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然地看向坐在对面不动声色的金宝,确认那声快要被掐死的尖叫来自门外之后,惊恐地掉转过身,只见不甘受人冷落的大婶娘扯开紧紧绑在身上的锦袍,迈着与她笨重的体态极不相符的小碎步,神情倨傲地跨过门槛,淡然扫向目瞪口呆的荷花。
“夫,夫人……”荷花实在没有想到常年患“红眼病”的大婶娘居然会到这儿来,莫非是想找秦九小姐的麻烦,以报当日顶撞之仇?荷花心里慌乱一时没了主意,只知道张开双臂护住主子,唯恐金宝受她欺辱,“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大胆贱婢,难道本夫人到哪儿还得向你报备一声么?”大婶娘横眉竖眼瞪着不知所措的荷花,瞥了眼坐在原位不曾动弹的金宝,不屑一顾地冷哼道,“呦,不愧是秦家最受宠的九小姐啊,见到长辈也不知道问安,屁股像是黏在凳子上似的。”
“原来是大婶娘来了啊!”金宝起身拍了下荷花的肩膀,示意她暂且退下,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去向那恶妇行了个礼,亲自搬了张凳子给她,又忙不迭地倒了杯茶双手奉上,笑靥如花地望着怒气渐消的大婶娘,“侄女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金宝点头哈腰甚是殷勤,大婶娘抛给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捧起茶杯递至唇边轻轻抿了口,故作深沉道:“九小姐既是待嫁之身,理应恪守妇德,谨记三从四德,免得日后被夫君嫌弃婆家耻笑。不明实情的街坊乡邻还以为秦家疏于管教,根基不牢沾染劣习并不要紧,惰性难改知错就范实属不该,好歹你也是秦家的后人,怎能为祖先脸上抹灰!”
这番毫无根据的话说得金宝直犯迷糊,想要辩驳恐怕无济于事,低头默认却又心有不甘。荷花眼看主子受辱不免心疼,仗着胆子据理力争:“夫人此言差矣,九小姐贤良淑德品行端正,亲家上下有目共睹,亲朋乡邻莫不赞其知书达理聪慧可人,为何到了夫人口中就成了缺乏管教呢!”
“贱婢!”大婶娘浓眉倒立,啪地一声拍案而起,不由分说揪住荷花的衣领,扬手就要扇她耳光。
见状,金宝想也没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匆忙将荷花推向门外,毫不畏惧迎向那双快要喷火的斗鸡眼。金宝并不计较受点窝囊气,这耳朵进那耳朵出也就算了,但她最见不得蛮不讲理之人欺负弱小,以她的身手对付张牙舞爪的悍妇还是绰绰有余的。
荷花懊悔不已,只图一时痛快口无遮拦却连累了主子,正寻思着挨几巴掌平息这场风波,却见大婶娘额头冷汗刷刷直流,瞪着金宝浑身颤抖。
“九,九小姐……”荷花心下一惊,盯着大婶娘那只被金宝掐得通红的手腕,生怕这件事情闹大,连忙拉住金宝的衣袖,哽咽哀求,“您,您快放手吧,不必为了奴婢……”
金宝猛地松手,反应不及的大婶娘踉踉跄跄跌坐在凳上,颤巍巍的指尖对准金宝,厉声叫骂:“你,你这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的小贱人,已有婚约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知检点,老身担心弟妹禁受不住打击,特来当面提醒你这不孝女,你却丧心病狂痛打老身,哎呀呀,大逆不道,家门不幸……”
荷花瞠目结舌地看向金宝,不敢相信感觉迟钝的主子竟会如此出息。金宝愣了一下,大婶娘口口声声道她不知廉耻与野男人有染,至今为止,来往比较频繁的男子当属风影。不过,见过她和风影在一起的人,秦家上下除了如花就是菜花。
菜花虽然热衷搜集小道消息讨论八卦,但她并不是自找麻烦的人,况且她与大婶娘平时也无任何交集。反而是如花早就跟大婶娘串通一气,暗地里败坏所有她看不惯的人,恐怕就连秦老夫人也难以幸免。
如此说来,向秦老夫人告密的人极有可能是大婶娘或者如花。金宝再次认清隔墙有耳这个教训,绝对不能轻视心怀叵测兴风作浪的卑鄙小人,她们闲来无事掏空耳朵听取他人私密,挖到内幕更是迫不及待到处张扬大肆渲染。得罪她们的人只待身败名裂,被唾沫星子淹死拉倒。
“大婶娘,有话直说不是很好,何必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呢!”金宝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手,挨着她坐下,温柔地笑道,“侄女确实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不懂虚虚实实之间还有这么大的学问。真心也好,虚情也罢,咱们都是自家人嘛,至于闹了笑话给旁人看么。”
大婶娘见识过金宝的彪悍,嚣张的气焰不由弱了许多,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恼羞成怒地拍开她的手,侧过身子怏怏地嗔道:“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明明清楚得很,非但不能虚心承认过失,反而强词夺理成何体统!”
