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们根本听不到歌曲的节拍,而舞蹈必须整齐化一,我们只得选出一个右耳能听声音的8岁小男生——聋哑小班班长“小石头”。此外,杨帆指出届时可以化妆戴面具,一再坚持要表演那个“被弃母亲”,而那个“失语女孩”,则由我们刚认领的女儿“小公主”饰演——杨帆再三鼓吹,她有舞蹈天赋。任务分配之后,张嫂负责传授剩下的32个孩子们基本手势;我负责带小石头到客厅里,大声地指导动作与节拍;而杨帆与她的翻译周校长,则与小公主到桑树下单独训练。
yuedu_text_c();
这个小石头倒真是聪明伶俐,我还没怎么“指导就能够模仿划起来了,而且稳度与度跟电视上分毫不差!不过他的听力实在太脆弱了些,不仅电视的音量要放到最大,就连我与他的交谈也颇费周章。每次我说话都要吵架般的大吼,他这才会意地笑笑,比划着说:“我已经听到啦。”据周阿姨说,小石头是o3年春节到的聋哑学校,那时候他的左耳已经完全失聪,但右耳功能还算正常。然而两年来“小石头”的听力每况愈下,原先他还能清晰地吐字说话,但现在能从他嘴里听到的,恐怕只有杂乱无章的噪音了。周阿姨叹息过,说他这病是耳膜上的肿瘤导致,到北京的医院是可以治愈的。不过花销要在1之间,他老实巴交的父母,便只有放弃了。
经过几天的磨合,我表现聋哑孩子们的毅力与耐心非比寻常。在每天乏味枯燥的训练中,他们一直饶有兴致地重复着比划,一点浮躁的迹象也没有。当然,为了肯定他们的专心致志,我们偶尔会颁一些小礼品。比如一人一颗薄荷糖、两人一只小鸡蛋、四人一个大苹果,以及放映最令他们喜爱的动画片。
我与杨帆把电视放在讲台上,播一集动画片或者儿童电影;聋哑孩子们就会双手正放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而张嫂与周阿姨,则站在教室两侧做一些简单的翻译。孩子们大多时候虔诚地凝望着电视,费然不解的时候,才偏过头看一看老师的比划。但马上又后悔错过了刚才的画面,懊悔地睁大了眼。特别是画面进行到**的时刻,孩子们竖立着双耳,大张着嘴与眼睛,恨不得把那些关键而诱人的声调吸进他们的大脑!
在这群孩子中间,小石头显得尤为幸福,他是唯一一个鱼与熊掌兼得者。不过看样子他听的过程也越来越艰涩,我生怕预见再等上一两年,当他彻底失去右耳这一“优势能否还能坦然的微笑,能否还能继续欣然接受其它同学对一个班长的顶礼膜拜?我真想攒足一笔钱,在小石头彻底失去听力之前,治疗好他的耳朵。
但这样的想法倏然而过,我知道对一个亡命之徒应有的涵义。于是半声叹息,追随“西游记”中摇身一变的天马行空去了。
第五十七章 夏雨来信了
我们开始渐渐习惯这种有价值的充实生活
每天早晨6点半起床,到厨房蒸馒头、切咸菜、熬稀饭;7点半一起洗漱,然后兵分两路,我帮小男孩们穿衣洗脸,杨帆给小女孩们梳头扎辫;8点照料孩子们吃早饭,并收拾厨具;8点半至1o点半是孩子们的上课时间,我与杨帆就轻松多了,只需按照标准的45分钟提醒大班、小班下课,并在课间陪同他们跳跳绳打打球——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主持秩序、公正与安全。之后接纳聋哑老人的野鸭死鱼与周阿姨的蔬菜作料,开始准备午餐陪孩子们吃完午饭,1点钟是他们统一午休的时间,我们也得监督。下午2点半至4点半本来是上课时间,被我们临时租用,实施分门别类的舞蹈训练。5点钟至6点钟是晚餐准备时间,这时候周阿姨一般有空,我们至多打打下手,有时候她干脆把我们轰出来,吩咐我们陪孩子玩。
傍晚6点钟吃晚饭,7点至9点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晚作坊”。其实也就是教小班的孩子缝布娃娃,教大班的孩子用矿粉填水彩画。前者是我们学校唯一一项赞助来源:梅城一家玩具厂给我们提供原材料,由孩子们加工成布娃娃后,他们许诺以每个1元的加工价格回收。而后者则是我们学校唯一一条就业渠道:桃镇一家工作室向周阿姨提供技术培训,由周阿姨转授给孩子们后,他们许诺向精通此道的孩子们抛出就业的橄榄枝。