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按我的理解给彼特解释。一个国家的总统,遇上一些难办的,而且不能公开的事情,常常委派他所信任的人去秘密处理,这就叫密使。因此,做密使的人与总统都有很深的私人交情。王博士心脏开刀的时候,克林顿总统不是还亲自写信慰问他吗?
彼特问:“王博士也给你看过那封克林顿的信?”
我说:“是啊。”
彼特斩钉截铁地说:“那个是假的!”
我被震骇了!美国现任总统的信,也敢假造?
彼特看出了我的表情:“你不相信?”
我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彼特说:“你想不想知道?”
我说:“当然想知道。”
“好,我拿两份东西给你看,你等一等。”彼特刚站起来,又说:“这样吧,还是一起去我的房间。”
我跟着彼特回到了他的房间。彼特一边打开文件箱,一边还在说:“王博士啊,做这种事情太多了,太多了!为什么要骗你们呢?你们都是好人,跟你们一块,一定能够挣到钱!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彼特打开文件箱,取出两份文件,递给我说:“你看,这一封信才是真的,过去给你看的那一份是假的。”
我拿起两封信来仔细一看,明白了。
那封真的信,确确实实是白宫的抬头,底下是克林顿的签名,上面写着:亲爱的王博士,由于你和众多选民的支持,使我能够按照上帝的意愿获得美国第42任总统选举的胜利,并且能够就任总统的职务,为美国人民服务,在此我向你在竞选期间对我的支持表示感谢,底下是一句客套话。
彼特说:“这封信是白宫发出的千篇一律的感谢信。只要在竞选期间,你给克林顿的竞选总部寄过支票,他当上总统以后,就会给你寄感谢信。这种一模一样的感谢信,克林顿不知道发了几千几万封!你说这样的信能说明什么?能说明王博士跟克林顿很熟悉吗?能说明王博士是克林顿的好朋友吗?”
我说:“他当时捐了不少钱吧?”
彼特说:“哪里,王博士只寄了100块钱!你寄10块钱也会收到白宫这样一封感谢信。后来,他让我打印一封信,内容就是什么——知道你因病做手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等等。当时我还不知道他让我打这样的信干什么用。不久我看到,他用我打的这封信,盖住克林顿竞选感谢信的内容,复印之后,就变成了克林顿对他生病的慰问信。他把这封假信传真给你,而且还传真给了很多人。”
原来如此,王博士玩了这么一个小儿科的戏法!
彼特不住地说:“你看这不是很可笑吗?他这样做不是很可笑吗?”
我一点也没有感到可笑。我在想,我、顾老板、香港那么多大富豪、还有菲律宾前总统夫人、汤加国王、尼加拉瓜三军总司令,都不是低能儿,都不是白痴,王博士也会在他们面前耍如此低级的简单小把戏?这是一个很严肃、很严重的问题,其中一定有值得探讨的道理。
虽然顾不上细细深究,但我仍然顿悟了一个直接的缘由:没有人会想到他竟敢伪造美国现任总统的信件,更没有人会想到他使用的伪造手段竟然如此低级。王博士确实是一位心理学应用大师,他吃准你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物,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身边会出现小流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出其不意,兵不厌诈。用这种低档的手法,对付马路上的小流氓,王博士必输;而用来对付总统、国王、将军以及大老板们,王博士准赢。因为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里,游戏规则不同,武器也不一样。用街头流氓手段对付上层大人物,这就是王博士的不对称战法!
王博士的高明之处,还在于他戏弄了你,你还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伪造克林顿的慰问信,即使被揭穿,也不过引来哈哈一笑而已。哪怕克林顿总统本人,也拿他无可奈何。他没有假造什么经济合同、政府任命书、军事命令,不过一封富有人情味的对病人的慰问信,克林顿能拿他怎么样?还能把他送上法庭?王博士不过冒了被人笑话的一点点风险,换来的却是美国总统好朋友身份的巨大的无形资产。这巨大的无形资产,经过操作又可以变现为巨大的物质财富。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王博士这个买卖做得实在太精明,太划算了!
被王博士耍弄的事情还很多。他也教会了我许多,以至于在2004年我再找到他时,他所有的鬼花招都会遭到我的当头棒喝或是毫不留情的讥讽。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两次安排过国内知名企业家去白宫晋见美国总统,昔日的土包子已经长大了,也能反过来“糊弄”土包子了。
我所关心的,还是汤加的事情。“汤加你一次也没去过?”
彼特说:“我去过,那个地方很穷,没有什么东西,没有玩的,住的也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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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汤加的情况你一点也不了解吗?”
彼特说:“我只知道老国王有一个公主长期生活在洛杉矶,跟王博士很熟。我还知道王宫有一个副秘书长是王博士的死党。”
我说:“给王博士写ev岛假文件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副秘书长!”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六(7)
彼特说:“我听王博士讲过,他帮这个副秘书长在海边造了一个度假村,还赞助他的女儿选美,选上南太平洋小姐亚军。副秘书长的女儿认为王博士很有钱,还想嫁给他。”
彼特揭露的这些事情太重要了!
