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家的时候却听不见了兰月儿那清脆甜亮的吆喝声,依窗招揽客人的是一个陌生的大眼妹子。
“义父他还真是个急性子哪!”我心中好笑,可转念想起老爹每每在我眼前唠叨,说他那些老哥们儿早都儿孙绕膝了,我也就明白了老人的心境。
过了兰家没多远,就是通达车行了。车行门脸并不算太大,青瓦石墙也不算张扬,只有匾额上的四个大字似乎是出于名家之手,一团和气,圆润大方。
进进出出的脚夫昭显着生意的红火。进院子一看,东西两厢的各六间屋子,上面写着“子丑寅卯”十二地支的字样。
与普通的四合院不同,正屋两旁没有耳房,却是两条宽敞的通道通向后院,同样有货物进出,不过,脚夫却是清一色车行伙计打扮了。
每间屋子门前都站着三人,两人清点货物入库,一人验票。进入车行的货物都暂时寄放在了东厢房,随后由车行伙计搬到后院,统一运出京城。而进城的货物则运到西厢分门别类地储放起来,不时有各色人等从那里提出货物来。
人虽杂乱,可细看却是井井有条,甚至那些在兰家看起来相当无赖的伙计,面对客人的时候都是笑容可掬。
“洪七发倒不白给啊!”我心中暗叹了一声,通达名声尚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算把它打倒了,可客户因此产生了逆反心理,也不见得有利于新车行的发展。
“客官可是有货物需要敝号托运?”大概是看我张望了许久,一伙计过来殷勤问道,他那天也在兰家,却丝毫没认出我来,只因我现在的容貌与我自身的本来面目已有一段距离,而和朝另一个方向变化的李佟,相差就更远了。
“在下有一些京城土产需要运到江南,听说贵号是京城有名的大车行,故而来探问一下,货物运到苏杭一带,价钱如何计算。”
“客官有所不知,敝号只负责将货物运进运出京城,在这期间,敝号将保证您货物的安全和商税的公平。出城之后,您可以再委托他人运到目的地,若是您走陆路的话,敝号可以为您联系腾达、四海等拥有全国货运能力的车行;若是您走水陆,敝号则向您推荐大和、水伯等老字号的船家,这些车行船家都有专人与敝号联络,保证您价钱公道。”那伙计笑道,他这套说辞相当流利,也听不出丝毫漏洞,显然是车行统一了口径。
“一马车货物,敝号收银三两,商税自理。如有损失,敝号最高赔付十两。当然,您如果事先声明货物的价值,并愿意交纳总价三厘的货物保证金,如果货物受损,敝号将全额赔付。”
哦?保价运输,这倒是个蛮新鲜的事物。而廖喜手握西城安保重权,让别的车行出几次货物事故显然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如此一来,势必把相当一部分商贾逼到不得不采用通达保价方式的地步。
我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如果一年有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参加保价运输的话,通达就可以轻松拿到三千两银子,而为此增加的成本,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出这样点子的经营者,真算得上是位高人了。
我把刚在粉子胡同采购的土产清单递给了伙计,伙计飞快地看了一遍,道:“您这些货物,大约占马车空间的六成,按敝号规矩收银二两,但因为要和别人货物搭配,故而明日才能发送出城去,若是您心急,可以包下整个马车,不过要多加一两银子。”他拨了几下算盘,复道:“这些货物,总价约合三百两,虽然价值不菲,却不太容易损坏,依小的看,您保价五十两,就足以应付可能出现的损失了。”
伙计面面俱到,又颇为客人着想,寻常商贾很难拒绝,就连我也不由掏出了五两银子,包下一辆马车,又付了保价的费用,余下的我则说是给伙计的好处,心中却暗道,如果他拒绝,那我可真要重新考虑对付通达的方案了。
好在伙计偷偷把赏银揣进了兜里,态度也越发恭敬热情,我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很快办理好所有的手续,我拿了回执跟随马车向西门驶去。
“哦,是保了价的?”税课司的官员见是通达的马车,瞥了一眼货单,只简单查验了一下,让我纳了十两税银,便放行出门。
而旁边其他车行的货物,则多有刁难,把货物翻个底朝天还属寻常,更有甚者,货物的价值被凭空抬高了数倍,商贾自然要多交不少税银,实在是苦不堪言。
委托船商大和将土产送到扬州师娘处,我便和通达的马车一道返回城内。
过了城门,突然看到一身戎装的胡大海。
“吓,没想到,胡兄已经是军中百户了,恭喜恭喜!”