9点半是孩子们的洗漱时间,容忍他们在卧室打闹一会儿钟准时关灯时,我们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在此之前,周末对于大多聋哑孩子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时间履痕。只有极少数的孩子,在极少数的时间里,有机会被亲戚接回家玩两天。而剩下的孩子只能趴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男孩子可怜巴巴地仰望参天大树,女孩子则忧心忡忡地俯视野花小草。每当这个时候,杨帆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在聋哑孩子们乏味的童年生活中,他们既无法见识车驶田园的浪漫,又无法目睹川流不息的繁华;既无法感知攀山爬树的喜悦,更无法拥有游泳摸鱼的快感。他们被残废的大网紧紧包裹,永远无法真实地走出周遭狭小的世界,哪怕走出这个院门也不行。直到有一天,杨帆终于向周阿姨申请了,说我们要带孩子去野餐。
周阿姨刚开始坚持反对,而且口吻里全是铜墙铁壁式的不容置疑。不过在杨帆苦口婆心的说服与退步下,她终于条件性的勉强答应:一次必须要有三个老师,并且至多只能带五个孩子,要求不能私自下山、更不准放火烧山。然后,为了以后的出游更加有的放矢,杨帆化好妆,我们俩在孩子上课的空隙出去踩了踩点——或者说,我们俩偷偷的约了一次会。
杨帆的小手依然温润而干燥,我们走过青石板,步入樟树林,在寺庙苍老的梵音中,途经久无人迹的舍利塔,爬上一小片空旷的平地。这简直就是野餐游玩的风水宝地!只见北面苍天古木,南面野草繁花,西面峭壁陡立,东面以近,是层次分明的树木与良田,以远,是碧波万顷的宽阔大海。我与杨帆拍手相庆,赞叹连连,略微探索,但见平地左上角有几颗突兀的白桦,更绝的是,上面竟然还有两张藤制的吊床!杨帆童心大增,淘气地命我抱她上去躺一躺,不过也是幸好,藤条一碰就断了,令她好不沮丧与后怕。
就在我打量树杈高低,准备到时弄两个秋千之时,半个山洞映入眼帘。我又奇又怕,既幻想从中淘出几箱遗失的黄金,又畏惧从里翻出一位高僧的遗骸。权衡再三,我还是拉上杨帆,壮着胆子扯掉了洞旁的藤条,但见洞口一弘小溪,洞内黑糊糊地深不可测。我本来打算一探究竟,但面对那股碜人的阴风,打火机又没带,加之杨帆一直嚷着该回去做饭了,便只有找了一些树枝与杂草将洞口堵上,悻悻地放弃了。
回到聋哑学校,我刚准备询问山洞的来历,周阿姨递给我两封来自夏雨的信。第一封是绿色信纸,夏雨开门见山地告诉了我们她的手机号码,然后说按照我们给予的电话号码,她替我们得知:杨母已于1手术,成功,除了缺些钱,一切并无大碍。然后又誊写了几则重要的通缉消息、抓捕动向,再写了她的银行账号,最后的祝福语是:“化险为痍,苦尽甘来。”第二封信的封口处用娟秀的字体写了“小峰亲启”的字样,把我弄得左右为难——不知该当场拆开,还是把信收起来,等到独处一室时再偷偷看。最后想想,反正杨帆对我们的恋情已经了如指掌,说不定这上面有更重要的事情,便狠了狠心,将信拆开了。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树叶的淡淡清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铜色的树叶与一大叠五彩信纸。树叶是我去年七夕节送给她的礼物,那时的我独处燠热的重庆,对远在苏州的夏雨思念有加,就采撷了一片榕树叶,用针头刻上了一情真意切的《红豆》:红豆生南国,春来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当时夏雨还没什么感觉,后来时间一长,整片叶子都变黄了,唯有字迹是绿色的,把她感动得热吻不断,我也因此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份热恋狂潮。至于五彩信纸,我无法感知夏雨赋予了它们什么样的心情,不知是温暖,还是幽怨?是忘却,还是思念?在长达1o页的信纸里是问候与关心的问号是回忆与眷恋的引号是琐碎烦恼的逗号是幸福斑点的句号,还有是含糊其辞,却又虚无飘渺的省略号……阅读这样一封信,我就像重新经历了一份初恋,或者突然邂逅了一位名叫做夏雨的漂亮女孩。
这样的感觉突然令我无法面对杨帆,更无法面对夏雨,我甚至连给她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五十八章 演出大获成功
