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沙儿暖和了我的脚,我们兵分两路,在芦苇丛生的泥淖中摸到了几只海螺,又翻捡出几只搁浅海滩的螃蟹。后来淤积的泥淖水洼慢慢消隐,他们三人也踩上了沙滩。杨帆对那两只螃蟹可喜欢了,小天使轻轻地抚摸它们的脊背,连横行霸道的螃蟹们都害羞了。由于肖晓萍也对螃蟹青睐有加,刘义便吩咐陈四折回去再捉几只,陈四哈哈地陪着笑,伛偻着身影向西边寻觅而去。
在沙滩上奔跑真是一件惬意而忘我的事情,不久我们就与刘义夫妇走散。放眼开去,偌大一片沙滩一望无垠的,他们会朝哪儿去了呢?我们好奇地搜寻了四面八方,却依然无迹可寻。直到后来海风传来了肖晓萍肆无忌惮的尖叫,我们才现,它来自于一堆芦苇后面。
我与杨帆相视而笑,开始在沙滩上垒起了城堡,然后又牵着手儿在上面忘情狂奔。后来,我在平地上挥斥方遒,写了许多气势磅礴龙飞凤舞的句子。再后来,刘义所在的芦苇已经成为了一个小点,杨帆就开始为我唱歌,不过这歌声瞬息间便被贪婪的海风吞噬得干干净净。我又对着大海呐喊:“杨帆,我爱你!”杨帆也跟着喊:“大海,我爱你!”——看我挺郁闷的,她又补充道:“大海,我更爱李小峰!”风将杨帆的裙子吹得猎猎作响,有几缕被吹歪的丝在她额际调皮的翻滚,我们深深的接了吻!然后双双躺在沙滩之上,阳光灿烂,将我们的视觉拨弄得五彩缤纷。
……
那天我们还在沙滩上玩了会扑克牌,肖晓萍与杨帆一样的臭,升级实际上就是我和刘义间的较量。到后面我很遗憾的现:在赌博上,我已根本不再是刘义的对手。哪怕不作弊,刘义仍然能够把每张牌算得精准,而我只知道一味的吃分罢了。牌终收盘,刘义感叹道:“小峰,你不行喽!”
陈四还在那边摸螃蟹,因为之前他回来时找了七八只大蟹,刘义突然又灵感四溢地下达了一道指令:“你跟老子去再整些回来,晚上我们炸螃蟹吃!”陈四竟然没有半点怨言,提了装零食的口袋,又翻找了去……
晚上回来,面对木屋中的小黄灯,我突然有些伤感。杨帆打开《女生日记》进入了忘我境界,连饭都没给我做。我也不能太抱怨,就自个儿去剥了土豆准备晚餐。那锅碗瓢盆的声响也忒单调了点,我就打开收音机解闷,没想到杨帆气哄哄的过来给我摁掉了吵太吵啦,不要影响我写日记!”我挺恼火,还骂了几句,杨帆理也不理,兀自陶醉在日记之中。
晚饭很简单,杨帆两三口吃了扔下“你洗碗”三字又继续埋头苦干,丝毫不理睬我的杏眼圆睁。洗碗的时候越想越委屈,一不小心就弄碎了一个碗,杨帆竟然暴跳如雷,对我大声嚷道:“吵死啦!吵死啦!”我被彻底地激怒了,将剩下的碗盘用力的往地上一扔,拉开门出去。
一出来我就清醒了,觉得自己这么莫名其妙的生气真是不应该,就停了停等杨帆跟出来的时候向她道个歉。然而等了五分钟根本没见到人,就连捡碎片的声音都没有,透过门缝看杨帆在记那个该死的日记!我真恨不得蹦进去,把她的日记全部撕得支离破碎!在这种不被在乎的黄昏伤感里,我感到了逃亡的孤独与寂寞。
顺着平时散步的路儿走了走,枯坐在秋千架上,渐次被夜风吹起一缕伤感与乡愁。在被杨帆“抛弃不理”的日子里,我突然很想念我的父母,想念我的文学,想念我的初恋情人夏雨——我有一个月没有联系她了,实际上我的手机也早已欠费停机。回来途经小店的时候,给父母打电话报了平安,又打电话向陈菁问了问赵大爷的情况,说赵大爷仍然呆在重庆,妨碍了政府部门的工作。再打电话给夏雨钱还得缓一缓。”