胡大海志得意满地笑了两声,举酒敬我道:“俺胡大海有今天,全靠当初动少您提携,俺敬你,先干为敬!”
几句话,我就弄清楚了胡大海的现状,他虽然武功在江湖派不上数,可他浑不畏死的剽悍刀法在战场上却是大放光芒,无名岛海战他就战功颇着,甚得沈希仪的喜爱,沈调任京都,就把他带上了。
随后他又在大同立下功劳,积功升至百户。这些天,京卫协助顺天府打击京城左近的盗贼,因为他熟悉江湖人物,沈希仪便把他派到了京城水陆两路最重要最繁忙的出入口——西门。
“唐佐真是人尽其材啊!”我感叹道。
两人抚今追昔,不由又谈起去年武林茶话会的趣事来。胡大海虽然做了官,可脑筋却依然转不过弯来,待听我的解释,才明白好多事情的关节,心情畅快,那酒下得越发快了。
“格老子的,俺本来觉得唐家哥几个就够厉害,现在总算明白了,再好的猎手也斗不过好狐狸……啊不,是再好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啊!”
在他面前,倒是不用太谦虚了,因为他会把我的谦虚当了真,我便转移了话题:“胡兄这几日大概是见到不少江湖名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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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不是?还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哪!像离别山庄的萧庄主,还有大江盟的高爷齐公子,齐公子还认得俺,和俺说了好一阵子话。对了,还有俺们蜀中唐门的唐六爷……”他虽然离开了江湖,可对江湖高手还是另眼相看,口气也相当尊重。
“唐天运也进京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脱口问道。
胡大海是个粗豪之人,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随口道:“就是今天上午啊!”
我一怔:“那……沈大人没告诉你,我已经下了京都禁武令吗?”
“告诉了,可俺想你和唐大少是朋友,大概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他是俺乡亲,怎么好意思拦他?何况,唐五经那小兔崽子进了城就没出来过,他能在京城待得,为何六爷待不得?”他振振有辞道。
“唐五经已经死了,他当然没法子出城了!”见他又开始犯浑,我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却是蓦地一动,浑人也有浑人的作用,一条妙计顿然在胸:“胡兄,你在军中,当知军令如山。我王动虽不是军人,说话也是一言九鼎,你把唐天运放进京城,却是害了他!”
胡大海醉意盎然,饶是我说得如此浅白,他还是一脸迷惘,我不得不解释道:“胡兄,眼下就算是唐三藏在京城,我一样会诛杀他。否则,日后谁肯听我号令?”
“你说要杀……谁?唐大少?你、你不是喝醉了吧,他可是你兄弟啊!”
“胡兄,是你自己醉了!”
一个自以为是,一个有意引导,两人越说越僵,最后终于不欢而散。
胡大海那榆木疙瘩的脑袋里最后留下的印象就是,因为唐门违反了我的禁令,所以我要对它动手了。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胡大海意外在军中崛起,势必会吸引江湖各大门派的目光,特别是在我下达了京都禁武令和斩杀宋维长之后,为了获得京城的消息,那些有心的门派极有可能私下与他接触。
按照他的性子,他那张大嘴怕是很快就会把消息传得满世界都知道,因为他已经脱离了江湖,他的话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
唐门内讧乃是唐门之秘,江湖并不知晓,在外人看来,我若是斩杀了唐天运,就和与唐门翻脸别无二致,这和杀了宋维长绝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一来,既震慑了江湖,又帮助了我未来的老丈人一把,还可以撇清我和唐门之间的关系,好让唐门从皇上的视线里消失,却在暗中成为我的助力,可谓是一石三鸟了。
唯一要担心的是解雨的反应,不过我自幼饱读兵书战策,岂能不知三十六计之一的借刀杀人?