我与杨帆决定,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给杨舅舅寄钱的过程颇具周折,先,我们得先把钱交给周阿姨,她再到桃镇农业银行将钱寄给夏雨;夏雨收到钱后还得出一次远门,最后杨舅舅才能收到从镇江匿名寄来的钱。
小公主与杨帆的舞蹈配合越来越默契,小石头的手语表演也小有所成,现在他已经开始站在讲台上统领三军了。周阿姨从梅城买回一大堆道具,除了35个花环蜡烛、胭脂口红与天使翅膀外,还有一副白色羽毛做成的天使面具。我对杨帆参加表演的安全惴惴不安,但她心意已决,一有空就能见到她坐在镜子前乔装打扮。在张嫂的启下,到最后她竟然在脸上涂满了紫漆,还强迫我把“一次木屋失火,妈妈为了救小女孩被烧伤了,脸上一直都涂着蓝药”的情节,名媒正娶地成写进了剧本的旁白。
1我与杨帆及张嫂,带小公主、小石头和三个大班的孩子到后山平地玩了一趟。在初冬温暖的阳光下,我给孩子们当木马、做秋千,杨帆跳舞、唱歌,就连不苟言笑的张嫂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等回到聋哑学校的时候趴在铁门上眼巴巴的眼神,又令厚此薄彼的我们,心里突然空洞洞的。
1孙二叔、孙三婶回到聋哑学校,我和杨帆搬进周阿姨的客厅校长”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晚上,从周阿姨无所事事的嘴里,我们得知了三婶的丈夫不叫三叔的原因——她的真正原配,一个葬身鱼腹的打鱼者,正是孙二叔的亲弟弟。不管如何,在杨帆动情的诉说下,孙氏夫妇加入了我们的请愿同盟。
1晚会主办方来了两个领导,看完我们的节目后颔称赞,临走时认认真真地交待了几句,算是进入最终汇演的口头通知。中午,收到夏雨的来信,说钱已经成功寄往长沙,又附加了一大堆关怀想念的甜言蜜语。下午,聋哑老人来到山上,我动用了双手的十八般武艺,与他签署了外出游玩的约定。
1经过长达四天的软磨硬泡,在毁容张嫂的全力支持下,周校长终于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让包括聋哑老人在内的全校师生,到后山排练、野炊、郊游!在这全校欢庆的日子里,我们过家家、捉迷藏、烤野鸭、吃糖果,接着正式排练了两遍《感恩的心》,之后是杨帆的芭蕾舞,孙二叔的翻筋斗,到后来周阿姨与张嫂合唱了一严重走调的《十五的月亮》。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感悟音乐的另一种魅力,这种抛却音律音色音质的歌唱,唱出了一种质朴的心情,唱出了一种真诚的呐喊。孩子们的嘴唇在无声的嗡合着,他们的眼睛在萧瑟的雾气下闪闪光,最后,他们将这种陶醉的期待移向了我。这种专注的神情将我的自卑融化了,我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唱了一热泪盈眶的《水手》。
1上午,杨帆给我作了一些面目全非的打扮,之后给小公主、小石头化了妆,然后又给其它孩子上了粉,吃罢蕃茄鸡蛋面,一辆中巴汽车将我们接至了梅城歌剧院。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由于大班班主任张嫂没来,彩排的时候队伍混乱不堪,令旁边的许多工作人员都大跌眼镜。杨帆急得直跺脚,外面的节目都开始了,她还在狭小的换衣间里不辞疲倦地纠正指导,惹来许多同行老师的嗤之以鼻。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浆》,舞蹈《采蘑菇的小姑娘》,相声《我爱北京》,然后,关键时刻来临了。
但见灯光齐暗,两列孩子捧着星星点点的蜡烛,整齐无声地走向舞台。转瞬之间,便围成了一个圈。舒缓的音乐起,感人的独白上;亭亭玉立的天使妈妈,舞姿柔和形态唯美;稚嫩优雅的小公主,眼神真挚表情到位。一段故事前奏演绎下来,场下的观众都被感染了,特别是当杨帆缓缓倒下,小公主伏在她身上无声哭泣的时候,至少我看到,第一排的那个秃头中年人抹了泪。紧随其后,小石头翩翩风度地走进“蜡烛心”,旋律起,轻灵的手语表演开始,表演**一触即!
