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话,莫小米只回答yesorno,无比专注地盯着前方。到了家门口,陈奕好歹把莫小米请进去,“这么冷的天,我给你弄点东西吃,泡个热茶。”
莫小米坐在那个无比熟悉的位子,看着陈奕的身影在后台忙活,恍若隔世。作为一个三十岁的熟女,她无比讨厌这种伤春悲秋的文艺腔,但当你置身于此,曾经把它当作一个托付的地方,那种情绪会没有来由,毫无征兆地充斥着整个胸腔,你的心绪荡漾其中,每一个细节都沉闷地撞击着心肺。
蜂蜜柚子茶,心形的抹茶饼干,曾经这两种食物都是莫小米钦点的王牌早餐,现在吃起来,却难以下咽,喉咙发紧。陈奕小心翼翼地问,“应该不难吃吧?你别急,我再做个通心粉。”
终于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吃着,桔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莫小米盯着眼前呼呼大吃的男人,心中的疑问还是无法自我解答,急火攻心,这可不是打酱油时应该遇到的事儿,严重的话是会要命的。
在一再逼问之后,陈奕终于如实招了,粉红丝袜事件得以沉冤昭雪。
莫小米为陈奕想过无数开脱罪名的理由,可能自己把职业病带回了家,太过严苛,挑理,不讲情面,行事自我,没有考虑他作为丈夫的权益等等,但她万万没想过,自己的婚姻败给了他的朋友,而且是个非常糟糕的朋友。
心被打入冰窖,莫小米低着头,问,“以前不能说,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了?”
“今天上午,他也离婚了。”
79.
莫小米有气无力地打开房门,秦菲正和珊温聒躁着什么,一见她,都围过来,陈奕怎么样?没关系吧?住病房没?
“没死。”这个回答显然让秦菲很不满意,悻悻地摔回沙发,嘟囔一句,“不合作啊!怎么办?”
珊温挨着莫小米坐下,谄媚的眼神一瞟,“你吃没?我们俩做的饺子,给你煮点儿?”莫小米拢拢头发,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跟陈奕吃的?”
“……嗯。”没必要隐瞒,更何况珊温一脸探究,还随手把杂志卷成话筒,早已经约法三章了,在即将动笔的小说中,珊温必须把她们俩写得漂亮、能干还有钱,而她们俩必须无偿提供创作素材。
“那把陈奕借我一天?”秦菲凑到莫小米面前,罕见的央乞语气。
莫小米捧了茶杯,不知所以,只盯着两张满怀期待的脸。珊温帮腔,“要不然,那个张什么修的也可以,是个男人就行!”秦菲点头如捣蒜,拼命赞同。
莫小米内心几欲抓狂,自己的事儿还没消化干净呢,又遇见这么不省心的主儿,也只好佯装平静,“怎么着?借种啊?”
“你大爷!”秦菲抄起抱枕就摔在了她身上,缩回去身子,不给正脸了。
珊温只好充当说客,“老大她妈要回来看她,如果她已经有了归宿,就放任自流,如果她还漂着,老太太就要带她去德国,两个人也算个伴儿。”
莫小米意识到严重性,不敢扯皮,拽拽秦菲,“我怎么没听过你有妈啊?”被掐了一下后,忙追问,到底怎么个意思?
秦菲苦大仇深的讲述了她辛酸的童年,父母作为科研工作者去支持非洲铁路建设,把她托给奶奶照看。奶奶过世后,匆匆赶回来的父母哭天怆地,她却一直冷眼看着,无论是长相还是心理,她始终无法对这对中年男女产生一丝亲近,糟糕的是,父母都已不记得她的生日,更令她无比抗拒这段关系。成年后,她试图去修复亲情,却又得知,父母早在前几年已经离异,各自重组了家庭,母亲甚至又拥有了一个两岁的金发儿子。
莫小米瞪着眼,不敢相信。从二十几岁时就和秦菲熟识,在这个夜晚之前,她对自己的家庭从未吐露半个字,很多同学都猜测秦菲是单亲家庭,好在她直率爽朗,人缘不错,没人去捅她的伤疤。可真实的情况远远要复杂的多,令莫小米一时摸不着头绪,“那既然你都不想认她,你母亲回国,要带你走,你可以明确拒绝她,和你单身有什么关系?”