夏雨对钱倒不感兴趣,她惊喜交加地问:“小峰你到浙江来了?”我说对,在梅城。夏雨问:“怎么那么巧?下个月我正要到杭州出差,要不要顺带见见面?”我当时竟然鬼使神差的说了声行。打完电话我心情也平静多了,想刚才生气的过程的确太小题大做,做男人的就应该容忍一点,于是便买了一个喜之郎果冻回去讨好杨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要指的是开门之前透过门缝瞅瞅杨帆在做什么,以确定该不该给她一个惊喜。透过门缝,地上的碎瓷破碗已经清扫干净,杨帆跳着一支轻柔而忧伤的舞蹈,在她脸上还有两道模糊的泪痕。我推开了门,低下头走进去。杨帆的舞蹈戛然而止,她的嘴张了张又停下来,便坐下捧起一本书背对着我看。我也负气没有理她,坐在床上拿起另一本书看。
但此时焉有看书的心情?心猿意马的一目五十行,我把书翻得哗啦啦直响;杨帆则对着一页书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的,仿佛被哪个情节给粘住了。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反手扳了扳杨帆的肩膀,她轻微的扭了扭;再去摸了摸杨帆的头,她还是轻轻地避开了;接着果冻出战,杨帆就破涕为笑了。只见她可怜巴巴地拿着果冻,泪眼婆娑的望着我公真好!”然后就幸福地吻了我。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家庭纠纷,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化为春泥。失去后更懂珍惜,我们重归于好后深情的拥抱,当我提出要*帆拒绝了。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不和我**。
我迷惑地问:“你那个来了吗?”她摇摇头,羞涩告诉我:“那个地方很疼!”我一本正经地问:“月经没来怎么会疼?”月经两个字正式说来我们都吓了一跳,我恐惧至深地问杨帆:“你多久没来月经了?”杨帆也面露讶异,然后变成迷惑,后来变成不安,再后来成为绝望,到最后她可怜至极的告诉我:“和你在一起,我从来就没有来过!”我的脑子中,突然飞进了几只讨厌的嗡嗡作响的蜂蜜。
杨帆怀孕了!最令我头疼的是,这孩子是谁的?
第三十六章 死去兄弟的儿子
我在电缆厂认识了一个叫萧金贵的本地技工,家里条件很不错,但为人却十分憨厚老实说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有个四岁的儿子叫萧波,可爱滑溜,地道吴侬软语里的“疏疏”叫得我心花怒放。现在由他负责我们车间的电缆配料,美其名曰:“车间主任”,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会事儿。萧金贵初中毕业后考进了一所职业高中,但因为这里的厂长重视本地人,加上又是他的远房亲戚,便招收并提拔了他。这个车间主任平时最喜欢看报纸,于是便喜欢和我聊些政治、军事、经济之类的大东西。虽然这些都只是肤浅空泛之谈,但因为说得还算投缘,于是便经常受到他的照顾。
萧金贵有个表叔在附近开了一家针灸卫生所,生意还算红火,常有邻县本市的病人前来光顾。我把杨帆可能怀孕的事给萧金贵说了,虽然他表叔不经营妇科,但还是主动地提供了帮助。第二天,我们随萧伯伯去了趟梅镇医院,化验检查完毕,医生不断地向我们说着恭喜恭喜——但我的脸都绿了,而杨帆的脸,则是白的。
——孩子已经三个月!
三个月前的我正在租住的房子里写颓废小说;三个月前的杨帆正与赵一平同居在荷花小区六楼;三个月前的夜晚,世界上缔造了成千上万条生命,但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不点,显然是无辜而不合时宜的。
杨帆怀上了死去赵一平的儿子!