我说:“彼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跟我说这些事情呢?”
彼特说:“开始我不知道王博士在骗你们,后来知道了,我想,如果是属于那种要面子的小花招,不会伤害别人的,我觉得也没什么要紧。但是,现在我看他继续骗下去的话,你们之间的合作很可能要完蛋,所以我觉得没法容忍,因为我也是有股份的么,事情搞砸了我也赚不到钱么。我跟他说,他不会理我,他不会听我的。昨天晚上,我还跟他吵了一架。他想让我走,我也想走,我正准备考虑什么时候走,回美国去!他还欠我的钱……”
我说:“王博士他会欠你的钱?”
彼特说:“你不信?没人会相信的,王博士那么有钱还会欠我的钱?我给你看证据……”
说着,彼特又从文件箱里拿出来一纸传真。这是一份中文传真,是王博士的亲笔信,上面写着:
“peter,我出来了一个多月,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八天前,我在新加坡用白金卡付三万三千美元。我的白金卡里只有一万五千,而新加坡只收美金支票,不收澳元支票,完全忘记了。拜托你给我的白金卡里汇一万八千五百元。因为白金卡如被退了,太难为情,而且会影响我的信用,拜托!这一万八千元,一个礼拜一定汇还,我付利息,我电汇一万九千给你,可以吗?当然不要夫妻吵架,如真不方便,请给我传真。希望回来后见到你,我们一起去玩,到菲律宾也可以。谢谢。”
传真的最后一句“到菲律宾也可以”,看似不经意,却不是随便写写的。王博士知道彼特钟情于菲律宾那位年轻的夜总会脱衣舞女,以此为诱饵,诱惑彼特痛痛快快借钱给他。在借钱这样的小事上,我又一次领略了心理学应用大师的手段。他随时随地都在揣摩对方的心理,都在窥探别人的灵魂,哪怕是日常生活的小细节也是如此。王博士对心理学的应用,已经出神入化,融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成为他生存的本能。
我沉吟片刻,对彼特说:“彼特,能不能把那封真的信,克林顿总统的竞选感谢信,和这份向你借钱的传真,给我复印一份?”
彼特想了想说:“你要它干什么呢?”
我说:“我要拿去给顾老板看一下,让他知道一下怎么回事。因为,如果我只说是彼特你跟我说的这些话,顾老板不一定会相信。”
彼特说:“如果是这样就好。但是,你最好不要给别人,就是自家人看看。”
我说:“行。”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愿意相信王博士是一个骗子。
这时,上海的马律师来电话,说调查王博士的美国金箭公司已有结果。我问,这个公司怎么样?能不能先告诉我结论?律师朋友说:一言难尽,传过去你自己看吧!
ling&wei律师行
美国加州lhmbr市306区grfield南大道320号
传真日期:1995年1月11日
发件人:wei chng
接收人:马建军(译音)
尊敬的马先生:
应你的要求,关于之前的事情,我们已经开始从法律上重新查询和调查。这里是我们数据调查的结果和我们自己的辨析结果,以及暂时的想法。
1) 根据调查报告,你所提供的wong先生和chien女士的美国社会安全保险号是假的(他们不是美国公民或永久居住权者)。
2) 调查报告也显示,坐落在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市山春路美国金箭公司注册地址上的房产,也不归属于美国金箭公司或wong先生和chien女士名下。
3) 认可美国金箭公司法律状况副本这件事情,将要花费内华达州官员2周时间。然而,在目前情况下,我们不敢保证这个实体是否是有限责任公司或无限责任公司,或者是在实名制做生意下一般合作伙伴。然而,从我们的调查报告来看,我们相信wong先生和chien女士是在“美国金箭公司”名下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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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略)
忠实的wei chng(签名)
传真函中的wong先生即王博士,chien女士即王博士的情妇海伦。这两位使用的美国社会安全保险号居然是假的!而且,这个财大气粗的金箭集团,这个号称主要从事投资和酒店管理的国际大企业,居然只是一家皮包公司,连注册地的房产也是人家的!