珊温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提出了相同疑问。秦菲甩甩脑袋,盯着虚空,眼神发狠,好像面前就站着她的母亲,说,“她回国那天,我一定要开着车,然后载着我的男人去接机。我要在这个城市最高档的酒店里订一桌子菜,满满一桌,专拣贵的!”
“为什么?”
“我要让她明白,没有她的生活,我过得非常好,母亲这个词儿,对我来说,一丁点儿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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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赢得爱情不亚于西天取经
听到咚咚的砸门声,莫小米双手按在眼睛上,起身开门.
堆了满脸花儿的陈奕惊呼一声,倒在背后秦菲的身上,莫小米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喘了两口气,冲去卫生间洗了洗脸,她刚才敷着火山泥眼膜,抹上后眼眶四周都是黑青黑青的,就着楼道昏黄的灯光确实能吓死人。
砸门声更猛烈了,秦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飞机失事都吓不倒的硬汉,现在已经半跪在门口了。
四目相对时,莫小米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秦菲本来想撤退的,看这阵势,只好开始打圆场,装着特嘻哈的样子问陈奕,“你们坐那飞机,到底怎么了?”
陈奕一听,来劲了,手舞足蹈地,“小米,这趟你没跟我去简直太可惜了!挪威正是一年最美丽的时候,这就不说了,更绝的就是这次的飞机了!”
莫小米抹了抹眼角的雾气,不解地问,“飞机失事有什么可绝的?”
“谁告诉你失事的?走半道儿时出故障了,他们修了好半天,为了安抚乘客的情绪,空姐们都出来表演节目,全是美女,把我前面那大叔乐得直扎帐篷!”陈奕刚说完,秦菲就翻了个白眼,男人跟动物有啥区别呢。
“出啥故障了啊?飞机上冷吗,还得扎帐篷。”莫小米的问题,让陈奕不知该怎么回答,冷还是不冷?
他严肃地回答,“飞机翻过某座山时,尖利的山峰把飞机轱辘扎了个大洞,最后迫降在附近一块平地,但那附近全是黑石头,飞机折腾半天才起飞,我猜可能是磁铁,因为我的钥匙链掉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居”
秦菲大吃一惊,“飞机迫降让你们走出机舱吗?”
“当然,飞机被那么大块磁铁吸住,动不了,我们几个下去抬了半天,又推了半天,飞机才起飞了。”陈奕得意洋洋地说。
莫小米往近坐了了些,有些崇拜,“飞机起飞了,你们怎么上去的?”
秦菲一愣,望向陈奕,两个人哈哈大笑,拍打着沙发。
莫小米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勉强地笑了两声,就开始嚎啕大哭,好像被全世界辜负了一般。
秦菲悄悄拧了陈奕一把,低声说,“跟你车上说半天,白说了?!求婚!赭”
陈奕好像被莫小米突如其至的洪水吓着了,嘟囔着,“我只是给她准备了个礼物,我还没想到……”
秦菲冲他膝盖弯踢了一脚,恶狠狠地说,“求!”
里间卧室的小米妈趴在门缝儿处,看两眼就向自己老头儿汇报一下,此时小米爸正在和谁通电话,“没问题,小奕现在在我家,浑身一点伤没有,谈笑风生的,你不用担心。好,好,我们随时联系。”
小米妈激动地扇呼手,低声喊,“赶紧来看,小陈咋向咱姑娘下跪了?”小米爸把门缝开得宽了些,心里有些小小的狡黠。
很显然,莫小米被这阵势吓住了,有一个男人,不丑不矮不太穷的男人,单膝跪在她面前。她曾做过无数个梦,她的王子,或骑高大白马,或手捧玫瑰,或执一枚细细的指环,满脸柔情地请求她嫁给他。
而现实呢?陈奕已经跪了,却在裤兜里寻摸了半天,未果,扭头冲秦菲使眼神,“东西落你车里了,把箱子给我取来。”自己跪着不动。
秦菲咚咚跑下四楼,拎着不算大的箱子爬回来,气喘吁吁地打开,按照陈奕的指示从夹层里找出一个东西,用一块布包着。
秦菲冲莫小米唇语,“不是钻戒,鸽子蛋!”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哪天借来戴戴。
布一打开,莫小米就开始尖叫,蛤蟆?她闭上眼睛,弹到秦菲身边,两个女人紧紧抱在一起。
陈奕转过身子,献宝似的又把那东西放在莫小米面前。秦菲壮着胆子,拿起来放在手上,“石头?”