“可不是么!”金宝笑得开怀,不慌不忙地朝荷花摆了摆手,荷花心领神会默默退出门外随手关上房门,踌躇片刻径直奔向某处院落。
“眼下没有外人,侄女不妨实话实说,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金宝清了清嗓子,淡然道,“侄女虽不知晓大婶娘和大嫂怎会如此要好,也不清楚你们在娘面前都说了些什么,如若是事实倒也无碍,但若无中生有毁人清誉实不可取啊!”
金宝刻意顿了下,望着神色不自然的大婶娘,继而又道:“您是秦家的长辈,说话自然有分量,但这不意味着您有造谣生事的资格。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之前,还请思量再三谨慎为好,侄女的确有不少缺点,这也不怕承认,只是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罪名未免太过可笑。”
“侄女云英未嫁待字闺中,名声无缘无故遭人诋毁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大婶娘如有真凭实据尽管大大方方告知众人,无需顾及侄女今后有何颜面见人。如若不然,莫怪侄女追根究底讨个清白,也许您还不清楚,大嫂虽是知府大人的女儿,但她只是庶出撑不了什么场面的。”
“眼下侄女婚期已定,您趁这个节骨眼儿无事生非意欲何为?莫非看中了侄女那几箱子嫁妆?”金宝莞尔一笑,起身打开房门,“我娘喜欢用银子塞住人家的嘴巴但我不是,就算真有把柄落下,也别想勒索出一个子儿,更何况本就是无中生有的谬传。哎呀,这会儿外面倒是清净得很,应该没人瞧见大婶娘进来吧。不过,要真有人瞧见好奇问起,是该实话实说还是……”
话音未落,面红耳赤的大婶娘匆忙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金宝,扯着裙摆愤然离去。金宝倚着门框,好笑地摇了摇头,勾心斗角的豪门纷争真是太无聊了!
第五十五章 假面英雄误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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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趴在窗台仰望万里无云的晴朗碧空,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不思进取的井中之蛙,如今正是私货横行的危急关头,她却为了芝麻绿豆的事烦心,简直辱没维护正义的雄心壮志。
金宝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裙,决定突破重围再战江湖。秦老夫人派人看守前门后门不允许她随意进出,不过金宝对自己爬墙头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摘下身上所有配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望着铜镜里略显寒酸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乔装打扮一番,意气风发地冲出门外,却跟迎面而来的荷花撞个满怀。金宝揉着吃痛的额头,忍不住埋怨了声:“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吗?没想到你的力气还挺大呢!”
“九,九小姐?”荷花难以置信地望着改头换面的金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您打扮成这个样子想要干嘛?该不会是……”
金宝朝惊慌失措的荷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怕人家听不见啊!”
荷花不禁怀疑跟了这样的主子究竟是福是祸,苦着小脸皱着眉头本能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九小姐,您不能出去,秦老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很生气……”
“好荷花,我答应你,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嗯?”金宝满脑子想的都是顺风海运的分号,哪能顾及荷花焦躁不安的心情,推开她的手执意要走,“你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快去忙吧!”
