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大机关就那么牛,他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就那么牛!这就是中国的官僚等级体制。
一位处长让我去找具体经办人,一位姓凌的女办事员。
她对我说:“你这件事已经严格控制了,没有领导的批示,这事是办不成的。”
我问:“领导批示,找谁批啊?”
她说:“你找我们司长去。”
“司长在哪?”
“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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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皮球踢出来了。我就去司长办公室,一看里面有客人,就在门口毕恭毕敬地等着。等客人一走,就哧溜钻了进去。
司长说:“你来干嘛?”
我说:“我是上海来的,有份报告想送给您。”
司长说:“你送到处里去。”
我说:“是处里让我来的,给您看看,您有什么指示?”
“那你说吧,什么事?”然后,这位司长就站在那儿,也不坐下来,一副马上就要赶客的样子。
我把大概情况说了一说。
司长一副公事公办的官腔:“这个,谁都要批外贸公司,那不行啊!国务院已经发文了,停批了。要批的话,你们让国务院再发个文来。”
这一下把我给呛住了,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国务院专门为我发文件啊!
我赶忙说:“我们是在上海浦东注册的,不是说有一个‘借船出海’的政策吗?”
司长依然冷冷地:“借船出海政策,那也是有条件的,前三年的出kou交货值要在1个亿以上,你们不符合这个条件。好吧,就这样,我还有事。”
“好吧”一声,我就给赶出来了。我又绕回去找那位办事员,那位姓凌的大姐。我跟她说了一下司长的说法。
她说:“那你找我们部长去吧。”
我说:“部长怎么找啊?”
她说:“你们不是挺有背景吗?你们不会没有办法的吧?”
好吧,只好找部长了。从大楼出来,给上海打了个长途电话。然后上海又给北京打了电话,请一位已经离休老领导的大秘书,领着我去见部长。
部长在长安街办公,倒是挺客气,接了我们的报告,跟大秘书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某老身体还好吧,等等。最后说,你们这事,我看完报告就给你批。前后不到一分钟。从大楼出来十分高兴,部长已经答应了,那我就在北京等着吧。
第二天,我给部长秘书打电话,问部长批了没有。
部长秘书日理万机,早就把我忘了:“你是谁啊?”
我说我是从上海来的,昨天如何见了部长等等,又说了一遍。
部长秘书这才想起来:“是这事啊,部长已经批了。”
“批了?”我很高兴:“那我去找谁啊?”
“你去找主管司吧。”
我高高兴兴地再去十里以外的那幢大楼,找到那个主管司,司里没人;又找到那个经办处,处里也没人。
第二天早上又去,还是没人,说是要下午2点以后才来。
又回宾馆,下午再去。
那位凌女士坐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
我上去说:“凌大姐,部长那里给批了吗?”
我估计这位大姐大不了我多少,也就大一两岁吧,可为了表示尊敬,咱们只能喊人家大姐。
凌大姐斜眼看了我一眼:“批了。你知道怎么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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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没看到。”
她说:“那叫什么批啊?”
我说:“我还真没看到,怎么批的?”
她说:“你们的报告申请批准成立什么什么外贸公司,但是部长怎么批的?部长批,‘此事请慎重处理’,就这几个字,没了。”
我说:“凌大姐,请慎重,不就是慎重一点批吗?”
她说:“‘请慎重处理’怎么叫批呢?你知道什么叫‘慎重处理’吗?”
我说:“凌大姐给指点指点……”
她说:“来来来,我教教你。你不懂领导批示的学问吧?要是批给你进出口权,领导就会批上‘同意’两个字。他一批‘慎重’,那就完了。什么叫慎重?是批给你慎重,还是不批给你慎重啊?”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你啊,这事还得找司长。”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三(3)
又被她给踢出来了,再找司长去吧。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司长办公室的门老关着。
回宾馆,再打电话向上海求救。上海说,这个事再找找熟人,再做做工作。立刻派了在北京出生的邵彦来支援。
我们在北京绞尽脑汁想办法。
正当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一件奇怪的事。邵彦姐姐同事的朋友对我说,他找到分管那个部的一位国务院副总理的儿子,人家说可以帮我们这个忙。得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坏了,就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赶紧对朋友说,你给我约一下,见个面。
约好的那天,我早早等在北京贵宾楼饭店的咖啡厅。时间到了,一男一女两位匆匆而来。男的就是那位公子,中等个头,皮肤白白的,穿着一件时行的风衣。女的似乎是助手,30来岁的样子,姓李,自称是公司办公室主任。
坐下后,也没寒暄,那位公子一上来就说:“咱们也不用客气了。你们集团的背景,我也知道。你们那里的几位老同志,跟我父亲都是老同事了。我父亲也知道这个事,所以我会尽力给你们办的。具体事,你就跟这位李主任商量,好吗?我们今天就算认识一下,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一口茶没喝,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挺有气派。人家到底是公子,确实不一样。
然后,这位姓李的主任就跟我谈开了。
她说:“我们总经理他特忙,今天是专门为这事来的。因为你们集团的这些老同志,跟他爸都是老战友了。”
我心里在犯嘀咕。其实论辈分,论革命资历,还真不能称老战友。因为那位副总理是50年代初入党的,而我们集团的这几位老同志,都是二几年参加革命的,最迟的也是30年代初参加共产党的,怎么能称为老战友呢?
