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士给我们解释,滕森总统特批这本护照的原因,是因为秘鲁方面没有能够及时给王博士办理外交照会。如果拿外交护照,你必须事先把这个人所有的资料和外交使命,通报给前往国家的外交部。然后,有关国家外交部的领事司,要查验一下,给你一个答复,说明他们是否接受,或者有何不妥。收到前往国表示接受的外交照会以后,就可以正式给这个人签发由外交部长签名的外交护照了。持有外交护照的人,可以享受外交特权和外交豁免权,包括国际公约规定的外交人员的一些待遇,如出入境免检等。因为秘鲁方面没有来得及办理外交护照的这套手续,所以滕森总统给他特批了一本与众不同的特使护照。
有总统在那一头保驾,保险!大多数中国人的思维定势,基本上还是官本位的。
我对邵彦说:“行,你说吧,顾老板要我做什么?”
助理说:“王博士要求在48小时内开出870万美元的信用证,如果我们有这个能力,这个鱼粉总代理就是我们的了。秘鲁方面保证鱼粉在一个月内装船,我们派人到秘鲁口岸监装,而且必须由我们签字验证以后再装船。基本上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两条。顾老板说,信用证应该不成问题。那么大的买卖,那么好的生意,而且有那么大的特权,一定会有很多银行来支持的。关键要存一大笔现金到银行的保证金账户里去。”
银行大多嫌贫爱富,你最需要钱的时候,他偏偏不理你;你有好项目时,却又追着借钱给你。果然不出所料,有一家银行,听了我们讲的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对王博士这么一个非常有实力的神秘人物也发生了兴趣,非常积极地要拉这笔大生意。我们是新公司,还没有信用额度,要开870万美元的信用证,就必须向银行存入相当于870万美元的人民币。93年初的汇率高的不得了,国家外汇调剂市场美元兑人民币已经超过1∶10了,一般九点几才能拿到。所以你不放8000万人民币现金进去,银行是不敢给你开这个信用证的。银行经办科长专门向行长作了汇报。因为鱼粉这个生意实在太好了,破例同意我们存一半钱,只要放进4000万人民币,就给我们开全额信用证。
就算银行已经破例了,依然是个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要在48小时内调4000多万人民币,谈何容易!时间十分紧急,我向老客户们打了个招呼,临时动用他们一点资金,挖东补西,870万美元的信用证按时开了出来。王博士证实秘鲁已经收到,就去了香港。
我这才想起,我们与王博士之间应该有一个书面合同。邵彦说,追着人家签合同好像不相信人家似的。我想也是,你看电影上那些大老板之间做生意从来不谈什么合同,彼此探明底细,击掌成交,一诺千金。其实,那只是表面。私下里,两边的手下和律师,早就对合约的条文字斟句酌过了。你以为大人物之间就都那么讲信义吗?可那时候,我们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就是这样傻。
邵彦感叹道:“难怪顾老板几次提醒我们,要学习富人圈子里的游戏规则。”
拍脑袋莽莽撞撞开出巨额信用证,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因为,我们开出的,是一个不可撤销的信用证。他拿到这个信用证,就可以抵押给秘鲁银行,向银行贷款取现金。银行审单,只核对单据的形式要件,而不负责查验货物真伪。如果受益人实施欺诈,到时候运几万吨垃圾来,等我们发现时,这笔巨款早已被他从银行提走了。当然,我们不是没有一点防范,坚持一定要到秘鲁验货签字后,信用证方可支付。王博士一再要我们明确什么时候去人,我们一直没有给他一个确切时间。我们自以为耍了个滑头,想找好下家,找好大的买家,有了接手的人,收到了预付或者定金,然后再去秘鲁验货。只要我们的人不去,开出去的信用证实际上是拿不走的。这样,就能够万无一失了。这一条是顾老板提出来,是非常好的把关措施。但是,所有这些,都逃不过王博士的手掌。因为,他对银行业务太熟悉,他对国际贸易也太熟悉了,他对信用证的应用可以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们即使做了那么多的防范,那么多限制条款,他还是有机可乘。开出了信用证,你迟早要去。如果不去,你想撤销信用证?那么,对不起,他就可以跟你讲条件了。在王博士面前,我们只是商场上的小学生。