望着胡大海愤然远去的背影,我嘴角不由扯出了一道怪异的弧线。
胡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般黑暗啊!
第十九卷 第五章
“呼呼,逛街还真是个体力活啊!”嘴上发着牢马蚤,可望着两女欢快的身影,我的心才能感到温馨和宁静。
夜晚的粉子胡同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士子如织、仕女如梭,看着比苏州的南浩街还要热闹。
到底是一国之都,一个小小的中元节,也搞得五彩缤纷,花样百出。
魏柔和宁馨本来说是要陪我买剑去的,可看到这等繁华所在,两人顿改初衷,直缠着我陪她们逛街看光景。
宁馨少年心性,新奇的玩意自然一样也不愿意错过,不一会儿,我手上就多了一大堆的东西。
而魏柔简朴惯了,那些在名媛贵妇圈中十分流行的物事她只是拿起来看两眼,就又放下了,不是我和宁馨坚持,她怕是就两手空空了。
“姐姐你看,这式样好像从没见过呢!”宁馨拿起一顶尖顶覆额的貂皮帽子冲魏柔嚷道。
店主人谄笑道:“夫人好眼力!这可是辽东奴儿干都司极北之地今年最时兴的款式,估摸今冬就要在京城流行了。”只是笑容里却泛着疑惑,目光不时在我和宁馨身上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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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上的旨意、大哥的支持,宁馨也大胆起来,知道我用李佟的身份一时半时难以得到父母的认同,就想生米做成熟饭,造成既成事实。
见魏柔盘起了凤头髻,自己也把代表未出阁少女的双丫髻打散了改梳牡丹髻,可配上她那张天真的娃娃脸,看着着实让人生疑。
听别人叫她夫人,宁馨还不习惯,心中羞涩,嘴上就不饶人:“骗人!大热天的,蒙古人也不戴帽子啊!”
店主顿时急了:“那极北之地,四季都是冬天,我哪里骗人了!”
他摸着帽子的皮毛:“夫人你看这貂皮的成色,可是寻常蒙古貂皮比得上的吗?”
我伸手一摸,果然毛绒丰厚,色泽光润,绝非一般貂皮可比。
宁馨虽然对貂皮只是一知半解,可毕竟从小锦衣玉食,眼界颇广,也看出它非同寻常,可面子上过不去,便想开口反驳。
我使了个眼色,顺手将帽子戴在她头上,棕里带兰隐泛毫光的貂皮帽子与宁馨白嫩的俏脸交相辉映,勾勒出另一种塞外佳人的风致。
“多少银子?”
我催问了两声,看傻了眼的店主才清醒过来:“本来是要八百两银子的,夫人喜欢的话,本钱三百两就卖,只是别人问起,夫人可一定要说是在敝号福瑞皮草行购得的啊!”
扔下六百两银票,拿起两顶帽子,飞快出了福瑞。半天身后才传来店主如丧考妣的嚎叫:“另一顶是要卖八百两的啊!”三人对望一眼,不由开怀笑了起来。
福瑞对面就有一家兵器铺子,只是进去一看,我却大失所望,这里所售的刀剑,都是公子哥们附庸风雅所佩,看着精美异常,却是极不实用,比之宁馨的佩剑尚且差了许多。
店主见我是个行家,便直言相告,说京城对兵器管控甚严,除非花大价钱订做,否则,各家店铺卖的都是这种不堪一击的华美佩剑。
“老板,你看此刀如何?”我解下新月一文字递了过去。
刀甫一出鞘,老板就两眼放光,赞不绝口,脸上那股商人的市侩气刹那间也去了几分,正色道:“小人虽是铸匠出身,可此刀的工艺已经远远超出小人所学,十年里,小人见过的刀剑千千万万,却没一件能比得上这口刀的!”他有些迷惑:“公子有了这口刀,其他兵器都不足为道,怎么还要打制兵器?”
