,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你在那里岂不成了一大障碍?”
李玉终于明白过来,对刘宁佩服不已。她不得不承认,刘宁最后一句话切中了要害。吴长安和胡允初这伙人做过许多坏事,就凭这些人的本性,改制时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出来。天鹅电器厂动迁一事便很能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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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电器厂是另外一家企业,与李玉所在的松江仪表厂同属一家公司,另外公司还有大小不等的十几家企业。几个月前,由于城市建设的原因,天鹅电器厂需要动迁部分厂区,吴长安和胡允初便直接插手了这件事。
在吴长安的倡议下,公司成立了动迁领导小组,由胡允初任组长,王玲珑任会计,宋佳任出纳。名单尚未公布时,电器厂的人都以为领导小组主要由本厂厂长和会计等组成,公司最多挂名参加,象征性地意思一下,主要工作仍由电器厂的人做。因此,电器厂厂长和会计等人都做好了参预的准备。
等名单一公布,却连一个电器厂的人都没有,全都榜上无名。难道电器厂的人都是傻子,连动迁这样的问题都需要外来人解决?难道电器厂的会计和出纳不如仪表厂的会计和出纳了解本厂情况,关键时刻连帐都不会算了?人们一片哗然,认为吴长安这步棋没安好心,摆明了要做手脚。电器厂厂长找到了吴长安,但吴长安以公司定了为由一意孤行。
吴长安和胡允初如此工于心计,当然是为了那笔数额巨大的动迁补偿金。这笔钱是补偿给电器厂的,用于新厂区搬迁和建设,理应由电器厂支配。公司虽然是上级部门,但不应越俎代庖,代为处理这笔钱。可吴长安不管这些,偏偏使了这么一个手腕,让公司所谓的动迁领导小组代替了电器厂,不许电器厂任何人染指此事,将补偿金牢牢控制在手里。
在吴长安和胡允初、王玲珑等人的操纵下,电器厂只拿到了一点点补偿金,公司堂而皇之地拿走了绝大部分。吴长安理由多的是,比如公司企业比较多,急需办的事情也多,各企业都很困难,都需要资金,所以补偿金须由公司统一安排。钱是公司的,不能由电器厂一家使用。要顾全大局,大家都需要资金嘛!吴长安的理由冠冕堂皇。
若果真把补偿金用在了其他企业身上也行,问题不是很严重,电器厂的人也不至于太认真,可遗憾的是,公司拿走的那部分不知花到了哪里,去向只有吴长安和胡允初少数人知道。李玉听说了,电器厂得到的补偿金只够补偿下岗工人的,连全部补偿金的零头都没用上,其他绝大部分去向不明,不知被吴长安等人弄到了哪里。
电器厂的人愤怒了,形成了数百人一齐告状的局面。电器厂给工人放了假,厂子出车出钱,厂长亲自带队上访告状。一时间举报信满天飞,上访者四处奔走。
公司是吴长安说了算,电器厂的人就去局里告。可局里不把这当回事,只让公司妥善处理。那吴长安当了多年公司经理,上上下下都有关系帮衬,哪有那么容易告赢。人们又去找市里,可连市长的面都见不着,只有一位不明身份的人露面说了几句,就又发回局里妥善解决。球被踢来踢去踢了一圈,又绕回了公司。结果可想而知,这一圈下来等于没动地方,人心也散了,告状的人泄了气。现在的事就是这么怪,明明是既不合理又不合法的事情,就是没人愿意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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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器厂厂长觉得太窝囊,无颜见全厂职工,便一气之下去了南方,扔下一个烂摊子。剩下的人又继续告了一阵子,但遭遇都一样,皆是你推我,我推你,没人真正愿意管。工人们又两眼一抹黑,说不出所以然,自然成了一盘散沙。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吴长安的如意算盘确实打得好。
吴长安手伸得长是出了名的。他对下属企业厂一级领导握有生杀大权,只要对谁不感兴趣,便要换将。因此各企业厂长和副厂长、书记都对吴长安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出。为了表示忠心,这些人极尽讨好巴结之能事,不只升迁调动时下足了功夫,平时也经常走动走动。吴长安还把手伸向各企业敏感部门,以便在企业做手脚时方便,保险。比如各企业财务人员的安排他也过问,王玲珑就是他插手安排在仪表厂财务的,胡允初调王玲珑到仪表厂就是奉了他的旨意。
吴长安还有个规矩更加露骨,就是各企业的设备和厂房不能自行做主处理,不仅要向公司汇报,还要由他联系对方。其他人联系的渠道都不被同意,都是不保险的。这一点成为笑谈,公司上下无不侧目。
李玉马上将电器厂动迁一事跟下一步改制联系了起来,认为此次将自己调离总厂很可能与即将进行的改制有关。在改制的过程中,吴长安和胡允初、刘松年等人必然要抓住机会大捞一把,因此才把自己调离总厂,免得碍事。
李玉象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起来。这伙人太不是东西了!为了满足贪欲竟然如此下做,想出这么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想到这里,李玉激动起来,颤栗着声音说:“不行,坚决不能离开总厂。实在不行,就和刘松年把话说清楚,揭开他的画皮,把他干的那些丑事当面说一说,包括胡允初,不能再跟他们客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忍气吞声,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只要不让我做黑帐,就由着他们。现在看来,这种态度是不对的,他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越来越猖狂。”
刘宁不同意李玉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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