富人俱乐部的狼 三(2)
从未做过生意的总裁助理邵彦那几天特别亢奋。
yuedu_text_c();
为了打好这一仗,他特意查了一些资料。当时,全世界鱼粉的总产量大概600万吨,去掉自用,贸易量也就400多万吨。中国一年进口大概在一百二三十万吨左右,几乎占到世界鱼粉贸易量的四分之一。鱼粉的主要用途,是饲料生产的重要的动物性蛋白质添加剂。我们国家的蛋白质资源比较缺乏,而饲料工业正处在一个往上走的阶段,除了养猪、养牛、养羊,还有养鱼、养虾这些水产养殖业,都需要饲料。饲料业每年增长比例在20%左右,因而对鱼粉的需求量很大,当时估计每年鱼粉的消耗量达60多亿人民币。这是一个很大的生意。在90年代,中国进口鱼粉的来源地主要是秘鲁,占全部进口量的75%。因而秘鲁的鱼粉价格,左右了我国的饲料价格。如果秘鲁鱼粉的港口库存被抢光,中国市场的饲料马上就会出现涨价。一些大的饲料商,比如在中国饲料业已经有很大投入的泰国正大集团,对鱼粉价格的信息是非常敏感的。如果我们真的能把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拿下来,这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概念!
集团公司的上上下下,都跟邵彦亢奋着。
我们开始寻找大买家。
据说在90年代,正大集团在中国的饲料厂,合资的独资的,大大小小大概有200多家。当时,他们在中国饲料市场占有的份额大概在80%左右。集团的副董事长与泰国正大集团的老板谢国民是老朋友,介绍我们去找正大集团驻上海的首席代表。谈判在希尔顿酒店。顾老板是希尔顿酒店的第一任董事长,他可以方便地在那里会客。
正大集团驻上海首席代表当即表示,如果你们确实拿到了秘鲁鱼粉总代理权,正大立刻就跟你们签购买合同,而且一签就是一年。但是,我们必须向正大总部汇报,必须核实一下,我们希望有72小时时间。
顾老板说,不行,只能给你们48小时。如果48小时你们没有答复,或者你们不能够签下采购合约的话,今后我们给你们的价格就不一定是很优惠的。
我记得,当时秘鲁鱼粉的市场价好像是一吨500多美金,而我们给正大的优惠价大概380美金。正大这一包,差不多有20万吨,将近7600万美金的订单。
我们不能坐在家里干等,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在等待正大答复的48小时中,我们去了一趟北京。王博士介绍我们认识了一家经贸部直属公司的总裁,据说是一位上将的女儿。这位女总裁,对王博士的兴趣远大于对秘鲁鱼粉总代理的兴趣。她说,博士自己为什么不来,他去哪儿了?最后,她还是同意我们两家联手,把总代理拿下来。
我们和女总裁的会面,是在首都宾馆的行政楼层的大套房,谈得非常热烈,马上草签了协议。女总裁还请来几名记者,慎重地向他们通报了这个消息。第二天消息就见报了:“两家公司联手取得秘鲁鱼粉总代理权”,发在《中国对外经济贸易报》的头版。这家报纸是经贸部主办的,在贸易方面很有点权威。
我站在首都宾馆套房的落地大玻璃窗前眺望。北京的街道横横直直,十分规正。面南而视,一马平川,气势之大,令人心胸为之一开。我产生了一种似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错觉,觉得自己俨然成了掌控世界紧俏物资的大腕人物。鱼粉是在伦敦期货交易所挂牌的,是世界大宗贸易当中的一个指数,一个很重要的指数。我们拿到秘鲁鱼粉的中国总代理权,等于控制了世界鱼粉贸易量几乎四分之一的份额。虽然天空浮云蔽日,我却是两眼放光!