突然,只听得一声,音乐骤停,万籁俱寂。小石头熟练的双手停在半空,茫然地向“死去的妈妈”求救。见杨帆也无动于衷,小石头只有左侧3皱双眉,将手放在耳朵上,努力倾听着——然而依旧一无所获。后面的孩子开始马蚤动起来,有的大睁着眼睛摇头晃脑,有的兀自按习惯继续比划,甚至聋哑小班的“茄子把”走到了小石头身边……眼看着舞台越来越混乱,就在我已经放弃“赞助”期望的时候,一个深沉的声音高声唱道:“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能看出我的寂寞……”
杨帆!杨帆!杨帆在唱歌!小石头突然顿悟似的点了点头,随着杨帆的歌声比划起来。后面的孩子则迅的尾随其后,当杨帆唱到“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的时候,所有的小天使都能够举起小手,在稚嫩的小脸上整齐地“抹泪复了两遍,“天使妈妈”终于从地上爬起来,静默的台下立马掌声雷动。只见杨帆伸出纤纤玉手,一边继续她的引吭高歌,一边带动台下的观众深情的比划起来。我敢说,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震撼。虽然在彩排时我已经悄悄感慨过无数回了,但在这忽明忽暗的舞台上,在星星点点的烛光里,在杨帆临时挥的倾情演唱下,在小天使们“手指苍天不认输也不知不觉地舞起了双手。这是一种无法抵御的感动,特别是看到小石头闪烁星辉的眼睛、被烛光映照得蜡黄的小脸和如柴双手上的忘情表演,想到他一年后将彻底失去听力,我心中酸涩不堪,再一次泪流满面……
演出大获成功,秃头男子当场给予了我们的爱心援助。不过对我和杨帆而言,更加弥足珍贵的,是一张全校师生的合影。
第五十九章 大打出手至头破血流
周阿姨买回一本《梅城黄页》,杨帆从中选择了三十多家公司的通信地址,不辞疲倦地将附了全校合影的“爱心赞助计划”邮寄出去效果不甚了了,截至第三天下午,一共只接到八家公司的电话回访。而且只有一家模具公司承诺向孩子们提供的爱心汇款,其它机构则只是简单地表示了一下同情与理解。杨帆为这事特气馁,我也心存不甘,便鼓起勇气给几家媒体打了电话,又将援助信了封给梅城电视台。没想到,拨云见日、柳暗花明了。
yuedu_text_c();
1由我与杨帆合撰的《感恩的心——天使为何不说话》,携带小公主的脸部特写,占据了梅城晚报的两个版面。紧随其后,各方关注纷至沓来,截至1我们6续接到36个询问电话慰问信及6人来访,共计收到19套衣服漫画、两大包糖果及7份赞助金共除此之外,梅城电台已经与我们约好,将于本月1o日过来做一套专题节目,甚至还有一家远在杭州的慈善机构也表示将赠送先进的聋哑教学器材。就在孩子们的生活大见起色、我对杨帆的**开始蠢蠢欲动之际日,我们接待了前来友谊联欢的梅城学子。
那是梅城科技大学通讯社的16名爱心社员。他们虽然没捐赠多少钱,但却满面春风的带来了不少零食与礼品,还教会了孩子们一些不错的游戏与节目。那天“年轻姑娘”张嫂愁锁深闺,闭门不见;孙二叔又到镇上买菜去了,只剩下周阿姨与跛脚的孙三婶在外照看。我与杨帆自然只能呆在屋里,通过倾听外面大学生不同风格的谈吐与周阿姨时有时无的呵斥,感知聋哑孩子们正在享受的幸福时光。后来我们干脆来到客厅,阳光照过窗棂,把杨帆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