心里嘀咕,可嘴上仍然“对对对”,“是是是”,求人办事嘛。
这位女士说:“这样吧,我先给你活动着,过两天你听我的信。”
我说:“行,我等你。”
过了两天,电话来了,让我去他们公司一趟。总算盼到了,我马上赶去,在一家外贸公司的楼上,好像是租的房子。
那位办公室的李主任很热情地接待我,让座,沏茶。
她说:“你们那件事,有眉目了。你也知道,咱们打个电话不方便,老总他们家的电话,都有警卫部门听着,不能随便在电话里说这些事,是吧?所以特不方便。因此呢,我们老总特意抽时间回家了一趟,专门跟他爸当面说了。他爸也跟部里说了,这两天就能定下来。”
听了李主任这一番话,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国务院的领导日理万机,还关心我们这个事,真是很不好意思。
“好意思不好意思,就不必说了。”这位女主任提出条件了:“你也得帮我们老总一个忙,是吧?”
我连忙说:“那当然!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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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最近,我们碰到一个困难。我们一个业务员到深圳去进货,估计是拿了什么好处,货到以后,一看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老总急得要命,四处推销这个货,你们是不是也帮忙销一点?”
我说:“行,什么货?”
她说:“就是皮夹子,名片夹,西装夹。”
我说:“我看看。”
女主任拿出样品。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仿冒名牌的皮夹子,我感到挺为难的。
我说:“这样吧,你一种款式给我一个样品,我带回上海去找找销路。”
她说:“你现在就不能订一点儿吗?你现在订,我给你优惠,反正你也能拍板,是不?”
我说:“不瞒您说,这事,我还真拍不了板。”
我想推辞,女主任却盯着不放。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说:“这样吧,我先订一点儿,回上海销销看,销路好的话,再来多订点。”
她说:“你订多少?”
我问了一下价格,她说100元一个。我心里想,这破玩意儿100元一个卖给谁啊?没办法,咬咬牙就买了吧!谁叫咱求人呢!我在心里盘算,1个100元,100个1万元,买100个总行了吧?估计成本也就10几块钱一个,我买你1万元钱的货,只当送个人情,只当打个水漂吧!
我一咬牙,说:“行,我先买100个吧。”
她一听,就说:“100个太少了,我们有起板的量。”
我说:“起板多少?”
她说:“我们起板10万个。”
我的妈,10万个!不就是100万元吗?那不是开玩笑吗?说老实话,这个货根本就不值,十几万都不值。我等于要花八十几万去换一个进出口权,批来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一年挣到80万,而且还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帮我办成这件事。要不成,这100万元的冤枉钱,不就真的打水漂了吗?
我当场就推辞了,“我真的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那个女的显然很失望。我马上转了话题,聊点别的,也是搪塞一下,然后就走了。当然,我也知道,托他们办的事不成了。
更加凑巧的是,十年以后,我在和一位合伙人聊天的时候,居然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我的这位合伙人是一位国家领导人的女儿。我聊起在北京遇到的这两个人,她马上说,这不可能!她跟故事里那位副总理的全家都非常熟悉。当年,她在国外拿到硕士学位留学归来,安排工作时,还是这位副总理的儿子亲自开着车,拉着她一块儿跑了好几个部门的。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三(4)
她问我:“你说的那位公子,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我说:“没有,没看见有什么特征。”
她跟我说了副总理儿子的一个明显特征,我敢肯定,我见到的那个人身上没有。我又想,会不会是另一个儿子呢?她说,他们家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我又想,会不会是侄子呢?她说,也不会,他们家我太熟悉了,绝对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这时我才明白,十年前碰到的是个骗子,而且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据说,时至今日,在北京这类骗子仍有市场,从倒卖批文发展到买官卖官。
在那个假冒的公子那里碰壁以后,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邵彦有一位姐姐在北京工作,她帮我找到一个神通广大的老头。这老头是北京市政建设方面的一个总工程师。当时,北京盖了一批很抢手的商品房。也不知道这个分工是怎么分的,老头居然拥有批条子的大权。他批了条子,不但能拿到好楼层,还能打折,而且能打不少折。显然,这条子就是天大的面子了。据说,不少名人都在走门路找这个老头批条子。世界上的事情就那么凑巧,我来北京找的那个部、那个司、那个处、那个普通工作人员凌大姐,不知道怎么搞的,也知道了这个老头,也正在托这位老爷子给她批房子呢!