“九小姐……”荷花情急之下想出万能良策,双肩颤抖可怜兮兮地嗫嚅道,“您不顾奴婢死活的话就走吧,不瞒您说,奴婢自从签了卖身契就没想过活着回到家乡。虽然尚有双亲还有青梅竹马的虎子哥,但若惨死异乡也绝不会怪任何人……”
“别,你别哭啊……”金宝搜肠刮肚也想不出秦家有没有虐待丫鬟致死的暴行,真不明白荷花怎会怕成这样,随即柔声安抚,“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秦家除了大嫂喜欢扇人耳光,其他人并没有变态的恶行,至于拉去官府打板子之类的话只是吓唬不守规矩的新人,你既乖巧又伶俐,谁舍得打你呢!”
荷花生怕装可怜这招不管用,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力求效果更加逼真:“您若是坚持要走,奴婢请您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回来的时候买张草席好不好?”
“草席?”金宝稍作思量,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想到了,是送葬用的吧……”
荷花绝望地低下了头,看来她在九小姐心里连个猫狗都不如啊,不然怎会应承地这么爽快!金宝话一出口,懊悔地恨不能咬自己的舌头,望着那一人高的城墙,看了眼抽抽搭搭的荷花,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荷花,你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气喘吁吁的菜花扶着门框,眼前诡异的一幕虽然让她好生纳闷,但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东张西望打量着房里的情形。
“大婶娘已经走了!”金宝瞟向顿时止住抽泣的荷花,轻叹了声,“你们费尽心思把我留住,无非是怕我在外面惹麻烦。不过,家里也是是非不断,哪有真正清净的地方呢!”
菜花做了几年豪门贵妇,自然能够体会金宝的心情,不禁摇首叹息:“九妹,秦家子嗣众多,但娘最疼爱的就是你,你和秋二公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实不相瞒,正是大婶娘透的口风,娘担心她到处乱说,私下给了不少好处,当即前往秋府与秋老爷订下了你们成亲的日子,估计明后天秋家的彩礼就能送到。娘不许你出门,无非是希望你顺顺当当地嫁过去啊!”
“二嫂!”秦老夫人的心意金宝也明白,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秋瑜,纠缠不清的孽缘让她身心俱疲,颓然叹道,“婚姻是我的终生大事,你们难道非得把我逼走不可么?”
“逼你?”菜花愣了一下,隐约捕捉到不详的预兆,心惊胆颤地连声追问,“你想做什么?千万不能走极端啊!你要出了任何闪失,娘可会吃不消的。”
金宝默不作声懒得搭理,菜花更觉慌乱,抓着她的手臂死不松手:“九妹,九妹啊,今后的路还长着呢,你可不能想不开呀!说话,你倒是说句话……”
“我就是心里堵得慌,难受……”金宝紧蹙着眉,痛苦万分地喘息,“呆在这儿快闷死了,好难过啊……”
“九妹,你别吓我……”菜花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大呼小叫,“荷花,快去请大夫……”
荷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若论演技她绝不是秦九小姐的对手,无奈地长叹了声:“二少奶奶,您带九小姐出去透透气,她就能舒坦些了!”
“哦?原来是这样!”菜花将信将疑地望着金宝,见她朝荷花得意地扮了个鬼脸,不由轻笑出声,“好吧,反正我也得出趟门,顺便带你出去转转……”
金宝喜出望外一把拉住菜花的手,谄媚地笑道:“二嫂,还是你最好,最疼小茹……”
菜花见她这副无赖样哭笑不得,故意板起了脸正色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到处乱跑,时刻跟在我的身边!”
金宝面有难色地挠着后脑勺,出门就是为了到处乱跑,束手束脚那多没劲,不过她又不想错失良机,惟恐菜花反悔惟有点头称是:“一切听从二嫂安排!”
门庭若市的“金福银楼”售卖的首饰成色好分量足,款式新颖手工精致,吸引无数爱美之人伫足观望。银楼分为上下两层,楼下通常接待普通百姓,首饰的价格也比较平易近人。相比之下,楼上的首饰明显珍贵得多,辅以宝石翡翠的金饰价值连城,平民只能望而兴叹。
银楼的伙计大老远地就看见了秦家二少奶奶,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殷勤地问东问西。平时毫不起眼的菜花在外人面前倒是很会端架子,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流露着引人称羡的贵气。
菜花和金宝相继步入银楼,伙计扯着嗓子喊了声楼上的老板,一眨眼的工夫,只见一位和颜悦色的中年男子风也似的冲了下来,笑意吟吟地朝菜花点了点头:“二少奶奶,您订制的五套首饰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移步金库验个仔细。”
“有劳了!”菜花微微颔首浅浅一笑,拉过金宝介绍道,“这位是秦九小姐,烦请贺老板好生招待!”