陈奕肯定地点点头。
石头就石头吧,可您选的这块也太难看了吧?颜色难以形容,最接近吃香瓜拉肚子的那种色儿,坑坑洼洼的,就像青春期长满粉刺的鼻头,时不时冒几颗白头,拿在手里都硌硬。
“你放耳朵旁边听听!”陈奕似乎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特平静。
秦菲迟疑着把石头放在莫小米耳边旁边,没出二分钟,莫小米抢过石头,“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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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汹涌的,扑打着海岸。有悠扬的笛声,忽远忽近,渐渐没了。那叮咚作响的是驼铃么?那嘶吼的声音是寒风吧。又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莫小米想起乡下奶奶家的一群小鸡,摇摆着黄茸茸的身子。
陈奕得意地接过石头,再次单膝跪下,“这种石头叫特蕾斯,是挪威一个海岸小镇特有的。这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据那儿的人说,只有恋爱中的人,心里始终念着爱人的名字,想着她的一切,才有可能找到特蕾斯,当地人把这种会响的石头认为是圣物,是对真心最好的证明,因为心不诚的人是不可能耗费时间泡在海水里找这个。”
莫小米拿起他的手,纤长的手指果真有些浮肿,还有些小小的水泡。
陈奕往前挪了一步,捧起莫小米的脸,擦了擦流淌着的泪水,“小米,我知道拿着一块石头向你求婚,有些唐突,但是请相信我,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像石头里的歌声一样美妙。我保证,我每卖出一杯咖啡,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卖一个面包,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挣一万块钱,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挣十万,就有你……”
秦菲知道自己不应该插话,但这一点意境都没有的排比句实在太倒人胃口,“你就直接说,你的一切都有莫小米的一半,不就结了!”
陈奕扭过头,严肃地对秦菲说,“有些东西不行,给不了她一半。”
莫小米愣神儿,陈奕把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我的心,我的人,只能打包全部送给你,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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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战斗的第一枪
风风火火地赶到办公室,莫小米开始了自己相当忙碌的一天。这家律师事务所是她和闺蜜李曼莉合伙经营的,李曼莉是台湾人,主要负责与大企业的业务联系,终年在北京——台湾之间飞来飞去.
莫小米要将未来几天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尽量腾出时间,随时等着老爸的通知。作为女人,也许她已经老了,但作为律师,这个年龄还偏嫩。即使这样也没人敢随便怀疑莫小米的专业水准,她专打经济纠纷的案子,涉案金额动辙几千万,在圈内已经有了一定名气。
忙的正焦头烂额时,李曼莉像只花蝴蝶似的飞了进来。同样是即将三十岁的女人,李曼莉已经成功地冲进了围城里,又成功地突围出来。她的人生就像一趟愉快的旅行似的,婚姻只是某一个目的地,去过就可以了,总要返回的。
“走吧,去楼下喝咖啡,顺便吃点东西。”李曼莉优雅地伏了桌面上,曲线撩人。
“死老娘们儿,跟我还摆什么造型呢!你请客,我就去!”莫小米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弹的意思。
“抠死了快!不就一杯咖啡嘛,几十块钱才!咱姐儿俩谁跟谁啊……”说话中间把莫小米拖离了办公室。
这家咖啡馆很有特色,单名一个“兮”字,招牌是鲜艳的中国红,不同于一般咖啡馆的淡雅。附近写字楼的白领都爱来这儿,尤其以剩女为主,因为老板陈奕。
“嘿!来了?忙吗您?”一听陈奕这话,莫小米不干了,“你别老您啊您的,成吗?姐才二十几,成心找不痛快!”