从医院回来,我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神情萎靡不堪。杨帆也不好受,她腹中的孩子令她拥有了作为母亲的慈爱,但却又增添了逃生的禁锢及爱情的枷锁。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那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竟然会在这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前,走向了支离破碎。杨帆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两年前我们三人出游南山,路上遇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幼童,兴许杨帆实在是太漂亮了,走得好好的孩子突然一个趔趄就摔倒下去。没想到这小孩竟没哭,还转过头睁着骨碌的黑眼睛瞅杨帆,把当时的小天使高兴得哈哈大笑丽势不可挡,把小男生都电倒了!”然后就抱起了那小孩子,在他额头整了一个“香吻”,当时把我和赵一平妒忌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回到天真的童年。
整整一天,我和杨帆之间都笼罩着一层乌云,理不清楚的复杂与难受。倘若是我们的孩子,也许为了现状我们还可以把小东西扼杀在芓宫里。但它是赵一平在这世界上最后可能的生命延续,也是赵氏家族里唯一独存的传宗香火,断然地放弃小生命,是对我们不安良心的一次全盘抹煞。但我们又不能要这个孩子,先,没有爸爸的孩子是可怜的,其次,我们仍处在暗无天日的逃亡中,再次,这个孩子将成为我们与杨帆爱情里程中最大的障碍与隔阂。剩下的日子,我们就那样对坐在枯灯下,杨帆在日记本上记了些什么,又抬起头看着我,不说话。
后来我打地铺,坚硬的地面让我的心生痛冰凉,杨帆独自躺在床上,似乎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收音机没有开,只听见隔壁夫妇湖南卫视“快乐总动员”中的欢声笑语。这些因我们平时温存亲昵而忽略的声音,此时渐渐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令我倍觉伤感,惆怅万千。然后大约到了十一点,隔壁的电视关掉了,不久传来泼水的声音。良顷,开始有些嘈杂,再过一小会儿,便听到了木床咯吱咯吱的节奏声响。我被这“摇床声”弄得面红耳赤,要知道我们平时激烈的性行为,绝对过现在隔壁的音效,那我们所有的那些**,是不是也全部被他们尽收耳底?
更多的,我是怀念,怀念每一个夜晚杨帆伏在我臂腕中的温暖。而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单身的女子,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母亲,她身怀六甲,她是我死去兄弟赵一平的遗孀——我绝不能再对她越雷池半步。
仍然失眠,我的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赵一平久违的影子,甚至有时候我会无耻地联想到缔结这孩子时他们**的场景与姿势,这样的想象令我难受绝望得几乎肝肠寸断。我恨不得就此呼呼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但哪怕小绵羊数了几千只,眼皮也肿成了一条细线,却还是睡不着。我的大脑正在以一种不堪重负的方式,尽它最大可能的花样,拼命而疯狂的运转,运转,运转。当然,痛苦不光是我的,杨帆似乎比我更为矛盾,有那么一会儿她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头摸出日记本在漆黑中划上几笔,然后关上,又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叹息。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她抽噎的声响,但痛苦的我们两个,那个晚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5点半天就亮了,我挣扎着爬起来,镜中的自己像个小老头般憔悴不堪。悄无声息地泡了昨晚的剩饭,夹了两口杨帆小炒的咸菜,便默然地掩了门出去。杨帆在我起床的时候动了动,显然是醒着的,但她没有起来,只是转了一个身,不让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还是看到了,杨帆的整个背部,在清晨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才6点钟我就到了工厂,见门没开,就到附近的一条小河前坐着。已被闲置的人工河流有些生活垃圾的臭味,我坐在一旁痴痴地凝望着那汪死水,看着渐次明亮起来的田野,感到一切生活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等在正式工作之后,我这才感到疲惫睡意那撼人的力道——站着的时候止不住打呵欠,一看到平地就想往下躺。再加上牙齿松动,耳鸣目赤,我真恨不得马上躺在传送带上,让拉轧机把自己拉成一根无忧无虑的线条,一了百了,才好。萧金贵被我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在他的干涉下,保卫科长主动过来问:“今天你需不需要请假?”我如释重负,8点钟就下了班。