“这位就是秦九小姐啊!”贺老板眼前一亮,俯身上前连声问候,“久仰久仰,秦九小姐沉鱼落雁之貌,红飞翠舞之姿,真不愧是梅秀县第一名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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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讪讪地笑了笑,打扮成这副模样还能被称为“沉鱼落雁”,真是难为了这位贺老板。贺老板手拿金库钥匙正要递给伙计,忽又想起什么满怀歉意地看向菜花:“二少奶奶,伙计他不清楚您的首饰放在哪儿,不如您和秦九小姐上楼稍坐片刻,在下去去就回!”
“不用这么麻烦!”金宝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二嫂,你跟贺老板去金库吧,我在这儿等一会没关系的。”
不待菜花应声,贺老板连忙示意伙计将金宝请上了楼:“秦九小姐,您千金之躯怎能屈就,楼上备有香茶糕点,敬请享用!”
“这样也好,楼上清净,应该不会有人打扰!”菜花目送金宝上楼,不忘交代伙计看紧这位与众不同的名媛。
“安啦,我会等到你回来的!”金宝认命地再三保证,免得贺老板和伙计好奇菜花为何防贼似的。
银楼伙计小心翼翼地服侍着金宝,生怕贺老板怪罪下来担待不起。楼下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伙计时不时地探出脑袋张望,既想顾着秦九小姐又想招揽生意。
“你去忙吧,我在这坐一会儿就是了!”金宝品着芬芳的香茶,不以为意地笑道,“快去招呼客人吧!”
“这哪成呢!小的还得服侍您呀!”伙计憨厚地笑了笑,“老板时常教训小的,不管再忙也绝不能怠慢了贵客,大户人家来一趟抵得过银楼大半个月的生意呢!”
这真是个老实人哪!金宝忍住喷茶的冲动,强作镇静道:“不碍事的,待会儿我自会跟贺老板讲明,让客人等久了也不好吧!”
“那,小的先下去看看,没什么事立刻上来!”伙计恭敬地欠了欠身,不放心地向柜台后的姑娘知会了声,“好生伺候秦九小姐,别只顾着看首饰,这位是贵客啊贵客……”
脸颊布满雀斑的小姑娘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朝金宝点了点头:“秦九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奴婢!”
金宝尴尬地应了声,感觉自己好像在跟幽灵说话似的,小姑娘慢悠悠地坐回原位,消失在金碧辉煌的柜台后面。灵异的氛围笼罩着金宝,她忽然明白二楼如此冷清也许并不是因为高昂的价码。
金宝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脚,歪着脑袋看向窗外,寻思该不该趁机溜走。不过,既然答应了菜花等她回来,还是信守承诺的好,免得跟那成天喊狼来了的孩子一样,以后再也没人相信她说的话。金宝眼巴巴地望着翠绿的柳枝,暗自盘算待会儿定要缠着菜花到处转转,围着顺风海运的分号绕几圈才好呢!
“哎呦喂呀……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被金宝无意之中撂倒的妇人揉着疼痛的膝盖挣扎着爬了起来,呲牙咧嘴地怒视着她,肥硕的下巴颤巍巍的,脑袋就像黏在身上似的,看上去如同孩子们堆的雪人。
金宝正要道歉,看她这副凶相心里不免气恼。转念一想,这位妇人的确是被她绊倒的,发这么大火也是情理之中,于是耐着性子搀扶起她歉然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没留意有人上来,抱歉!”
恶妇斜眼昵向衣着朴素的金宝,不屑一顾地推开她,掸着五颜六色的衣裙:“少用你那脏手碰本夫人,这身锦缎可是从京城……”
“我的娘啊……”恶妇弯腰扯着划破的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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