“在下善剑而不善刀。”
老板恍然大悟,冲伙计道:“去,把郭师傅请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矮壮汉子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一进屋就嚷道:“东家,听说有口宝刀……”见到老板手里的一文字,他叫声顿住,“噌”上前一步夺下刀来,举到近前,仔细鉴赏起来。
“……好刀,真是好刀!”汉子的目光渐渐变得狂热起来:“这锤法当真惊人,俺都能感觉到,大锤一下一下砸在刀刃上,那落点和力道,简直让人没话说,这等技术真是羡慕死俺老郭了!五百两,不,八百……一千两银子都值!东家,买了这口刀吧……”
老板听一口刀竟值一千两银子,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把刀鞘小心翼翼地还给我。
宁馨却噗哧笑了起来:“这是相公的宝贝,如何卖得?叫你来,是问你能不能打造出类似的宝剑来!”
老郭这才看到绝代风华的宁馨,愣了一下,头脑才清醒过来,讪讪道:“俺老郭可打不出这等神兵利器来……”
宁馨插了一嘴说:“你们东家可说了,你郭大路是京城第一铸匠师,莫非是浪得虚名?”
郭大路的脸顿时挣得紫红:“夫人你有所不知,就算俺郭大路有一身本事,一没材料、二没助手,如何打出这等上好的兵器来?”
我一听就知郭大路果然名下无虚,当初何定谦与铸剑天才源藤壶两人联手,又用了特殊的矿石,才铸得此刀,郭大路一眼能看出其中的奥秘,自然是有真本事。
于是,我便抢在宁馨前头和颜悦色地道:“郭师傅所言极是,境况不同,我亦不能强人所难,但求郭师傅您能使出全部本事,替我打造三口宝剑。”说着,把式样比划给他看。
郭大路听得极仔细,见三剑长短厚薄轻重均不相同,正好与我三人相配,便知道我是个大行家,态度也谦恭起来:“此刀重量特异,必然用到特殊的材料,京城俺没见过,不过,公子若是肯花银子,助手倒是能请得来。”
想是他被一文字激发起了斗志,要做出几把像样的兵器来,见我点头,便向老板要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仔细盘算了一下,郭大路才道:“三口剑,七天,六百两银子。”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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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把三剑的具体明细详细说给他听。魏柔随身宝剑明霜虽然没在江湖现身几回,可毕竟几大门派中都有人认得,给她订制的那一口剑轻重与明霜完全一样,剑身也与明霜相同,只是剑柄剑鞘的式样却大不相同,她用起来与明霜毫无二致,可别人就无法从剑上认出她来。
对宁馨却是另外一番心思,她日后很可能要孤身在京,总要有点自保的能力。虽说她眼下武功比当初武舞还差了一大截,可她毕竟才十五岁,尚有潜力可挖,而且练青霓打下的底子还算扎实,日后她的成就该不会在武舞之下。
可若是一味仰仗墨漪的锋利,只能让她陷入投机取巧的邪路上去,对她武功的进境极是不利,故而给她订做的佩剑甚至比魏柔的还要长了三寸、重了五两。
“为什么偏偏人家的剑又重又长?”宁馨附在我耳边娇嗔。
虽然她和魏柔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又知道我不喜她捻酸吃醋,可心思玲珑的她知道,眼下这种无关大局的飞醋绝不会惹得我厌烦,只会让我觉得她天真可爱。
“因为你的恢复力惊人啊!”我悄声调笑道:“你姐姐功力那么深厚,每每却先支持不住,不好好训练你一番,岂不辜负了你的天赋?”
“三哥你欺负馨儿~”
两女初尝情爱滋味,自然食髓甘味,而我刻意要在两女身心上打上我的记号,也是极尽荒滛之能事,这几夜三人俱是连床欢爱。
魏柔纤弱,不堪疾风暴雨,空有一身傲视江湖的绝强内力,却每每先败下阵去,虽然比寻常人恢复的快了许多,可也招架不住一夜泄身四五回。
反倒是宁馨体力绝佳,兼之恢复力惊人,又正值最易受孕的日子,最后都是她独自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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