从北京回到上海。距离我们规定的48小时期限的前一个小时,正大集团驻上海首席代表来了,还是在希尔顿酒店的老地方,一起等待正大集团总部的电话。事关重大,气氛十分紧张。总裁助理邵彦是商场新手,事后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紧张得发抖。
距离48小时还有10分钟的时候,电话响了。正大集团总部说,我们到秘鲁查过了,你们没有拿到总代理权,这个合约我们不能跟你们签。正大的代表虽然客客气气地说,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可是,我们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卲助理马上打电话找在香港的王博士,他只给我们留了一个香港手提电话的号码。当时手提电话的通话质量还不太好,听不太清楚。反来复去,哇啦哇啦,说了这个情况。王博士的口气十分肯定,说这不可能,他要打电话去秘鲁查问。来回折腾了几次,最后,王博士告诉我们,总代理肯定是总代理,但是还有些小的鱼粉工厂,不遵守总统的指令,还在偷偷摸摸的外卖,但是一些大的出口商,百分之九十几以上的出口商,已经肯定不能够卖给中国其他人了,包括香港都不可以卖,这是肯定的,确定无疑的,让我们放心。
对于王博士的解释,我们半信半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抓紧时间,通过北京、香港各方面的关系,了解鱼粉市场的具体情况。当时,广东鱼粉用量比较大,福建也是大户,北方市场还没怎么打开。于是,我们找了南方的一些朋友。反馈过来的消息说,不对啊,秘鲁还有很多地方在报价啊,而且是那边工厂的报价,他们还有货啊。买家们对我们的总代理都不太相信,因为他们还在不断地拿到秘鲁方面的报价,说明你这个所谓的总代理没有生效。
富人俱乐部的狼 三(3)
这就弄得我们非常头痛,后来的情况证明正大集团的判断是对的。直到现在,我依然对正大集团严谨规范的作派,高效准确的信息搜集与市场调查,非常佩服。
还是赶快停止冒险吧!而且,鱼粉这生意也不是好做的。它不能随便摆在船上,必须要有专门的存储地方,专门的温度,怕它发酵,还怕它产生什么气体等等,需要有一系列的运输储存条件和设备,而当时,我们的确不具备这些条件,包括经营管理、销售、人才和渠道。
我马上打电话给在香港的王博士商量。左说右说,王博士最后说,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那你们就把信用证撤了吧。
王博士十分大度,我们赶紧去撤信用证。到银行一问,银行说,你们不能够随随便便撤,你们一撤,手续费谁承担?而且,必须要对方受益人同意才行。
我们只好再去跟王博士商量。他说,哎呀,我也要跟那边的秘鲁银行商量,有一些费用需要处理,等等。最后说,这样吧,有些手续费你们承担吧。算了一下,应该是6万美金。再给打个折,最后赔了万美金。
想投机又没本事,信用证开了以后又不敢冒这个风险,不敢做,赔就赔吧。上海银行里面还有一笔费用也是我们赔的。最后好说歹说,赔了20万人民币的手续费。
跟王博士的第一次合作,演变成这个结果。这究竟是一场骗局,还是一场有预谋或者没预谋的游戏?还是一次没有成功的真正的贸易合作?项目的失败是否因为我们的无能?那位秘鲁总统阁下究竟有没有鱼粉总代理的授予权?王博士他究竟有没有拿到总代理?直到今天,这些都还是一个谜,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
如果当时胆子大一大,下决心做这个生意,把鱼粉买回来了,结果又会怎样?或许已经非常辉煌了,或许至今还被几千万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谁也无法给没有发生的事情算命。
鱼粉项目就这样失败了。可我们谁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也没有总结教训。
王博士也不提鱼粉的事了,一个字也没提过。他不提,我们更不会提了。因为,我们觉得我们有点理亏,觉得自己力量太单薄,觉得自己的实力跟王博士这样的大家大手笔合作,确实有点力不从心。傍国际大款没傍着,反过来更增加了王博士在我们心目中的分量。
这是我第一次跟王博士打交道。