但我又害怕去面对杨帆,于是索性在小河边的草坪上躺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中我认识了一个新的生命。它只有一只老鼠那么大,五官端正,表情可爱,简直就是缩小了几十倍的萧波再生。我拿着一把斧头朝这个小生命砍去,这小玩意儿吓得瑟瑟抖,不住地往后蠕动,最后竟蠕动到杨帆的芓宫外面——但我仍然紧追不舍。杨帆伸出一只手要阻挡,被我的斧头一分为二,没想到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还在地上爬,最后爬到小不点的头上,要为他遮风挡雨。我再气急败坏地砍下一斧,小生命就支离破碎了,顷刻之间,他的骨肉变成了一堆血泥。不久这浓血又渐次改变,场景清晰,我站在兰花小区楼下,看到血迹上的赵一平被掩盖上白布,匆匆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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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生涩的梦境中艰难地醒来,六月梅城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这样的眼睛一直处于一种血肉模糊的缤纷状态,只见苍白为底色的世界,血红一片。
脊背生痛,衣服已经被地下的水分浸濡得潮湿一片。抬起头,萧波正与两个大孩子在桥上打水漂,见了是我,他蹒跚着跑过来,向我喊道:“疏疏,疏疏,帮我打水漂!”我怔怔地捡了块残瓦朝水中一掷,瓦片在水中一沉一浮七八次,往二十几米处逃逸开去,然后触岸消沉。萧波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大声叫道:“疏疏真棒,疏疏真棒!”透过萧波细碎柔弱的头,我看到河面上反映出的阳光金黄,意孕悠长。
我是1o点钟回到的家,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小屋,杨帆蓬松着丝、憔悴着双眼,逆着阳光看一本书。见我回来,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小屋是如此的拥挤不堪,以致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呆在哪里。就那么无言地对峙了很久,杨帆才沙哑地问:“怎么提前下班了?”我的声音也挺难听天请假!”
就在我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告诉杨帆,我将接受她肚中孩子的时候,杨帆翻着书的右手抠进了纸里,只见她鼓了很大的勇气,对我说:
“我们把孩子打了吧!”
第三十七章 曾经的绿帽子
我没有拒绝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而又现实的人,我的观念传统,我的思维单一,我的大脑里容不下任何杂质。
一夜无眠。
第二天来到梅城妇科医院,在萧伯伯的干涉下,医院没查出我们身份上的任何把柄。今天的杨帆披一头浓稠的黑,穿一件天蓝色的吊带背心——她的腰确实已经开始粗壮。仔细辨认,我似乎能够听到鼓点错乱的声响,不知这是源于杨帆的紧张,还是来自肚中孩子的垂死挣扎。身旁杨帆的手是冰冷的,她的双眼迷茫,如临深渊,如遇死敌。我则茫然的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排着队。
我清晰地记起了昨晚梦中的场景:
先出现的仍然是二十分之一萧波体态的孩子。他正在咿呀学步,一边亲昵地叫我“疏疏”,一边天真可爱地向我献出瓜子、巧克力、奶糖,但我却没心思理他。然后赵一平果然出现了,他的腰已经弓下,就像一只未老先衰的螃蟹。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奕奕,他蹒跚着走过来,看也不看我一眼,便对“小萧波子,爸爸带你回家!”“小萧波”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我,与赵一平朝远处走去,他们伛偻的背影看来那么伤感,以致我在梦中感受到什么叫做凄凉,什么叫绝望,什么是萧瑟,什么又是无可奈何。
后来杨帆也出现了,她怔怔地看着“小萧波”,纯洁少女的眼神中溢满了母性的慈爱。没想到“小萧波”却拉住了她的手,突然不想走了。杨帆呢,她看了看雪地,又看了看我,不敢多说一句话。于是“小萧波”就哇哇地哭了起来,杨帆便让他伏过来喝一口奶再走。然后便见“小萧波”贪婪地吮着他母亲的|孚仭窖罘牢拗咕车谋г诨忱铩br />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另一个做完手术的女人,以细碎蹒跚的步调,弓着身子往外走。经过我们的时候,只见她双手正肆无忌惮地摁着私|处,脸上全部是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下一次就该轮到我们,杨帆牵着我的手,终于剧烈的颤抖起来。我在模糊的恍惚中,突然迎着萧伯伯不解的目光,拉着杨帆朝外跑去。
……
我们度过了极为难堪的两天两夜。那两天里的杨帆就像个奴仆一般呆在小屋的角落里,生怕我将她们母子踢了出去。但她越是卑微谨慎,我就越感到生痛难受。这个***儿子不仅把我们的默契全盘抹煞了,还将杨帆的俏皮、可爱、撒娇吞噬得干干净净。我心痛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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