看样子,邵彦姐姐的力道挺大。我把情况一讲,老头马上自告奋勇说,行,我替你把她约出来。没多久,老爷子就来电话,说约好了。
老头关照说:“今天晚上凌姐请客,你们就别掏钱了,适当备点薄礼就行了。”
我说:“老爷子,备什么礼,您给指点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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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不用多,她跟她先生一块来,你就买两件羊绒衫,男的一件,女的一件,就行了。”
我说:“这尺码我不知道。”
他说:“你就拣大的买吧。”
行,赶快去大商场,挑最贵最好的买了两件羊绒衫。
到了晚上,我忐忑不安地去了,准点进了一个韩国烧烤餐厅。凌姐两口子和总工程师老爷子都到了。在这种场合见面,凌姐自然非常热情。话匣子一打开,她给我传授领导批示的真经。
领导批示有好几种。第一种,“此事请×××速办,并将结果报我”,那是一类批示,拿到立马给你办,你这不是吧?第二类,“请×××即办”,见了以后是非办不可的。第三类,“请×××司办”,没有具体人,那就要琢磨琢磨了。第四类, “请×××司酌办”,那就要考虑考虑,办还是不办,花多长时间办,怎么个办法。第五类,“阅,转×××司”,那就是可办可不办。第六类,“阅”,然后直接转下来,那就不会给你办。部长给你批的这种“慎重”,充其量也就是第五类批示。你说,让我们拿到了是给你办呢,还是不给你办?
我可是开了眼界了,可真的上了一课。
我说:“凌姐,这事办不办可是看你了。”
老爷子也在边上撬边:“这个事你得帮忙!”
凌姐说:“你放心老爷子,肯定给你办,你再等两天。”
有她这句话,我放心了。过了两天,不多不少还真的是两天,凌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来一趟,明天下午2点。
我高兴得不得了,马上给老爷子打电话:“老爷子,凌姐那儿有消息了,她让我去!”
老爷子说:“她那个事,我也给她办了。她还要买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给她丈夫开公司。”
我心里说,这位大姐的胃口还真厉害!心里有底了,我第八次去了那幢大楼。
凌姐跟我说:“你这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处长也没意见了,司长签个字,我就给你发回上海。你就回上海等消息吧,已经没问题了。这个外贸公司,批给你们以后,千万别承包给别人,就自己做。很多人都是来批一个外贸公司,然后就包给别人。你们千万别这样,自己好好做。”
我又学了一招!批一个特权公司,然后承包给别人做,这多省事!北京的大衙门里面,道道不少,道行深啊!外贸权一拿到手,我紧锣密鼓开始布阵。
除了加紧筹备尼加拉瓜军方的订单,我的重点仍然放在美国,仍然要跟戴维合作。战略方向是明确的,还是主攻国内的订单,这是我们的优势。但是,要争取国内订单,就必须有能力在美国接待国内代表团。做生意,排场是必不可少的。国内代表团访美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你考察你的实力。
谁都喜欢有钱人。
我们在纽约长岛富人区,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高档餐厅,装修得非常气派。一则,在自己开的大餐厅里接待国内代表团,既有派头,又能显示实力。二则,大餐厅能产生更多的现金流,赚更大的钱。请了一个也是上海来的硕士生朋友做管理,一开始晚上生意很好,后来管理上出了问题。没想到这位硕士根本不是做餐馆的料,而且本身不是股东,经常呼朋唤友白吃白喝,服务逐渐差了下去,客人也就逐渐少了下去。在国外,尤其是高档餐厅,只要你服务稍微不好,人家马上就不来了,而且他的周围邻居、同事朋友什么的都不来了。名声一旦做坏,很难挽回,最后以失败告终。
在美国,没有车就像没有腿一样。国内代表团来了,你总要开车去接,到了纽约起码要安排他玩一玩。我们买了奔驰、凌志,还有高档吉普,后来确实派上了大用场。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三(5)
国内代表团来美国,为了考察你的实力,往往会主动提出到你家里看看。第二步,我们考虑买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在美国买房子,我的观点首先要考虑气候。华盛顿、纽约,冬天冷得要命,下大雪,还要铲雪。芝加哥在湖边,非常漂亮,但是冬天很冷,夏天很闷热。气候最好的确是加州,但加州有加州的问题,经常发生地震。
其次,如果买房子主要为了招待国内来客,那么选择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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