李曼莉哧哧地笑,不忘捂嘴装优雅,把陈奕拉一边儿,“甭搭理她,女人嘛,每个月总会有几天不痛快的。”
陈奕还配合地装作一副恍悟的样子,信步走回吧台居。
李曼莉每个月只在北京呆三四天,每次回来都要莫小米如实汇报自己的婚姻进行时,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故事了,不料这次莫小米居然一脸兴奋状地侃侃而谈,虽然正戏还未上演,但是主角已经入戏了。
“他一定要有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的特整齐,白白净净的,这样的男人看着舒服,对待感情认真,坚贞,忠诚……”莫小米憧憬着。
李曼莉嗤之以鼻,“都哪听来的奇谈怪论,多洗两次手就忠诚了,还坚贞,用不用立个牌坊啊?”
陈奕把两杯咖啡放下,在两位女性面前晃了晃手,“像我这样的?”莫小米一看,真恍神儿了,那双手简直就是为了刚才的幻想而现长的,听说弹钢琴的人手指长度都够握住一个鸡蛋,感觉这厮的手指够握个鸵鸟蛋了。
下意识,或者是幻觉,否则莫小米怎么会握住人家的手,还反复摩挲呢?李曼莉敲了敲咖啡杯,莫小米才像是听到信号似的回了魂,面飞红霞。
“你们俩挺熟的吧?”李曼莉瞧着失魂落魄的陈奕,他偷偷看了好几眼了赭。
莫小米撇着嘴,“熟,可熟了,有段时间我妈总安排相亲,我就挑近点儿的地方,就这儿了。开始他还以为我是不正经的女人呢,天天换个男人,切,瞧他那近视250的眼神!”
李曼莉无语地呷了口咖啡,莫小米就是这样,就算濒临三十岁还没个靠谱儿的可嫁男人,也有十足的心理优势,相亲的时间地点都是她定,就连见面结果的好坏也由她定,哪怕是男的没看上她,她也得抢着先离开,坚决不允许落寞的自己看着别人的背影。
“你觉得陈奕这人怎么样?”
莫小米冷笑了一声,“他?小屁孩儿一个,成天您啊您的,烦死了。以前总插个耳机自己傻乐,坐吧台里自己乐的笑半拉钟头,客人都以为神经病呢!后来我实在好奇,问他笑什么呢,他说听相声呢!你说,一相声有什么可乐的啊,作为一男人,他得笑点多低啊,忒不成熟了也!”小嘴吧吧的数罪状似的。
莫小米是典型的北京妞儿,说话时喜欢比划,还挤眉弄眼的。李曼莉正笑得不行时,陈奕快步走过来,“俩姐,你们谁现在不忙,能不能帮我看会儿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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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莉环顾四周,没几个顾客,“你要出去啊?店员呢?”
陈奕手里拿着托盘,佯装抹了把汗,“可不嘛,我叔叔打电话约吃饭呢,不去不合适,但是有个店员今天刚好请假呢,其它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在后面忙着呢,只能请你们谁帮我照看一下了。别的不用管,把钱收了就行!”
莫小米一脸崇拜地问,“陈老板,您遇上什么好事儿了,都顾不上赚钱了?”
陈奕扬了扬手机,“不瞒你们说,我妈成天让我结婚,要是再不结婚就得回去接手她的工厂了。这次见面是我叔叔安排的,是个美女哦!”
李曼莉挥挥手,“快去吧,我替你盯一会儿,三点半前回来,我还要谈事儿呢!”
陈奕冲着二位立正稍息,敬了个特假的礼,一溜烟儿跑了。
“浅薄,男人都这样,一听是美女眼睛都红了,女人最值钱的是内涵啊,知识啊,修养啊,这些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啊,像我这样的,真是世界级稀有动物了……”李曼莉听着听着就差吐了,幸好莫小米的手机及时地响了起来。
“什么?现在?他去了吗?哦,那行,我马上到。”莫小米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挂了电话,冲目瞪口呆的李曼莉挥手致意,“看,陈奕一走,我的好运气就来了,这回要见的,肯定是mr.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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