事情已经基本清楚,不能再犹豫了,应该采取行动了。
如果立刻跑到王博士那里,把国王秘书长那封答复信、彼特的揭发和美国律师的调查复函,一股脑儿甩到他面前,那就肯定跟他翻脸,也就可能拿不到钱,因为我们手中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欺诈的确实证据,甚至连130万美金预付款的收据也没有。因此,至关重要的,应该立即做点法律手续上的补救。
回到房间,我起草了一份备忘录。要点有三:一,我们和王博士一起合作开发爱华岛。二,我们已经支付了130万美金预付款,王博士承认已经收到。三,因为情况有变化,双方决定中止开发计划,在30个工作日内,王博士承诺归还预付款。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六(8)
我想争取王博士在这份备忘录上签字。如果签了,还可能有些补救,可以用作民事纠纷的直接证据。如果签不了,我们在法律上很难占有优势。王博士会不会签这份东西,我心里真的非常没有底。
说好晚上一块吃饭,我在房间等着。晚上7点钟的时候,王博士的电话来了:
“肖先生,我们一起到楼下吃饭,方总给我们准备了,她知道你没有吃过红楼宴,今天晚上专门请你吃红楼宴。”
我说:“好好,这样吧,博士,我先到你房里来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
他说:“好,你来吧。”
进了总统套房,我发现王博士的脸色很严肃。他好像已经感觉到了我的一些变化。
我认真地对他说:“博士,我们讨论过汤加的一些情况,但是,我们没有考虑到在一个王权国家会有那么多的麻烦。我们的开发小组去汤加以后,听到各种各样的议论,各种各样的说法,包括你刚才说的宫廷之间的矛盾。我担心这些情况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我觉得汤加的事情不像我们过去预计的那么简单。白天你说过,如果我们想中止这个计划的话,你也同意。我也跟开发小组商量了一下,他们已经跨出了第一步,撤回来也比较麻烦。我的想法是这样,跟你商量,爱华岛的开发计划是不是先暂时停下来?一下子急刹车,肯定损失很大。我们只能软着陆,先让开发小组做些贸易工作,做一些农业开发试验。这方面的计划继续,这个投入比较小。经过一段时间,如果能够自给自足,那么我们继续zuo爱华岛开发计划。如果自给自足比较困难,继续开发比较困难,那么慢慢再撤。你看好不好?”
王博士说:“肖先生,我也觉得你们的计划过于庞大。你们想暂停,我同意,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说:“这样,我起草了一个备忘录,你看一下,如果没意见,我们双方都签一下?”
他将备忘录看了一遍,说:“这些都是事实,我没有意见,我们就签吧。”
他掏出笔当场签了字,我也签了。
签了以后,我说:“博士,备忘录一式两份,你留一份,我留一份。我希望能够尽早地把钱退还给我们。”
“可以,没问题,这样吧……”王博士拿出一张空白私人支票,在上面签了字,然后交给我,非常诚恳地说:“肖先生,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把这张签了字的私人支票留在你这里,作为一种抵押。你先不要拿到银行里去,万不得已的时候,比如,假定30天到了,退款的钱还没有进你的账,你就可以在这张空白支票上填上退款的钱数,放到银行里去办托收。如果稍稍晚几天,你可以把利息一起写上去。我这样做,是绝对信任你肖先生的。”
王博士所做的这一切,非常诚恳,非常坦诚,非常大度。我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用小人之心去度了一个君子之腹?彼特是不是因为分利不均,怨而生恨,恶意诋毁这位受人尊敬的王博士?
我忐忑不安地跟王博士一起去吃那个红楼宴。
王博士对《红楼梦》的典故十分熟悉,方总介绍一道红楼菜,他就能说出这道菜有什么来历,跟《红楼梦》哪个人物有关。王博士谈笑风生,潇洒自如,好像一点也没有什么心思。
我一边吃饭,一边心里在犯嘀咕。阿罗从汤加传来的国王秘书长的那封信,毕竟也只是一面之词。如果有第三方,比如汤加大法官见证,这个事才可能是真的。我希望明天能够得到阿罗的进一步报告,既希望大法官能见证秘书长的信,又希望大法官说这封信并不正确。在非常矛盾的心情当中,这顿红楼宴真正可谓食而无味。
一早6点多钟,电话把我吵醒了,一听就是阿罗。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中国这边6点钟,汤加那里已经中午11点了。
阿罗非常兴奋:“那份东西大法官签了。”
我想了一下,问:“这个大法官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怎么知道他是大法官?”
阿罗说:“这个大法官还能假吗?汤加就那么一点人,大法官谁都认识,而且是到他的大法官办公室去的,也不能假到这种程度吧?”
我说:“大法官看了国王秘书长那封信以后怎么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原话?”
阿罗说:“看了那封信以后,大法官开始说,王宫出来的东西我不能见证,因为王宫的王权,在汤加来讲是在法律之上的。我们说,不是让你见证这个东西,是让你见证这个国王秘书长是真的,秘书长签字是真的,这份文件确实是国王秘书长签署的。大法官想了一下,拿起电话,跟秘书长直接通了一个电话。秘书长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很多。放下电话以后,大法官说,行,这份文件我可以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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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真相已经大白。
王博士之所以那样诚恳与大度,纯粹因为他正在操作一个比130万美金大几十倍的局,他不想我这件事影响到他的整个的新红楼计划。而我之所以能够顺利地拿到他的还款承诺,无非正好撞在这个时机上。这份承诺,最终成了我们进行民事诉讼的一个很有利的证据。
事情没弄清之前,我有点着急,因为关系到一项事业,一个大计划。事情清楚,已成定局之后,反而变得十分冷静。说老实话,当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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