他丢的第一块馅饼太硬,我们啃不动,只能自惭形秽。在90年代初,王博士的作派,他的大手笔构想,他娓娓道来的一些趣闻,就像一千零一夜的阿拉丁神灯一样,向我们这些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暴发户,展开了一个新鲜而陌生、眼花缭乱的、梦幻般的世界。
神秘的王博士,始终是一种诱惑。
天方夜谭式的计划撩人心扉……跟顾老板去菲律宾……王博士在马尼拉有一个大使馆……漂亮的菲律宾富商女儿打理外交事务……顾老板常说:商场上的主将,一定要有点霸气,但不是霸道;要有点书卷气,但不是书呆子;要有点流气,但不是下流,而是要懂得点市井流气;还要有点匪气,但不是土匪,而是敢闯敢为。
yuedu_text_c();
鱼粉事件后,助理邵彦向我透风,顾老板私下讲,小肖有这几气。
邵彦传话:“这次鱼粉项目虽然没干成,但顾老板说,你这个人作风很好,雷厉风行,说干就干。顾老板跟王博士谈好了,他要去一趟马尼拉,实地看一看王博士的实力,然后再决定我们跟王博士的下一步合作计划。顾老板让我看家,希望你能陪他去菲律宾。你不是还有些承包的钱没拿走吗?索性就不要拿了,放到公司里来运作这些项目。”
那边是国际上的知名人物,这边又是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惯于做大项目的商界前辈,再加上这位助理又是老朋友,身后又有一批老领导作政治靠山,行,上船吧!
富人俱乐部的狼 四(1)
邵彦安排我跟顾老板具体谈一下。顾老板这人话不多,简明扼要。他说,我们先去看看,看完以后再定。初步有那么几个项目:
一个是王博士要给我们引见伊梅尔达,就是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的夫人。资料上讲她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她现在被法院禁止出国,但是她有很多财产在海外,她希望有人来帮她运作和投资,这当然是很诱人的。
第二个项目有可能成功。菲律宾的首都大马尼拉市要搞高架铁路,希望我们去投标。我们虽然没有这个实力,但是我们可以拉中建或者是中铁这些国内大企业。我们去帮他们投标,或者我们跟他们联合投标,或者我们做一些其他辅助交易,帮助他们中标。王博士说,招标交易由他操作。原话是:“这一套把戏,我很拿手。”
第三个项目是汤加。王博士在汤加很有实力,他拿的外交护照,有一本就是汤加的外交护照。他是汤加国王的特使。汤加虽然跟中国没有外交关系,但是那边做什么都行,可以拿到捕鱼权、航空公司牌照和银行牌照等等。
第四个,汤加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小岛,可以卖给我们,或者租给我们,然后我们在上面可以搞免税岛,就像英属chu女岛、开曼群岛、百幕大那样。
天哪,这些超大型项目不要说四个,哪怕成一个,也是不得了的事情!如果是别人讲的,我会怀疑是痴人说梦话。可是,现在是商界前辈顾老板,是国际大腕王博士!
对于一个野心勃勃、喜欢冒险的年轻商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天方夜谭式的计划,更撩人心扉的呢?
王博士已经到了北京,让我们去北京会合。我跟着顾老板出发了。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王博士居然能在机舱门口的廊桥里迎接我们,然后走贵宾通道,直接去机场北侧的vip停车场。这使得我十分惊讶。中国是一个官本位国家,尤其在十多年前,这种机舱口迎送的贵宾待遇,是一种特权,一种身份。在北京,必须是有政治实力的人物才能做到这一点。不像有些小城市,只要有熟人就成。北京不行,天子脚下,你有熟人也不行,必须有部级单位的介绍信,才能够办这种贵宾通行证。这是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居然让一个外国人在我们面前耍了一把大牌!
vip停车场停着一辆奔驰500,我一看,嚯,厉害,是特殊车牌。车顶带警灯,挡风玻璃前贴有“警备”字样的特中之特的牌照,拥有闯红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